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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广陵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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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楼不愧是扬州府数一数二的酒楼,足有三层的小楼里宽敞气派的大堂,清净怡人的上房雅座,都显示出不是一般的食肆酒坊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
挑了处角落里清净的地方坐下,路谨言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真是怪了,只见大堂中虽说是食客如云,沸反盈天,跑堂的小二却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对客人们也是爱答不理的。按理来说,能把一所酒楼经营到如此规模,又有了这么广的客源,老板应该是个极为擅长理财与经营之道的商人才是,怎么会这么糊涂,雇佣了一批这样懒惰且怠慢的服务生呢。路谨言暗自在心中嘀咕着。不过人家怎么经营是人家的事,和自己没关系,还是办正经事重要。这么想着,她抬手召唤小二过来。
事实证明,这广陵楼的伙计果然不是一般的懒,在路谨言以为自己即将变成挂满蜘蛛网的化石之时,一个看上去倒也算得上是眉清目秀的小伙计无精打采的缓缓走过来。“客官来点什么?”说话的口气也是极不耐烦,仿佛巴不得眼前的客人赶快消失,还他一个清净似的。哇靠!什么服务态度嘛!不知道什么叫做“消费者就是上帝”么?路谨言很想给这个看上去挺讨喜,说话却很让人火大的小伙计上堂政治教育课,不过肚子在这时候很不给面子的又咕咕叫了起来。她郁闷的捂着抗议的肚子无力的趴在桌子上,算了,算了,意气用事不能当饭吃,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小二,你们这有什么有名的菜都给我上一份,越快越好。”小伙计诧异的看着这个穿的不算华丽的年轻公子,没想到居然还是个有钱的主儿啊。于是态度稍有好转,但仍旧有些漫不经心的应声道:“那就请您稍等片刻”,转身便走了。
广陵楼的菜色果然精美,一道道不亚于五星级大酒楼的招牌菜,只不过对于已经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的路谨言来说,好看显然不如好吃来的重要。于是乎一顿可以媲美风卷残云的狼吞虎咽下来,周围人都侧目惊诧的看着这个看似瘦小的年轻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胃口,把一桌八道菜吃的几乎精光。路谨言在桌子上下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这里是不可能提供餐巾纸的,只好拿袖口擦擦油光铮亮的嘴巴,满意的摸了摸从本来瘪瘪骤然发展到圆滚滚的肚子。“小二!”这次小伙计的效率显然是比点菜时高了不少,没多久便来到桌前。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结账吧。”待小伙计报账之后,路谨言甩手丢下两锭银子,拉住小二问道:“对了,我还想问你,你们这是不是有个负责送货的大爷?头发胡子都花白花白的,应该是昨天刚回来……”还不待她说完,小伙计便说:“客官说的是江叔吧?他在后院伙计房里收拾行装呢。”“收拾行装?他又要出去进货了?”小伙计拿打量怪物一样的眼光看着路谨言:“客官,您不会不知道吧?”路谨言被他给问蒙了:“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小伙计叹了口气:“看您恐怕是今儿个刚到扬州府的吧?咱们这家酒楼今日是最后一日开门迎客,明儿起就要关门大吉咯。不光是江叔,我们所有人都要另谋生路,卷铺盖走人了。”说完,扔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路谨言就招呼其他桌的客人去了。
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走入后院,路谨言不由得嘲笑自己,虽然明明不是来干坏事,却因为以前电视剧和小说看的太多,总觉得后院便是个坏人极为中意的容易发生事情的是非之地,以至于来找个人都这么小心翼翼的,真是贻笑大方了。在角落里一间简陋的伙计房里,她找到了之前好心捎她回来的老爷子——江叔。只是之前一直笑呵呵,慈眉善目的江叔现在却满脸的愁云惨雾。
“老爷子!”路谨言欢声喊道。江叔在抬头看到她的一瞬间绽放出了喜悦的笑容,“我当是谁,原来是小路啊。”然而这样的欣喜没有维持太长时间,转眼又被愁楚给取代了。“唉!小路你来的不是时候,昨天一回来东家就说要结束这家酒楼的生意,打发所有伙计们另谋生路。现下老汉我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维持,哪来的心思招待你啊。对不住了。”江叔重重叹了口气,继续收拾着手上的东西。
路谨言皱皱眉,她从小便是如此,最见不得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愁眉苦脸,一旦周围的人有了什么麻烦,自己好管闲事,打抱不平的毛病便一定会发作,吃了几次亏也没能把自己给改好。现下,看到虽然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分外投缘的江叔如此为出路犯愁,自己也觉得心头不是滋味,于是心中便隐然又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着想要管这场闲事了。
“老爷子~”路谨言拉住一旁还在忙活着收拾包袱的江叔,“您知不知道酒楼的掌柜为什么要结业啊?”江叔摇摇头,“我不过就是个负责送货的下人,东家想些什么老汉我哪里晓得。”路谨言又说道:“那您带我去见见掌柜的吧。我想问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做生意了,说不定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又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江叔不怎么相信的看看眼前这位瘦弱的小哥:“你?你能帮上什么忙啊。”但看看路谨言满脸的坚定与热情,江叔思忖了半晌,一咬牙道:“好!反正成与不成都要卷铺盖走人,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再坏又能怎的!待今日收了店,老汉去找东家来!”
大概是第二天就要结业的原因,这日天色才刚刚暗下来,伙计们就关了门,忙活着收拾桌椅板凳,还有的干脆嚷嚷着要去收拾铺盖准备明天走人了。路谨言一个人不作声的站在不怎么引人瞩目的角落里,等着江叔找那掌柜的来酒楼。她暗忖以江叔那直来直去的脾气,既然决意要去做,即便掌柜的再推脱也必然会被他给硬拽过来。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江叔便和一个中年人拉拉扯扯的走进大堂来。只见那中年人这一身打扮虽说不上是华服,倒也算是讲究,长得称得上富态,只是眉宇间一副唯唯诺诺,满腹心事的模样,颇让人不解——若他是因要关店而愁苦不已,又何必做出这样让自己心烦的决定,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江叔是豁出去了,反正也是要另谋出路了,索性拉住了掌柜的,非要他说说为何好端端的生意不做,非要结束了回什么老家,连带着拖累这一帮伙计无故失去了饭碗。一帮跑堂的小二看有人起了头,也都一个个壮起胆来,吆喝着要东家给他们一个说法。那掌柜的被扯住衣衫走不得,满脸愁容的挣扎了半天,嘴巴张张合合,却不曾说出一个字,像是有话却讲不得的样子。
路谨言向前一步,大声道:“大家先住手!掌柜的想必是有什么苦衷,你们这么苦苦相逼也没用,不如先静下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也不晚。”江叔见她出面,第一个住了手,连带着示意大家先稳住,看看掌柜的怎么说。掌柜的看看眼前这个陌生人,长叹了一声:“唉!说了又有什么用啊!”路谨言微微一笑:“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这儿这么多臭皮匠,还不够为你出谋划策的嘛。再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想来掌柜的你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如说出来大家想办法解决,这么逃避毕竟不是个好办法啊。”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喃喃道:“说出来有什么用,你们谁能拿‘芙蓉公子’怎样?”一听“芙蓉公子”四个字,所有人的脸都不禁变了颜色,只有路谨言一个人呆呆的琢磨:“芙蓉公子”是谁?怎么名字和“芙蓉姐姐”这么像?看大家这副闻之色变的模样,想必这个“芙蓉公子”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咯。看来事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