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 这边青桃坐 ...
-
这边青桃坐着年家的轿子回家了,那边郭山长拿着京里的信件愁眉不展,踱着步走向后院与妻子商量。
“叶大公子在青州已经有月旬了,叶丞相刚才给我来了封信,询问我书院情况,虽然字字不提叶公子,但他与我素未谋面,哪来的交情?夫人您旁观者清,帮为夫谋划。”郭山长娶的是蓝氏女,虽是旁枝但见识也不凡,少年时曾在国学馆念过二年书,与现下里正当时的官宦世家子弟都曾是同窗。
“叶子茂就算要关心府学也应当与刘明朗通信,既是与你通信,肯定是为了叶隐。”蓝氏斜躺在塌上,吃着山长送来的葡萄。
“那我要回信吗?”山长也觉得他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要啊,当然要”蓝氏吐出一口葡萄皮,“他信上既然没有提及叶公子,你也不用提,只说府学里学风昌盛,算学后来居上,成了青州学子新宠即可。点到为止嘛。”
“唉呀,夫人,我的好夫人”郭山长大喜,只觉得乌云散去,天光放亮。
“唉,信是容易回,但人你得看好,叶隐一表人才,为人儒雅,自他来后,府学里挂名的女孩子都来上课了,这还不算,连各府的夫人们都来找我走动,长此以往,你不怕出事?”
“出什么事?”
“一般男子不到二十岁便要订亲了,叶隐这样的人品、家世为什么没有订亲?你可想过?”
“这?”
“这叶家虽然不是七大家族靠前的排位,但因为之前大长公主与熹宗皇位之争年家、易家、施家、田家、蓝家做璧上观二边不讨好实力削弱,只这刘家、叶家实力大盛。刘家是有了刘太妃嫁熹宗得了安平公主,叶子茂是得了大长公主青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了丞相,世事难料呀”叹了口气。是啊,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怎么会嫁个山长?父亲是为了避嫌不再愿意轻易涉足官场才将自己嫁给他吧。
“世事难料,熹宗是男子,既有了大长公主便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谁知当时大长公主失踪三年,先皇去世时没有公主便传位熹宗,不久大长公主回归,朝势便不明朗起来。”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唉,大人物,我们可得罪不起.
“老爷,叶隐虽好,但齐大非偶,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但他与我们家二姑娘不般配.如果我猜得没错,今上是希望将安平公主配给叶隐,只是叶家是大长公主一系,叶家左右为难,才放他四处游学.叶丞相最担心的是他年少气盛久旷之下会与哪位世家小姐惹出官司,对局势有所牵制,才来敲打我们,想办法早早送他回去吧.”蓝氏语重心长.
他过完年就20了,拖不了多久了,叶隐坐在窗边看着院外的梅树,久久不语.
“大少爷,老爷催您家去呢”小厮观言劝道.
“他与梅世伯总角之交,当年梅家惨遭灭门之祸,梅家临危托孤,将梅姐送到我家.我与梅姐情投意合,他们为什么要逼梅姐出嫁”叶墨想起自己的初恋爱人,便从白天的翩翩公子变成了愤世青年.
“少爷,梅家娘子大了您五岁啊,她等不了您.这不关老爷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又想起了梅姐当时与他说的话:“隐弟,我与你是不可能的,我身负血海深仇,添哥一身好武艺,他答应过我,会帮我查明真相,你就莫要再来找我了”。
他长得如谪仙一般,此时因痛苦而闭上双眼,整个人陷入极大的苦闷中,人都颤抖起来,观言一看心里大叫不好,这是又要犯病了。连忙走上前去将他放平,又开窗透气,递上茶水,好半天缓了过来。他睁开眼,满眼的繁华却不见梦中那人,他年纪幼小时,父亲忙于朝政,母亲不与自己亲近,从小就在自己的呓语斋中长大,6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梅姐,二人相依为命,每次生病梅姐都会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如母似姐地照应于他。梅姐15岁那年,父亲拒绝了将梅姐许配给他的请求,他那时少年气盛想要拉着梅姐私奔,谁知梅姐已芳心暗许一个武夫,他在失恋的打击下心中不止一次乞求上苍,最好婚礼时所有的人都死掉,只留下自己和梅姐,或者让梅姐与自己一起死掉,谁知道,有的时候真的是有神灵的。
他心中悔恨,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掉,观言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梅娘子就是大少爷的死穴,绝对不能提,一提就要犯病。
“给我,快拿给我”叶隐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必须要有一口香喷喷地粉末吸入。
“大少爷,我求您了,别再用了,那东西会死人的。”观言急得跪下,不停磕头。
“快给我,我现在就要死了,你没看出来吗?”叶隐青筋毕现,秀美的容貌扭曲起来。他到处摸找寒食散,床上没有,桌上没有,随着他的翻找,室内一片狼籍,那白玉转心莲子瓶,白玉花卉香筒,青玉百寿如意一件件稀世珍宝化为齑粉,观言与闻讯而来的小厮明路吓得哭了出来,明路从观言的怀中抢出寒食散递给大少爷。
“观言,大少爷若是发起病来,没有这个会死的,给他吧。”
“可是,这个东西对身体不好,老爷关照过,不能给。”观言边说边哭,看着叶隐缩在一边,吃着寒食散。
“他这是心病,自从梅娘子走后,他就落了病了。”明路也哭了起来。
“老爷说,他若再吃这个东西就要发卖了我们。”
“你糊涂,大少爷犯病如果没有这个东西,万一去了,老爷肯定会殉了我们”两人相视一望,都觉得前路渺茫,哭得更凶了。
年说来就要来了,北风阵阵,青桃谢过年家送来年礼,开始清点起来。
与往年一样,腊肉10斤、白米10石、白面10石、腊鸡腊鸭羊腿各一对,黄历、福字、荷包放了满满,青桃打开送来的礼单,只见随礼单送来的,还有一封信和一张500两的银票。树远来信说,已经查出药材行的情况,是账房出了问题。那账房先生也是积年的老人,原以为乌掌柜走后自己能成掌柜,谁知老乌走后有小乌,心中暗恨,又知道今年查账非常关键,就做了手脚。年枝远果真大方,500两相当于这次亏空的一半,居然都给了自己,这下盘缠有了,还可以留下些给敏姨,心中正盘算着,就听见敲门声。
青桃并不急忙去敲门,只是凑到院子的阴暗面细细观察。从记事起,每年小年29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人敲门,敏姨总是抢先去开门,门外总是空无一人,但地上一定会留下一个包裹,里面会有些散碎的银两,好吃的吃食,有时还会有些漂亮的衣料。今年不同,门外站了一个人,修长身形,穿着连大氅,整个人都隐在那衣服里,看不见脸。
敏姨显然也有些吃惊,愣了半晌,叫了声:“刘牧”似乎又觉得不对改口道:“大管家”。
那人沉默一会问道:“孩子呢”
敏姨关上门,回道:“睡了”
“阿敏,这些年你辛苦了”
“……”
“一个人,带着个来历不明的病孩子,一定很不容易吧”
敏姨的声音很小,或者根本没有说话.
“阿敏,当年的事情你是知情人,本来不能活命,只是那孩子天生痴傻才留你至今,如今她已长大,贵人非常欣慰,赏你……”那人忽然不再说话,眼睛直直瞪向黑暗中的自己.
青桃的眼睛不算太好,不太能分辨光和颜色,但对声音非常敏感,总觉得这位刘牧的声音有些奇怪,似乎有些尖刻,既然发现了自己但也不再隐藏行踪,干脆走到明处见礼.
他躲开青桃的见礼,连称不敢,但阴刻的眼神看着自己,好似毒蛇一般.
刘敏非常慌张,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打结:“青桃,这是,是,是”
“是老朋友,过年来探望一下。我走了。”那人打断她的说话,转身便走,也不再提贵人赏的东西。
晚上,青桃朦朦胧胧地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沉重地声音,条件反射地往敏姨房间跑,只见她已经悬梁,急忙将她放下来,二人抱头痛哭。
“敏姨,为什么呀?为什么?”敏姨是青桃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以前那么难的情况都过来了,这会儿为什么要走绝路?
“青桃,你快走,快跑,往京城去,想办法高中殿试,站在最高的地方,让贵人看见你,只有那位贵人才能保住你的性命,否则逃到哪里都没有用。”敏姨搂着青桃哭道。
“为什么,到底怎么了?”
“你不要问,这事太大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听我的话,想办法进入殿试,让他看见你”
“好,我听你的,我去。敏姨我们一起走好吗?”
“我有病,会拖累你。”
“如果我走了,你必不得活命,你只有跟在我身边才能活着”青桃回想今天那人话里的意思,恐怕一早就有赐死敏姨的意思,只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在临时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