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隐青桃枝上小》式微微胡不归

10、10 鸡已叫了三

　　鸡已叫了三遍，天已破晓。青桃起床穿戴整齐后，自己叠了被褥，洒扫起院子，她昨天向帮闲的李婶要了些辣椒种子，今天便在水碗里泡上，等发了芽就准备种辣椒，红红的辣椒结出来后，红艳艳地红遍整个院子，一定很漂亮。再种点韭菜、香菜、蒜、薄荷、艾草不求吃只求能祛蚊虫。
　　等她将房子和院子都整理完毕后，帮闲的李婶就来了，她见院子已经整理好谢道：“我想着今天一定要早些来，不能让您累着，还是晚了，您是我们大公子的贵客，怎么好让您动手？”
　　“没事，一边洒扫，一边背书，并不觉得累。”青桃笑道。
　　“早上我们吃春丝卷饼，喝小米粥好吗？”
　　“好，麻烦李婶了。”
　　青桃做不好灶上的活，她最多可以生个火，煮个粥，煲个汤。对于用柴火烧菜如何边烧边控制炉火，实在不行，所以就没有谢辞叶家的帮闲。李婶一般早上来打扫屋子，做早饭。等青桃去上学后便回叶宅，中午和晚上她都在府学搭伙，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她也看出青桃是个有志气的女子，又听明路说入学的考试成绩前列前茅就对她刮目相看，如今二人也算相处的不错。
　　吃完早饭，青桃谢过李婶便往学馆走去，路上三三两两地同学打着招呼，一路簇拥着走入各自的学馆。精算馆位于东南角，她走在初春阳光下的长廊，脸上不自觉地带起了笑，狭长的眼睛眯着整个人妩媚极了，她如今的身高比时下女子高了半个头，整个人看起来修长，妩媚、青涩在她的身上矛盾的存在着。时而有男同学在走廊上看书时做偶遇状，或者不经意抬头时掉下书本。咚，一声。这次不是书掉了下来，是个巴掌大的金色算盘掉到脚边，咦？这倒是个稀罕东西，她停下脚步，将它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抬起头正欲还给那个看呆的同学，惊喜笑道：“树远？你来了”
　　树远正被面前清丽妩媚的女子震惊，又听得她这样叫自己，忙回过神，仔细地辨认。
　　“是青桃？”
　　“对，我是”
　　“你果然来了京城。大年初二，我去你家拜年，你家没有人，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动，我就去报了官。谁知道在青州府尹家里见到了敏姨，她说，因怕年后上路盘缠不够，就让你提早动身了，因走的匆忙衣服和盘缠漏了不少，让我来时转交给你。”树远惊喜之后，将别后事情说了起来。
　　“你见到了敏姨？在青州府尹家？”青桃先是惊喜，后是惊讶。
　　“对，敏姨看起来身体好了不少，咳的也少了”
　　敏姨姓刘，青州府尹应当叫刘明朗，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敏姨在刘家？，青桃默不言语，心中讶异。
　　“你进到青州府尹的府上去了？”
　　“对呀，因为我报了官，门差就将我带到了后门，是一位管家接了我，让我撤诉，说是敏姨和你都没事，我哪里肯信，他便将我送到了府尹府上，见了敏姨。”
　　“那位管家是不是说话声音阴柔，大概比你高半个头，人非常瘦的？”青桃大概的比划了一下，是不是叫“刘牧？”
　　“不是啊，那位管家声如洪钟，人与我一般高，壮壮的”树远也比划了一下“名字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刘管家”
　　“可是容长脸，高鼻子，面色较常人更红一些？”青桃突然想起另一位管家来，就是每月都给自己家送衣服送银两的管家。
　　“对，是这个人”树远道。
　　有二个刘管家，一个叫刘牧，又叫大管家，应当对敏姨不怀好意思，对自己心怀叵测。另一个是刘管家，每个月都给自己家送活计，接济自己长大，现在又在照顾敏姨。这二位都姓刘，都是管家，这是怎么回事？刘家与自己有什么关系？青桃想不明白，这时铃声响起，这是要上课了，他俩停止寒暄，赶紧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开始上课。
　　哪里还有自己的位子？只见精算馆所有的座位都被挤满，没有桌子的空地上也坐满了人，前五排大多是女子，有的在照镜子，有的在聊天，还有的在让自己带来的仆人为自己补妆，热闹得像菜市场，这些女子是为了看叶隐上课，那些挤得满满的男子是为了来看女同学，谁都知道现在学馆里所有的女子都挤到了精算馆里来。
　　“施大小姐，你都满了16了，又没有考上官籍，怎么还在这儿蹭课？”一声不怀好意的声音叫道。
　　施大小姐是位腼腆地女子，长得花容月貌，被人叫破脸羞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看得让人心怜。
　　“六娘子，你也好不到哪里，你是一个订了亲的人，你夫君就坐在我旁边呢，别那么嚣张。”施三郎看不下去了，姐姐是家里的心头宝，为了叶隐蹉跎这么久已经很可怜了。何况自己的好友易四清就是与这位田六娘订亲的，田六娘为了叶隐多次与自己姐姐和好友不睦，太过分了。
　　“至少我敢说敢做，她敢吗？只会摆一付小女人姿态，真真丢脸”田六娘是不怕这个的，她是家里独女，从小娇惯长大，很有点天捅破了，自有高个顶着的横劲。
　　“我家当然不敢，施家的家教没有那么奔放，敢对着自己的夫君说，愿意为了叶侍讲可以做情人的。”说完呸了一口“简直恶心，你们青州的田家出了个田七郎，坏女院女子清白，京城的田六娘公开要做倒贴男人的情妇。你们田家未婚的男子今年可怎么娶妻，太没规矩了。”
　　田六娘气得满脸通红，正欲再说，便见叶隐上得台来，他只眼睛一扫，台下便鸦雀无声。刚才还气得通红的田六娘，将哭未哭的施大小姐，转眼都正经危坐，含羞带怯地看着他。连义愤填膺的施三郎都慌忙坐好，仿佛老鼠见了猫一般。
　　青桃暗暗好笑，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气场强大，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站在那儿就自然被人信服，膜拜。何况叶隐的确出色。她示意树远就地坐下，叶隐在课堂上的课多为宣讲、宣教、解答，看看来的这些学生的情况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干货。整个学馆就像现代的大学一样，讲师上台主要是宣讲观点，解答学生的疑惑，修行全要靠个人，有那好的苗子便直接跟导师，叶隐现在没有带弟子，之前山长曾要求他带弟子，但他性格乖张收徒要求怪异至今没有收到合适的弟子。
　　“离科考还有三个月了，大的道理我已不想再说，只想问问你们，准备的如何？”上叶隐的课，你永远不知道他要讲什么。
　　于是台下三三两两就有人说，自己已经将算盘1加到1000，又有人说自己心算能做到三位数，还有说能将整本算经背下来的。
　　施小姐说，自己的算盘如今打得甚好，让叶隐帮自己看看。叶隐当下走下讲台，只见那施小姐脸色红晕，仿佛幸福地飘了起来，原本就不太熟练地算盘打得七零八落，虽离得甚远，看不清正确与否，只听那声音便知道不对。果然，叶隐看了半刻后皱眉道：“停下吧，施小姐，您不适合精算馆，今年是您最后考学的机会，不要浪费在算学上。”也不管施小姐是何表情，他说道，“不论男女，要打好算盘先把指甲留短，打算盘不是弹琴，指甲不小心带到了一颗算筹有可能就是一个人一辈子的身家性格，或国家几年的赋税。所以现在请留指甲的同学离开。这个世界女子养尊处优，哪有不留指甲的？他这一句话，等于是赶了所有的女学生走，便有那不服的叫道：“叶侍讲偏心男学生。”当下就听得几声抽泣声。
　　叶隐淡淡道，“算学馆的门口就刻着算学馆的规章，你们在我这儿听课已有月余，算学需要有心人如果是个有心人早已发现，你们说我偏心男子，但也有女子是不留指甲的。”当下又有人表示不信，不服。叶隐叫了一声：“青桃，出来”。
　　青桃从听到有人不服女生不留指甲起就知道事情要坏，正想着如何能溜时就听见叶隐的叫声，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向他遥遥行了礼。
　　“把你的手伸出来。”叶隐与青桃现在的关系有点微妙，马车上二人亲昵，在学术上无话不谈，但分开后却又发现其实对这小女子一无所知，自来了京城后，虽每日教导功课，但下课后便人影不见，她不是自己亲传弟子，不能随身携带，想收为亲传弟子，又有些本能的抗拒，总觉得自己待她有些不同，怕日后后悔。
　　青桃伸出双手，众人只觉面前一花，一双青葱玉手呈现眼前，仿佛像象牙雕成的小手和修剪得整齐发光的指甲没有多余的修饰和描红，浑然天成，在这样的一双手的面前，所有女人的手都显得那么庸俗。
　　“你过来。”叶隐向她招招手。人群自然的分成二边，让她走到叶隐身边，虽然路不长，青桃却觉得越走越重，那羡慕的、爱恋的、痴缠的、妒忌的如毒蛇的眼神投向他俩，青桃觉得喘不过气来。
　　“把精算馆规章背一遍”叶隐并不理会众人的诧异，他从小在这样的眼光中长大，早已习惯。
　　待青桃将规章背完，他又问道：“你们可伏气？”这次没有人说话。
　　“你是哪家的小姐？”田六娘见青桃气度不凡，一时猜不出她身份。
　　青桃抬起头，看向叶隐，见他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便知道他不介意自己如何回答，心下有些感动，回道：“我叫青桃”她没有姓，她只有名字，所以她是个私生女。
　　果然就见田六娘松了口气，如个玩物般看着自己，不再拿正眼打量。其它的目光有怜惜、有遗憾、也有幸灾乐祸。远远地还听见有人叨咕了一句：“我就说世家女子哪有如此出色的，我失恋了。”有恋过吗？青桃心里笑出了声。她这人就是如此，平时虽稳重心思重怕出风头，但真的麻烦来了，反倒能沉着应对起来。因她这边一心多用的笑，脸上便带出了笑容，引得叶隐心中暗暗赞叹，果真不是普通女子，宠辱不惊，这才是学算学的好料子。心中打定了主意道。
　　“从今天起，青桃会成为我的知书官。”此言一出，众人便如炸了锅般议论起来。学馆里的职位有山长、学士、直学士、侍讲学士、修撰官、校理官、知书官等。叶隐目前担任侍讲学士，所以大家都称其为叶侍讲，因精算馆人才凋零，并没有学士和直学士，只等招录新人后通过实务累积，年资、升迁等慢慢累积。侍讲学士可以配一个校理官，一个知书官，协助自己的讲学和备课，这二个官职可以从学习成绩好的学生中挑选，等科举中举后就可以直接任命，这就相当于后世的内定呀。青桃看着叶隐，叶隐牵起她的手，向讲台走去，示意她坐在自己的侧边，继续今天的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