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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_(: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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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春日,可冉桃穿的单薄,一点也挡不住风,宁王背着他走到卧房里,骤然被暖烘烘的热气一扑,冉桃禁不住瑟缩一下,往王爷背上贴了贴,顺理成章地去攥他的手取暖:“有点点冷哎。”
系统安静许久,终于忍不住大吼:[冉桃,干嘛呢?谈情说爱呢?咱们哭够了该干正事了吧!快去找紫玉钏啊!]
然而冉桃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憨憨笑着,露出两个玲珑可爱的梨涡:“系统你看,我拉上他的手了哎,热乎乎的。”
[你、你你你!]系统气得快要爆炸,怒气冲冲地威胁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重新变成根大木头桩子竖在那儿?叫你再修炼一千年、一万年也没用!]
“别,不要!我这就问他,你别再把我变回去......”冉桃哼了声,突然惊醒,连忙松开宁王的手,撇着嘴搂上他的脖子,“我管你要一样东西行吗?”
宁王回头,见他小脸上脏兮兮的,却突地又委屈起来,还当他是害羞了,便命人送来热水并一身簇新的衣裳,将冉桃放在一张软榻上。
宁王揉揉他的脑袋,笑着哄道:“先去沐浴,想要什么,一会唤人进来让他们拿给你就好,本王这就去派人去打听你父母在哪,等明日一早下朝以后亲自将你送回去。”
他一直当冉桃是从家里走丢的傻小子,便暂且收留他一日,若寻到了家人,自然是要送回去的。
宁王温言交代完,转身欲出,袖子却叫人牢牢拽住。
“你不要我了吗?”冉桃眼巴巴地望着他,“可是你刚刚才答应要陪我玩的,现在就要走,你们人怎么老是撒谎呢……”
冉桃紧张兮兮地抿着嘴,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他曾经呆的那片桃林,钟灵毓秀,云雾蒸腾,更有蜂飞蝶舞于身侧,其景分毫不输仙境,那里多么好看呀,可是那些修为够了的小妖小怪们,一有机会化作人形,都纷纷撒了欢往红尘里奔,一点不留恋故土不说,更不念当初做出的彼此相伴的承诺,将冉桃孤零零抛弃在里头,熬了一千多个春秋。
——纵使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冉桃永远都是孤孤单单的,无论蓬勃生发还是伶仃干枯,从没有妖精陪他完整地走过,他们一拨一拨地走,却一个都没有回来过。
冉桃才碰上宁王,眼见又要被他送走,免不得想起兜兜转转、他总是一个人事实,心尖尖上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痛。
他忍不住从榻上爬下来,抱住宁王不松手:“你要将我送到哪里去?我家吗?可是我是妖怪,没有家的,我以后就跟着你不行吗?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家,我会很乖,不惹你生气……”
他的手环在宁王腰上,抬头望向宁王时,想哭却不敢哭,只敢使劲皱着鼻子忍下泪意,憋得眉梢眼角都通红,话到最后,轻得简直快听不见。
“怎么又说胡话?”宁王忙将人揽过来,瞧着他吓成这样,总走不得,再三保证今晚都陪着他,才哄得冉桃的一双眼睛重现光彩。
他这样又惊又怕的,全把系统的托付忘在脑后。系统嗷嗷喊了几声,却丝毫没得到存在感,活生生被气得一溜烟跑走。
折腾许久,桶里的水都凉了,宁王唤人又添上些许热水,将冉桃剥光了放进去。
热气蒸腾,满身都是潮潮的水渍,冉桃泡在木桶里,被宁王绞了帕子亲自伺候着沐浴。
啧,王爷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纡尊降贵伺候一个来路不明的傻小子,可就是下意识地不想冉桃被别人看光了去。
宁王为冉桃擦净了脸,冉桃笑嘻嘻地凑上来与他闹,拿水洒了他一手,王爷佯装发怒,刚要将人拽过来教训一顿,可眼神方一落,竟愣怔在原地。
隔着缥缈的白雾,少年容色越发动人,明明是素面相对,偏生似胭脂点缀,颦笑之间,眼波一流,红唇一动,无一不是惑人心智。宁王痴痴愣了半晌,再回神时,一声微末的叹息悄悄溢出唇畔:“妖精。”
冉桃见他突然不动了,便歪着头瞧他,忽听见他的话,以为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乐得伸手拉住他,傻兮兮直笑:“你终于相信我啦。”
宁王有些发懵:“什么?”
“我是花妖呀。”
宁王才没空管他傻兮兮的话,笑着刮刮他的鼻尖,见他作势要爬出来,连忙将人裹上衣衫抱到床上去扯过锦被严实实盖好:“想睡了吗?”
“才没有。”一颗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冉桃突然抓着宁王的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颈下大片白皙的肌肤。
宁王被他的动作吓住,指尖贴在冉桃身上,心里异动,手上却老实,冉桃也不管他,闭着眼念念有声,半晌竟有灿烂金光乍现在他的锁骨上。
金光只亮了一瞬,随即化作一朵桃花模样,袅娜落在他瓷白的肌肤上。
“喏,”冉桃指着那朵小花,冲着宁王傻笑,“你闻闻,春天的味道。”
宁王看着他,早已呆滞,冉桃细腻瓷白的肌肤还贴在他指尖蹭来蹭去,可他的笑颜天真纯善,坦荡如砥,丝毫看不出龌龊和心机。
——他终于明白,小傻子没有骗他,居然真的是只小妖精。
冉桃只顾着开心,拈起花来就朝宁王跟前凑:“你喜不喜欢呀?这可是我变成人以后头一回施的法,送给你。”
因为他肯相信他,因为他愿意陪着他,所以冉桃耗着寥寥无几的灵力,努力开出一朵花送他。
宁王还在愣着,他瞧着冉桃那只手舞来舞去,明晃晃得惹眼,却什么都想不出,满脑子只剩一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他自小师从正统,当然明白人妖殊途,可冉桃这样憨兮兮黏糊糊贴着他的样子,竟叫他不忍抽身袖手。
“冉桃。”宁王将手摁在他肩上,突然喊了声他的名字。
“啊?”
“既然是妖精,为什么要跟着本王?想来王府上吃人吗?”宁王看着他,神色复杂。
“吃人?”冉桃手里还捏着那朵初绽的桃花,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你想叫我吃了你吗?”
他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半晌突然扑到宁王身上去,照着他的脖子啃了一口:“你总是说我吃人,可是像这样?”
少年生得一口白牙,只管好看,却一点也不顶用,即便他使了点儿劲在宁王颈上一磕,也仅是留下个小小圆圆的淡印子。
宁王几不可闻地闷哼一声,身形一僵,虽然不痛不痒,可突然被冉桃来上这么一下,倒是个不小的冲击。
冉桃毫不知情,只是见那块皮肤微红,宁王也不说话,便生怕这人恼他,忙补救似的在上头舔了舔,不敢抬头。
从前还当一棵树的时候,偶尔伤了哪里,总要弄一些桃凝护住伤处,所以他潜意识想着,弄疼了人家,也该好好替人家护着。
宁王望着冉桃的侧脸发愣,这小妖精奶猫似的趴在他身上,半眯着眼睛,弯翘着嘴角,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甜头让他去得。
跟在他身边,就这么好吗?
冉桃就这么挂在宁王身上,笑滋滋的傻样子,满心欢喜。宁王本打算推开他,奈何视线交汇,正好见冉桃伸手去揉眼睛,那话说出口,就完全变了样子:“困了?”
罢了罢了,都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平白捡了只小妖精,总归是与他的缘分,只能好好养起来,别再害得他哭鼻子。
脑海里忽现的念头挥之不去,宁王攥了攥拳头,终于朝自己妥协。
冉桃自然没有玲珑七窍揣摩他心底波澜,一心惦记着不想他走,扭着撤开身子,指着床榻咕哝:“可是我……我不想自己在这里,你能不能陪我一起?不然,我就不困了,一点也不困。”
孤单了太久的小妖精,头一个遇上的当真待他好的人,便总想着寸步不离地黏着赖着,半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见他又撒娇,宁王忍不住掐了掐冉桃腮上软嘟嘟的嫩肉,板着脸道:“困就是困,睡就罢了,哪里还来个不然一说,合着是打算威胁本王?”
冉桃被他捏着脸,露出两颗白白的小牙,呆呆瞧着宁王片刻,又觉得自己被他弄得颇傻,便气哼哼拿头去撞他,一点都不肯吃亏。
宁王陪着他闹了会儿,待桌上的蜡烛燃了一半,冉桃终于撑不住困意,小脸埋在宁王肩头,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他的手还攥着宁王的衣襟,双唇更是微微嘟着,大剌剌地埋在人家的颈窝里。
宁王动作轻缓地拉下他的爪子,本打算将他放在床上,自己去旁的院子里歇一夜,可是他刚一动,冉桃就哼一声,眼皮似睁非睁的样子,似乎要醒,几次三番下来,竟是被他纠缠得更紧。
王爷一看这架势,先叹了口气,想着若再将人弄起来,少不得又是一顿费着口舌的哄,只好环着冉桃一同躺下,一切等天亮再说。
外头的夜极深了,无人剪灯花,连烛火都幽幽暗下去,满屋里只剩欣然入户的月光,衬得窗扉案几,都似笼着一层婀娜氤氲的银辉。
身旁乍然多出来一个人,叫宁王迟迟未能入睡,他琢磨不透今日的奇遇,不期然被怀里的冉桃拱了拱,转眼看去,有什么在心底豁然清明——妖精就妖精吧,涉世不深,没什么坏心思,与其把他孤苦伶仃撵出去,倒不如趁他这般傻兮兮的时候将人好好圈在近旁仔细教导着,好叫他心地纯善,日后莫要为祸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