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说到底，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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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翘首以盼的十一假期很快就来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可以趁着这几天好好放浪形骸一下，然而两个美术班的孩子们就比较凄惨了——假期得出去写生，来回至少五天，好好地长假硬是给缩成了周末。
而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每个班除了专业课老师外，还添了几个老师跟着，不幸被挑中的五个非酋老师中就有邱叶和汪衡，邱叶本不想去，比起跟一堆人出去，她更喜欢一个人呆在家里，后来被姜岩好劝歹劝，这才别别扭扭不情不愿的跟去了。
两个班包了两辆大巴，浩浩荡荡向着邻市一座风光秀丽的山出发。邱叶汪衡跟的是七班，同行的还有一位教物理的男老师。
男老师姓凌名威，老家东北，带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学校安排他来跟班，估计是为了防止某些男生调皮捣蛋惹麻烦，凌威身高188，壮如施瓦辛格，声如洪钟，看上去不像是教书的，更像是杀猪的，或是□□头头。哪怕什么都不做，光往那一站就有足够的威慑力。不过此人外表凶悍，实际却臭美又自恋，一路上向学生们明着暗着炫耀了无数次肌肉，就差没打聚光灯了。
邱叶的座位靠窗，从上车起就静静看着窗外，汪衡坐在她旁边。假期出行的人很多，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与车里车外的各种噪音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心焦躁。
邱叶无奈的开始闭目养神，却忽然感觉耳朵处一凉，有人往她耳朵里塞了什么。她倏地睁开眼，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进入应激状态，手几乎是循着本能掐向那人的脖子，下一刻，她对上汪衡笑意吟吟的双眼。
邱叶猛地回过神来，她做这行太多年，哪怕是睡觉都得留一半神经保持清醒，枕戈待旦已经成了常态。有这样一颗警惕心，作为杀手，是幸运的，作为普通人，则可怜又悲哀。
邱叶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心弦一松，听到耳朵里传来的乐声。她这才意识到刚刚是汪衡分一只耳机塞她耳朵里了，勉强笑笑：“汪老师，下次可别一声不响的往我身上塞东西了。”
如此近的距离内，她之前的反应自然是逃不过汪衡的眼睛的。不过，汪老师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失手掐死，她心道：“邱叶真容易紧张啊。”
“周围太吵了，”汪衡贴心的说，“你听听这个吧。”
安宁的音乐汇成细微连绵的溪流顺着耳蜗流进心里，浇灭心火，邱叶浸在这柔和又忧伤的曲调里，感觉周围尘嚣渐远。
“舒伯特降E大调，”邱叶偏过头笑了一下，“汪老师也喜欢古典音乐吗？”
阳光打进来，把她的发梢、长睫毛照透成金棕色，脸上的笑比汪衡之前见过的每一次都要柔和而明媚。
汪衡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有些尴尬的说：“还好，其实我连它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是我在图书馆听歌识曲来的，感觉很好，听的人舒坦。”
“是啊，能淡化戾气，”邱叶手摩挲着耳机线，“修养身心。”
汪衡很讶异的看着她：“你这么仙儿的人，还用再修养身心？”
邱叶像是听了什么冷笑话，笑的有点苦涩：“我啊，可从来不是什么仙的人。”
从来不是。
车在一座山前停了下来，此处三面环海，度假村林立。不过度假村是住不起的，学校包了两家民宿，环境不错，价钱平摊下来也不算很贵。到下榻处时，邱叶忽然瞥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她仔细一看，是李修哲。
“老师，”李修哲温声道，“还真巧，正好我和同学来玩。”
“是吗？玩的开心。”邱叶拎着包往里走。
“我帮你吧。”李修哲不由分说地把她包拿过来，让她在前面带路。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凑巧，而是处心积虑。来这里玩的主意是陶文峥提的，他从七班学生口中得知他们写生的地点，就问了李修哲和姚郁磊来不来，李修哲在听说邱叶跟班后，二话没说就跟来了。姚郁磊却因为月考成绩不好，被关在家里补课。
喜欢上一个人，即使得不到回应，能看看也是好的，这句话就是李修哲内心的真实写照。
第一天下午，两个班的学生便随着老师上山写生。现在正是暮夏早秋，没了暑热蒸人，也不凉的过分，阳光被树隙挡成条条光柱照下来，其间飞舞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山里信号差，没法玩手机，好在汪衡带了相机，这拍那拍，也不算无聊。拍的最多的还是邱叶，其中有一张汪衡非常满意——邱叶伸手拿下挂在树上的帽子时的侧影。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举高手时露出了小半截腰，现出腹上的川字腹肌，腰臀间的线条凹凸有致，流畅的像一笔挥就，尾端收进黑色牛仔裤里。配上那张清冷秀气的脸，高挑纤细的体型，尽显力与美。汪衡抓拍的无论是角度还是时间都堪称完美，她对着这张照片摇摇头，感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软乎乎的一小圈肥肉，不禁惆怅，随后又安慰自己：“没事，反正我走的是可爱路线，不用太瘦。”
第一天晚上，学生们都很兴奋，叽叽喳喳聊天就是不睡觉，汪衡板着脸巡逻一圈暂时压住了窃窃私语，人一走立刻又死灰复燃。
“哎，孩子们呐，还不睡觉，你们是想像我一样因为熬夜而长不高吗？”汪衡苦口婆心的说。
“老师，女孩子不高也可以，可爱嘛。”一个女生说。
汪衡瞥了她一眼：“你这种身高165以上的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知道我这种一米六露头的人有多羡慕吗……都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汪衡在学生之间极有人望，可这也导致她没啥威望，说了也没人听。不知哪个学生童心大发，让她讲睡前故事，还一堆人跟着起哄。
没办法，汪衡清清嗓子：“那就讲个□□吧，这可是你们逼我的，做噩梦别怪我——”
学生们伸着脑袋凑过来，围成一圈。
“从前，有一位年幼的公主名叫安娜，公主乖巧懂事，却招来了无妄之灾——一个女巫嫉妒公主的美貌，想用恶毒的巫术把公主变成一个人偶。不过巫术出了点错误，公主没有变成人偶，但被剥夺了微笑和说话的能力。后来，不明真相的国民对这个一直冷脸示人的公主失去好感，还送了一个外号‘永不开心的安娜公主’来讽刺她。渐渐地，公主的内心和她的外表一样，只剩忧郁和痛苦。国王与王后爱女心切，四处寻求解除魔法的方法。历经曲折，终于找到了方法——以王室成员生命为祭，才能拯救公主。”
“不肯牺牲他人的国王夫妇便瞒着公主双双献出生命，完成祭祀。刚刚恢复的公主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得知这一噩耗，她彻底崩溃，发誓不论用何种方法定要将害她至此的女巫找到并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公主与恶魔签订了契约，从他那得到了黑暗魔法。”
“她来到女巫的城堡，打败女巫并在她身上划出无数道伤口，看着女巫慢慢血流尽而亡。然而纵使如此，公主仍旧意难平，她剖出女巫的心脏，扔进地狱的烈焰，将女巫的尸体插在枪尖竖在城堡前。”
“但做完这一切的公主却陷进深深痛苦中——她早已失去了一切。”
“心如死灰的公主没回自己的王国，她留在了女巫的城堡，看着窗外女巫的尸体，日复一日沉沦在绝望的深渊中，再没能出来。”
民宿外不远处就是大海，今夜月明星稀，照的海面银光漾动。邱叶懒懒的斜倚着柱子坐在廊下，微微仰头看着远处的夜色。
汪衡让听完□□的学生们睡下，拎了两瓶啤酒，打算去找凌威打牌，顺带捎一瓶给他。正边喝边走，一过拐角就撞见正在赏月的邱叶。
“今晚月色真美。”汪衡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文艺的话，脱口而出，临时改了路线坐到邱叶旁边。
邱叶听到她的声音微微一动，目光仍未离开那一轮银钩，嘴角却翘了翘。
“是很美。”
声音缱绻，带着点睡眼惺忪时的慵懒迷蒙。
汪衡把没开的那瓶递给她：“喝吗？”
邱叶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不饮酒。”
汪衡收回手，笑道：“哈哈，你看上去也不像个会喝酒的人。”说着，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那就试试像正常人那样做，一步一步来……”咨询师的话响起在邱叶的脑海中，诱哄着她伸出手。
“给我试试吧。”邱叶说。
汪衡眉一挑，上下扫了她一眼，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乖乖女同志，你以前喝过没？”
邱叶老实承认：“没喝过。”
“那就尝尝吧，不喜欢就别喝……我给你开，诶，起子哪去了？”汪衡把酒递给邱叶，掏了掏衣兜，四处翻找，就是没找到酒瓶起子，“等一下，我再去老板娘那要一个。”
邱叶研究了一下瓶盖，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开。”
汪衡阻止：“不行不行，千万别用牙咬，牙会……”
她话没说完，就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邱叶的确没用牙咬，她把瓶盖上的牙子抵在旁边的石阶上，手掌末端猛地一敲，瓶盖被干净利落的撬开，滚到一边。
“厉害啊，邱老师。”汪衡啧啧称赞，“不过，你这么一砸，不疼吗？”
“还好。”邱叶毫不在意的说。
汪衡看了看她的手掌，除了末端稍微红了点，没什么异样。不过邱叶的手心满是细细的经络一般凸起的纹路，与她光洁的手面很不一样，仔细看似乎是……疤痕。
她手心怎么会有这么多疤？
邱叶喝了一口，皱眉：“苦的。”
汪衡思绪被拉回来：“啊，哦，啤酒就是苦的，你不喜欢？”
“嗯。”
“那给我喝吧。”汪衡伸手去拿。
邱叶当然不好意思把自己喝剩的给别人，连忙摆手。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太讨厌啤酒，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还好，不是太难喝。”
汪衡和她碰了下瓶，也喝下大半，幽幽道：“邱叶，我们办公室的老师都说你最近不太一样。”
邱叶拿着酒瓶的手猛地收紧，随后条件反射般迅速筛查了一遍自己最近的行为，确定没有任何露马脚的地方。那是哪里出问题了？
她状似随口一问：“哪里不一样？”
“比以前开朗，不过这是他们说的，”汪衡手往身后一撑，歪着头说，“我来的时间短，所以我没看出你有什么变化。”
邱叶稍稍放心，不过刚刚的话让她忽然有些好奇自己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样的。酒精可能真的会使人不一样，邱叶现在虽然没醉，却问了一个平时不可能问的问题：“汪老师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汪衡抿了抿唇，慢慢转头看向她，粲然一笑。
当然是我心上人啊。
不过现在也只能心里想想，不能说。
“温柔，内敛，文艺小青年。”汪衡不易醉但喝酒上脸，哪怕就一口也会脸红，刚刚灌下去的大半瓶酒开始发挥作用，她从脑门红到了脖子，“话少，细心，有点多愁善感。”
这里面有几个也是别人用来形容邱叶的，不过并非是形容她本人，而是她披上的、有意向别人展示的画皮，本我则被隐藏的很好。
“为什么说我多愁善感，”邱叶问，“我似乎并没有伤春悲秋，也没有阴沉着脸。”
“哎呀，就是感觉嘛，人的感觉很奇怪的，我要是说错了，你别怪我哈。”汪衡把剩下的酒喝完，意犹未尽的舔舔唇。
其实她是记着邱叶去心理咨询所的事，才加上最后一个形容词的，只是她现在也不清楚邱叶为什么要去，其实邱叶也许压根就没什么心理疾病，人家只是去看朋友也说不定呢？但可能是看了网上太多抑郁症患者自杀的事，她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邱叶，”汪衡把手搭在邱叶的肩上拍了拍，定定的看着她，“人生不过七苦，每个人都会经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当局者得看开点，别被绊住。”
她脸蛋红扑扑，扯着一嘴大道理来安慰眼前这个“失意人”。
不过这个“失意人”似乎不买账。
“‘没什么大不了’，汪老师经历几苦了？”邱叶无声的叹了口气，淡淡道，“这些话说比做的容易，没有切身体会，自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因为始终是旁观者。你怎么能要求一个旁观者对那些当局者的痛苦感同身受呢？说到底，感同身受只是个表达同情的词罢了，从未受他们所受，谈何感之所感？就凭想象力么？”
汪衡听得愣住了，不是说邱叶的话多有道理，而是她俩相识以来，这是邱叶字最多的一句话了。
看来，她是拿我当朋友了。汪衡暗喜。
邱叶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表露心绪，不过在今晚在汪衡面前她似乎没什么平时那样强的戒备心。
这是为什么？
邱叶想了一会，没从自身发现原因，便把责任归咎于酒上，一定是因为喝酒才说多话了。
以后不喝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