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表哥 一章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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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这几天愁云惨雾的，屋子里气氛暗沉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情绪低落。
莫白心情也很不好，脑子本就是乱糟糟，在叶家更是有些落泪的冲动。
就想出门走走。
总好过干待着。
窗帘不厚，但拉的很紧，他也没开灯，房间朦胧的灰暗。
他就一把拉开窗帘。
却没有意想中的温暖璀璨的阳光。
原来是阴雨天。
雨淅淅沥沥。
不大，但看着要变大了。
这样还出门？
也比叶家这气氛好。
于是拿出伞，浅蓝色。
是他哥很喜欢的那把伞。
莫白出了房门，将门咔哒一声锁了。
客厅是他小姨，对着电视机抹眼泪。小姨是哭的很撕心裂肺的。那些压抑不住的嘶哑喊声，不大，却能直直哭进灵魂里。
似乎电视机里出了车祸的不是素不相识的女明星而是她亲女儿。
莫白对她喊:“小姨，我出去走走。”
小姨带着哭声，叮嘱他:“记得回来吃饭……”又开始哭。
莫白给她哭的烦躁，心情也低落得更厉害。
他住在叶家七八年了，小姨第一次这么哭。
这电视真那么好看？
莫白九岁那年，父亲就去世了，十一岁时，母亲也走了。他就住进了小姨家。
小姨跟她姐的感情很好，她姐唯一的孩子她义不容辞的养了八年。
莫白换了鞋出门。
本来以为会变大的雨竟然小了几分。
他撑着浅蓝的伞，有点不知道该去哪儿，于是漫无目的地走，决定走到哪就是哪。
经过一家小的私营服装店，老板娘牵着孩子的手替他拍着衣上的灰。
雨幕扭曲了老板娘的脸，莫白看到她脸上怒气夹着丧气。
印象中她是个温柔又有耐心的老板娘，对她的儿子很宠爱。
不是这样的。
看见甜品店的店员送完了外卖急冲冲跑进甜品店，她淋得肩上都是雨水。
雨幕将她的表情变成怨怼。
看见赵明月撑着伞似乎找着什么。
莫白远远看见了就问:“明月，你干什么呢？”
赵明月抬起头，看见他，有些恍然，她几天前见过莫白，那时他颓败得心如死灰，今天却像走出来了。
“我找我的寝室钥匙，”赵明月对他笑了笑，“刚刚掉了。你怎么……？”
莫白说:“我在家有些无聊，出来走走。”
“……哦……你现在，还好吗？”
“哪有什么不好的啊？”
赵明月想说你想通了就好，就听莫白眼睛似乎亮了些，急切地说:“我哥在那，他好像没伞，我去找他了。”
赵明月看见不远处行人稀疏，过往的人撑伞没撑伞的都有，心里发悚，张了张口却哑口无言。
莫白已擦过她跑到叶昭泽身边去了。
赵明月心中慌乱，竟跑开了，钥匙也不找了。
莫白说:“哥？你怎么在这？”
叶昭泽走到他伞下，莫白连忙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
“给朋友家的小孩补习，回来时碰到了下雨，只好在这里躲雨了。”
莫白点头，笑了笑，“还好我心血来潮出门了，不然你恐怕赶不上小姨做的饭了。”竟有些邀功的意味。
叶昭泽也笑，“那可太感谢你了。弟弟。”
莫白顿时很开心，那似乎持续了好些天的烂心情顿时消散无踪，仿佛从未有过。
他不是个唠叨的人，对着他哥却很多话说:“哥你刚不在家，你是不知道，小姨被个苦情剧感动得稀里哗啦，哭得水漫金山的。她待会肯定拉着我们说剧情。”
叶昭泽笑着听他说。
两人走在雨中，伞其实不大，两个大高个各自湿了一边肩膀。
谁也没在意。
回去的路上。
莫白看见甜品店的妹子半点不惧地冒雨送外卖。
笑的灿烂朝气。
看见服装店老板娘端着饭碗追她家调皮不肯好好吃饭的孩子。
又生气又无奈。
有一年秋天，也是这样的小雨。
莫白十一岁，刚住进叶家。
他想着他过劳死的妈妈，伤心的无以复加。
他像是街边流浪的猫崽，可怜兮兮地病着，瘦的将死的样子。
叶昭泽回家，就见以前可爱的小表弟这么狰狞的瘦，他是很心疼的。
因为他妈妈跟大姨关系好，两家来往多，他跟表弟就也很玩得来。
当然了，是他玩表弟。
表弟可是小他七岁的。
表弟站在窗前，哭脸正正对着他。
叶昭泽立刻跑到家里，将他压在他胸前，不说话，让他默默地哭。
哭完了告诉他，“大姨说过，小白笑起来最可爱了，她看见就好开心。”
小小的表弟莫白说:“那她再也看不见了，她是不是再也没法开心了？”
叶昭泽觉得表弟的逻辑真强大，“大姨还看得见的，只是你不笑，她当然看不见了。”
小莫白擦擦眼泪:“她真的看得见吗？”
“真的、真的真的看得见。”
“而且你想啊，大姨和姨夫感情多好，他们现在可是团聚了。”
小莫白点点头，说:“那我再哭一次，以后就不哭了好不好？”
叶昭泽就说:“你可以哭好多次，但不要一直哭，不要一次哭完了，你还有好多年呢，以后想起来还是伤心再哭吧。”
小莫白一想，要哭好多年，那的确不能一次哭完。
叶昭泽见他不哭了，松了口气，哭太久了对眼睛不好。
结果过了几个月，小莫白想起来妈妈还是会难过，但不会再哭了。
莫白说完了，就两眼发光地看着叶昭泽，发现表哥的侧脸又好看了一点点。
叶昭泽感受着他的视线，转头看他傻兮兮的笑脸，非常宠表弟地揉他脑袋。
莫白给他揉的脸颊都红了，说:“这种天气真不好，雨不大点下，还没有风，闷得要死。”
说完雨骤大，一股狂乱的风带起他柔软的发丝，尽数糊在他脸上。
叶昭泽忍着笑。
说:“这样不闷了？”
莫白十分郁闷，一只手挑开脸上的头发。
叶昭泽看他一手挑的艰难，伸手给他挑。
温柔仔细的。
莫白的脸似乎给风打的，更加红了。
莫白看见，叶昭泽认真盯着他的脸，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
“那是莫小白胖了吧，把我视线都占光了。”
原来莫白不知不觉说出了心里话。
莫白反驳道:“小姨说我瘦了很多呢！”
叶昭泽摸了摸他脸颊。
的确没多少肉。
顿时又心疼了。
叶昭泽记得他七岁那年，站在病房前，陪妈妈等着大人小孩一切平安的消息。
当时莫白的爸爸也在。
不知道多久。
产房的红灯就熄了。
医生打开门，几个护士推出来一个女子。
两个大人跟着晕睡的产妇亦步亦趋。
护士手里抱着孩子。
因为生产不顺利，女子只来得及看一眼孩子就昏睡了。
小叶昭泽巴拉着护士的手。
护士就蹲下来抱着孩子给他看。
看了孩子，小叶昭泽暗想:他这么丑，我以后一定不能嘲笑他！
过了几天，小叶昭泽又被他妈妈拉来，说看表弟。
他觉得丑，并不是很想看。
妈妈说表弟现在变得可好看了。
他才去看了。
姨夫见他一直眼巴巴他手里的孩子，就把孩子给他抱。
叶妈妈说小心点抱别摔了。
小叶昭泽可小心了。
才……才过去了三四五六……天吧，表弟变得好好看啊。
“妈妈大姨姨夫，表弟好白啊！他怎么这么白！”
大姨笑着说:“是吧，我也觉得白，才给他叫小白的。”
姨夫说:“真要叫小白啊？”
大姨含嗔气气的看他:“你觉得不好听吗？”
姨夫立刻说:“好听好听！”
小叶昭泽可不管他们说什么了。
他看着小白透红的白脸蛋，不由自主地脸红了，自言自语:“我以后要娶像表弟这么白的媳妇……”
姨夫听到了就逗他:“那小白长大了给你当媳妇好不好呀？”
小叶昭泽想说好呀。
大姨笑骂:“你可正经点吧！”
叶妈妈也觉得好笑:“姐夫你真是……”
小叶昭泽懵懵的，不行吗？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家了。
叶妈妈没再看电视了，正在做饭。
见莫白回来了，说:“小白你先等会，待会可以吃饭了。”
莫白说好
他收好伞，转头看叶昭泽，“哥，我最近论文答辩，你帮我看看呗。”
两人进了莫白房间。
叶妈妈抬头，怔了一下。
她眼眶有点红肿，之前电视剧里女主的车祸给她的难过似乎未消。
莫白没注意到叶妈妈的异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很久、很久很久没见过叶昭泽了。
他很想他。
想跟他说话，看他温柔的笑，听他唱着变了样的歌。
还想……
跟他接吻……
想要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的存在，听到他呼吸的声音，触到他皮肤的温度，看着他藏着光的漂亮眼睛……
他想要实实在在的他，而不是虚无缥缈的他。
莫白突然变得不安起来，好像眼前的快乐不复存在了。
他想要安全感。
叶昭泽见他走神，将手搭到他肩上，“怎么了？在想什么？”
莫白回过神，心说自己胡思乱想什么呢。
“没什么。”
叶昭泽拉过张椅子坐下，见他头发毛茸茸的。
到底控制不住，对他招招手。
莫白疑惑的凑过头去。
叶昭泽满意的揉揉揉。
揉他的毛茸茸。
莫白一下子又脸红了。
整个人倒退几步，说着“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想着“好喜欢他这样对我呀！”
叶昭泽意犹未尽地收回手，“不是说毕业答辩吗？我看看。”
莫白说:“等一下再看吧。我送你个东西。”
叶昭泽疑惑:“送什么啊？”
莫白鼓了鼓脸颊，带点生气地翻箱倒柜。
最后翻出来一个小盒子。
他恶狠狠地塞给叶昭泽。
其实力道用得很小。
叶昭泽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串朱红色的木制珠链。
他拿起来仔细端详，发现莫白是用了点小心思的。
有两颗珠子刻了字母。
“B”和“Z”。
莫白的“白”和叶昭泽的“泽”。
小表弟……
真可爱啊。
叶昭泽突然想逗逗他。
“无缘无故送我手链干什么？又不是什么日子的。”
莫白本来就有些气鼓鼓的，这下更是不得了！
好家伙今天什么日子都忘了！
“去年！我们一起去寒山寺你不记得了？！”
莫白觉得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就说:“你不记得我们当时做了什么吗？”
叶昭泽说:“嗯……不太记得了……”
莫白这下忍不住了，扑上去打他，“叶昭泽！”
莫白和叶昭泽去寒山寺那一次，叶昭泽当然是记得的。
那是他家小表弟第一次给他告白。
当时莫白十八岁生日过了两个月。
他的生日愿望是去寒山寺踏青。
于是。
日出星落。
山光木色。
朝霞白露。
早上看遍了寒山晨景。
中午在寒山寺吃斋饭。
听大和尚们喃喃佛谒。
在各种宫殿许各种愿。
最后，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了。
小摊是解签的，兼顾卖各种“周边”。
开了光的佛珠是卖的最好的。因为颜值高，质量也好。
许多来这旅游的情侣还喜欢买一对。
人家还刻字不收钱。
叶昭泽听旁边游客的议论声，觉得挺有趣的，给莫白买了一条。
莫白愣是缠着让叶昭泽给他亲手刻上两个字母。
——“B”和“Z”。
叶昭泽也很愣。
这两个字母，其实意义非常丰富。
不是说非得是“白”和“泽”两个字的缩写。
但叶昭泽就是第一时间想到这两个字，而且想不到其他的意义。
总之，叶昭泽作为一个“不怎么”宠表弟的表哥，还是给他刻上了。
莫白想要也送他一条。
买的时候又后悔了。
他想，还是明年吧。
明年今天，他亲手刻一条送给他。
如果他们还在一起。
身份和性别无法成为阻碍的时候。
就送吧。
回家后，叶昭泽问莫白。
“‘BZ’是什么意思？”
莫白看他的眼睛，说你猜啊。
叶昭泽说猜不到。
莫白问:“你真的猜不到吗？”
叶昭泽给他看的心慌。
“有一点猜到……吧。”
叶昭泽想干脆说出来好了，莫白却抢过话头。
他认真坚定地。
字字清晰地。
说:“就是，莫白和叶昭泽永远在一起的意思，”他强调地再一次道，“莫白和叶昭泽，永远在一起。”
叶昭泽给他看的想笑，又笑不出来，如果他真的笑了，莫白大概会炸毛吧。
于是他说:“好啊。”
“什……么？”莫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都。
叶昭泽就靠近他两步，把他的头按到自己颈侧，在他耳边说:“我说，莫白和叶昭泽永远在一起，好啊。”
莫白整个人都成了傻的。
不断有烟花在他脑子里炸开。
叶昭泽说话的热气太烫了，喷在他耳朵上，把他从脖子到额头，都烫成了红色。
莫白曾经想的，就是在他们正式在一起的一年后的这一天，他们还在一起，没有被压力分开时，把自己亲手刻的珠链送给叶昭泽。
所以，一年后的今天，叶昭泽收到了莫白送的礼物。
莫白在单方面打闹间，听见叶昭泽的声音说:“可是，你记错了。不是今天。”
莫白停住动作，看着叶昭泽。
他没听懂叶昭泽的话。
叶昭泽再次说:“不是今天。是农历六月二十一日，国历八月五日。”
莫白愣住了，看着叶昭泽没说话。
叶昭泽递给他一支手机。
莫白按亮屏幕，看见明晃晃的手机。
闪得他眼睛快睁不开了。
不过他看见了，屏幕上写着:
17:52
9月17日
星期三
不是……今天？
莫白迷茫中，看见因为他翻箱倒柜后又打打闹闹，导致的一本原本就没放好的书从书架上摇摇欲坠。
就要掉下来了。
正对着叶昭泽的头。
他立刻扔下手机过去，想护住叶昭泽。
他张开双手抱住叶昭泽的头。
然而就在抱住的那一瞬间。
叶昭泽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书砸在莫白背上。
很痛啊叶昭泽。
都是因为你。
莫白突然眼眶湿润，眼前朦朦胧胧的。
他呆了好一会，抬手把脸上透明的液体擦干。
……该吃饭了。
莫白打开房间门，小姨正站在他房门口，眼睛里是悲伤和担心，见他出来，欲言又止。
莫白主动开口:“小姨，可以吃饭了吗？”
叶妈妈连连道:“可以可以，你姨夫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叶妈妈几次欲言又止，莫白看的也很难受。
又有些心疼。
他知道他的表现让我小姨很担心，他不能再出事了。
小姨承受不住打击的。
最后小姨还是忍不住问了:“小白，你刚刚……跟谁说话啊？”
莫白不可避免的心口一窒。
“我刚刚以为……还在。”
以为叶昭泽没死，还在他身边。
虽然莫白没有提到是以为谁还在，可叶妈妈叶爸爸哪里不明白呢？
叶妈妈顿时眼眶含泪，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但她生生憋住了。
——这些日子，已经哭的够多的了。
莫白笑了笑，说:“吃饭吧。”
叶妈妈看他笑的这么苦涩，胸口也是闷痛。
几人都没再说什么。
吃饭。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