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尹延

13、第十三章

　　自读大学后，林橡就每个星期回家两天，平日里，她都是住校的，也就是家里就只剩下林妈妈一个人。转眼间，林妈妈在“皇品”工作了两年了，她依然是位严厉的“铁娘子”，但是即使这样，酒店年年评先进，员工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她。她既是位铁面无私的“小上司”，又是位尽心尽责的下属。
　　周六的一个下午，江梅子正在厨房间洗菜，这时，门铃声响起，她忙去开门，“来了！橡橡，回来了啊？”她以为是女儿，却看见一位身材娇小的小女孩，细瞧着，觉得有些眼熟，“你是……”
　　“请问，林橡在吗？”
　　“你是哪位？”
　　“阿姨你好，我是她以前的同学，我叫王湘怡。”
　　“哦，是你啊！怪不得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呢！快进来！”江梅子热情的把她邀请进来，端茶送水地，“我们林橡马上就回来，她和同学去玩去了。”
　　“哦，谢谢阿姨。”王湘怡坐在沙发上，她显然有些疲惫，把头靠在沙发背倚上。
　　江梅子安顿好她后，便继续在厨房忙开了。大约过了十分钟，林橡到家了，她一进门看见王湘怡，马上惊讶的嚷道：“嗨！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前面打你手机的，你没开机。”
　　“哦，对了，我的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林橡把包往地上一扔，躺倒在沙发上，“好久不见，好吗？”
　　“我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些事情的。”她面露忧郁之色。
　　“怎么了，亲爱的？”她马上坐直身子，探过头去问道。
　　“过会儿再和你说吧。”她用眼神示意到她的母亲来了。
　　“好。”她明白了。
　　趁着晚饭时母亲和王湘怡聊天的时候，她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湘怡，她们大约有一年没见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没有机会碰到面，今天，她终于看到她了，她却出现的那么突然，变得内向和有些忧郁，以前在她们四个人中，她是最爱笑的，最快乐的，仿佛忧愁与她无缘。她瘦了，比魏冰还瘦，以前她是她们中肉最多的一个，天天喊着要减肥，喊了四年，没有瘦反而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一个人有这么大的改变？她急于想要知道答案。
　　有一口没一口的吃完饭后，林橡整理了一下饭桌，把用过的碗给洗了，虽然她每周回家几天，但是还是养成了饭后洗碗的习惯，这得感谢她的母亲，要是她的父亲在的话，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吧！
　　当她回到小房间的时候，见到王湘怡正对着写字台上的照片发愣，这张是她们前年圣诞节在世纪公园拍的照片，那时候她们相约每年的圣诞节都得来这里聚会。
　　“湘怡。”她的沉默让她感到不安。
　　“很漂亮，是吗？”她没有抬头，问道。
　　“是啊，不漂亮的话也不会每人一张了，呵呵！你瞧你，笑得多甜啊！”她笑了笑，想调解一下气氛。
　　“呵！”王湘怡笑了一下，抬起头，眼中不知何时充满了泪水。
　　“你哭了？！”这让林橡不知所措了起来，她忙四处寻找纸巾。
　　湘怡走到她面前，一下子抱住了她，哭着说道：“橡！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林橡拥着她，拍拍她的后背，第一次见湘怡这么伤心，很为她心疼：“不要哭，告诉我，什么事？谁欺负你了？”她一定会把那个人千刀万剐！
　　“我……我怀孕了。”她断断续续的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她低着头看向她的小腹，还好，还是平的！“谁的？”
　　“他不肯承认是他的，要和我分手。”王湘怡不停的用纸巾抹着泪，不一会儿，纸篓里都是一团团的“棉花”。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告诉我！那个畜牲是谁？”林橡咬牙切齿的问，
　　“是我们学校的……我和你说过的，叫卓亚。”
　　“卓亚？好像听你提过的。我去找他算账去！”
　　“不用了！林橡，他想分手，你再怎么找他，他还是不会回头的……”此时的湘怡哭的就像个泪人儿。林橡紧紧地抱住她，想给她力量。
　　两个女孩子彼此依靠着，互诉心事，一年的别离，仿佛分别了一个世纪。
　　“你和郑童还好吗？”
　　“马马虎虎。”想到他，就想到他的电脑，郁闷！
　　“你们不错了，真的。很少会有恋人毕业后不分手的，你们很不容易。”
　　“呵呵……”她淡然一笑。
　　“那么许魏冰呢？”现在与她联系对多的就是林橡了。她不禁懊悔起自己不应该那么自私，忽视好朋友。
　　“她啊，老样子，不过比以前漂亮了，小姑娘开始爱打扮了。估计爱情也不远了，哈哈！”
　　“爱情这玩意还是不要碰为好……爱情是毒药。”
　　听到这，林橡侧过头，望着她那憔悴的脸庞，不知该说些什么。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那该多好啊！
　　第二天，林橡便托同学向老师请了假，满怀怒气的赶向王湘怡的学校。她没有告诉湘怡，她不想让她为难。为了避免被她撞到，她特地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T恤，紧身牛仔裤，头上带了只相同颜色的鸭舌帽，鼻梁上架了副黑色的太阳眼镜，嘴里嚼着口香糖，俨然一副小太妹打扮。就这样，她大摇大摆的走进学校大门，在门卫处停了下来，伸长着脖子，朝里面的一位保安问道：“请问，您知不知道卓亚是哪个班的吗？”
　　保安大叔大声回答道：“卓亚？他是造型班的！就在最外面的一栋大楼二楼！”
　　“哦，谢谢！”好极了！卓亚，你姑奶奶我来了！
　　　她面露凶光的走向目的地！
　　“噢～！我靠！这教室可真够乱的！”一见造型班的教室，她便喃喃自语起来，“幸好我考的不是这所学校！”
　　“你找谁？”一个女孩子瞪着她问。
　　“呃……不好意思，请问卓亚在哪里？”她马上提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哦……”那个女孩有从上至下的打量她一遍，转过头去大声叫道：“卓亚！有人找！”
　　一边的林橡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幸好带着副眼镜，没人看得出她的尴尬表情。没过几秒钟，一位高大长相颇为俊俏的男孩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哇塞！是个帅哥！
　　“是你找我吗？”他朗声问道。
　　“你就是卓亚？”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帅的小伙子会做这种事。
　　“是啊，我是卓亚。你是谁？”他审视着眼前的林橡。
　　“我叫林橡，我找你是有些事情，满重要的。我们能不能找个比较安静的地方谈？”原来就是他，这匹披着人皮的狼！
　　“这……好吧。”他有些犹豫的答应了。
　　“那么你带我去个安静点的地方吧，毕竟这里我不熟悉。”《孙子兵法》有云：先礼后兵，万事不能操之过急。
　　于是，卓亚在前面走着，他们来到僻静的教室。
　　“这里是自修室，通常这会儿没人来的。”他先选了张椅子坐下，悠闲的翘起了二郎腿，“说吧，什么事？”
　　“你认识王湘怡吗？”
　　“知道。怎么了？”
　　“你应该不知是‘知道’吧？”林橡暗自提醒自己，要忍住！
　　“我和她之间关你什么事？难不成你是她什么人？”
　　“她是我的好朋友。我知道你是她的男朋友，你应该对她负责。”
　　“我想你搞错了！我们分手了，她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就要走，林橡立即拦住了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告诉你，我可没有湘怡那么好打发！你想一走了之？门都没有！你也不希望自己在这所学校里混不下去吧！”
　　卓亚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瞪大着眼睛看向她，停了两秒钟后，他又回复到原先的玩世不恭的状态，“我说美女，本来我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既然你撂下狠话，我也不妨直说了。王湘怡是个只要是男人，都可以上床的女人，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安分过。所以，没有人能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包括她自己。”
　　“你这个畜牲！竟然这么侮辱她！”她恨不得甩他个巴掌！
　　“我可没有侮辱她，我们学校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的德性！不相信你现在就可以问问其他人，认不认识美容班的王湘怡？”
　　“既然她这样，那当初为什么你还和她在一起？！你不是在玩女人吗？！被你玩过了就在背后说人家不好，你算什么男人！”
　　“呵！我说她怎么会有你这么单纯的朋友？真看不出！我看中她？呵！没错，我是喜欢过她，那也不过是因为她漂亮而已。你也知道，漂亮也会让人生厌的，看久了就没劲了。更何况，她除了漂亮就没有其他的了，她的身材又不好，又无趣，总之呆半年就够了。”
　　听完卓亚的这番话，林橡决定放弃了，她为湘怡感到惋惜。走出学校大门后，她来到父亲工作的地方。林史方突然看到女儿，又惊又喜。
　　“爸，我想问您借一下钱。”好久没有看到父亲，父亲老了许多，但是她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没时间嘘寒问暖了。
　　“傻孩子，向爸爸要钱还用的着说借？怎么了，派什么用处？”
　　“我的一个好朋友生病了，需要钱治病，很可怜，我想帮帮她。”
　　“哦，是大学里的吗？”
　　“不，是王湘怡，爸爸，您认识的。”
　　“哦，对，那个小姑娘我看到过。要多少？”
　　“700。”
　　“七百？七百能治什么病？”林史方坐回老板椅，从公文包里拿出皮夹子，再次走回女儿身边，“这个一千元你拿去，给你好朋友。这五百块给你的，爸爸难得才见你一面，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上大学了，是个大姑娘了！”
　　林橡拿着钱，感激地抱住父亲，重重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爸爸！”逗得林史方“哈哈”直笑。

　　　　“满载而归”的林橡，打了通电话给湘怡，约她出来。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一脸忧愁的湘怡，看见林橡塞给她一叠厚厚的钱，立即惊讶不已。
　　“我的啊。”
　　“你的？不可能！”她深知林橡现在的家境，她是不可能一夜之间拿这么多零用钱的。
　　“真的是我的！我刚刚问我爸要的。”
　　“你……这怎么行？要是让你妈妈知道了，那还了得？！快送回去！”湘怡坚决不拿这笔钱。
　　“你放心，我和我爸见面是不会让我妈妈知道的，这是我和我爸之间不成文的约定。你快拿着！你现在急需这笔钱！”林橡把钱塞回湘怡的手中。
　　湘怡一下子拥住了林橡，一滴泪落了下来，“谢谢你！橡！……这钱，我以后一定会还得！谢谢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
　　“好了！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可是，你还要上课呢！”
　　“我请了假了，没事,你这件事重要。”
　　湘怡紧紧地牵住林橡的手，轻轻的说道：“最后在我落难的时候帮我的，还是你！”
　　“不要这么说，魏冰和小晨她们都很惦记你，只不过没有机会碰面而已。”
　　“上了大学后，我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还是在‘华美’的时候好！怀念那时候的我们。”

　　就这样，她们一直牢牢地牵住彼此的手，直到到了医院。检查很顺利，与医生预约了4点钟的手术。林橡感觉到湘怡的手有些冰冷，
　　“不要怕！没事的。医生说一会儿会儿就好了。”尽管她自己也很怕，但是还是一个劲儿地安慰湘怡。
　　“嗯！”湘怡颤抖地点了点头。
　　她们程了电梯到了七楼，没想到来流产的人还很多，门口站着好多男男女女，林橡拍了拍她的肩，给她勇气：“我在这里等你，不要怕！”
　　湘怡进去了。她担心的在门口等着，经常在电视里看到一个女人脸色红润的进去，堕完胎后惨白着出来，希望湘怡不会！她接受的是无痛的，就是打麻药的，医生说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没错，湘怡只要睡一觉，醒过来就没事了！她两只手相互交叉紧握着，为她祈祷。
　　大约３０分钟后，湘怡出来了。她的右手捂住小腹，左手撑着墙壁，微微朝她笑着，林橡立即冲过去，抱住她：
　　“老天！你没事吧！我担心死了！”
　　“没事！橡！别担心！”
　　“真的？”她不太相信，从上到下的对这她猛瞧，就像医生会让她少胳膊少腿似的，“真的是睡一觉就过去了？”
　　“嗯，睡一觉就过去了！”王湘怡轻轻得点了点头。
　　“我来扶你！可以走吗？”她扶着她的胳膊。
　　她们慢慢的走出了医院的大门，林橡拦了辆计程车。
　　“先送你回家吧。”
　　“橡！谢谢你！”
　　“是好朋友就不要说谢！好好养身体，知道吗？向学校请个假，好好待在家里。”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湘怡显得很疲惫，她无力地靠在林橡的肩上。
　　林橡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７点钟了，江梅子见女儿回来很奇怪，一个劲儿的问她，就担心她没有去上学，她只得编个比较没有破绽的谎言混了过去。
　　白天发生的事，像电影，在脑海中重新演了一遍，她为她感叹，替她抱怨，更多的是为她疼惜！她又想到了郑童，若是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他会像卓亚那样的对他吗？不！她一定不会，至少这点她可以保证。
　　自从那天的不愉快后，他们已经好多天没有见面了，虽然每天都会有短信，可还是和见面两样的，她很想他，真的很想。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天蓝色的本子，轻轻得打开，里面写了一篇又一篇的日记形式的文章。她把这本本子称为《Letters To Steven》Steven是郑童的英文名字，每当想念他的时候，林橡就会写下来，把它视为最珍爱的东西。她曾幻想，要是哪天突然地震，每个人必须只得带一样东西逃走的话，她就带这本本子走。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