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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前世(4) 身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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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不远处走过去的人是岭风之后,凌清沅脚步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前。
就在拐角之处,岭风的余光里出现了一抹淡蓝色,他联想到凌清沅,抬眼看去,穿着淡蓝色衣裙的凌清沅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目光交汇在一处,凌清沅骤然停下脚步。
望向彼此的眼光,有诧异、有无措,还有惊慌。
即使有过心理准备,岭风还是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看着岭风的目光从迷茫变得清晰,眼中带有一丝笑意之时,愣在原地看着他的凌清沅嘴角勾起浅浅笑容。
只是岭风他还来不及回应,便被身前的嬷嬷唤去。
“岭风小师傅,娘娘还等着你呢。”
岭风收回目光,将头压低,“抱歉嬷嬷。”
他赶在嬷嬷身后,行走的路上忍不住用余光微不可查地看了凌清沅一眼。
见岭风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眼前,凌清沅只觉得心慌意乱。
回想着带走岭风的嬷嬷,凌清沅顿悟般想要去寻找淳于郦宓。
她转身,跟在自己身后的宫女却多了起来。
凌清沅皱眉看着,还来不及询问,一人便从人群之后走来,站在了她的面前。
“公主,太医院院首孔聪太医休假回宫。皇后娘娘特意招来他,为公主您检查身体。”
自己刚想找皇后,她就找好了太医为自己检查。
如此巧合,凌清沅自然能明白。
只是目前,她确实无法反抗。
凌清沅点了点头,随后便被身边的宫女围着回了寝宫。
一路上,凌清沅放慢了脚步,下意识地看向皇后宫殿的方向。
平时只需一盏茶的路程,硬生生地被她增加到了一炷香还要多的时间。
“岁沅公主,孔聪太医还等着您。”被皇后遣来的大宫女上前在凌清沅耳边说道。
凌清沅看了她一眼,重重叹息一声朝前走去。
回到自己的寝宫,孔聪果然站在门外等候着自己。
凌清沅一言不发地走进屋里,熟练地坐在椅子上。
跟在自己身后的孔太医小步上前,动作慢悠悠地准备起来。
凌清沅有些着急,她刚想开口催促孔聪,却看见了守在自己门口的宫女们。
她无奈忍下催促的话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孔聪。
孔太医对视上凌清沅的视线,恭敬说道:“公主,臣现在为你把脉。”
凌清沅扯着嘴角一笑,伸出自己的手示意孔聪开始。
孔聪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处,不急不躁的。
见此,凌清沅再着急也没用。
她任由着孔聪为自己把脉,脑海里却不断地思考着关于岭风出现在皇宫里的事情。
起初见到岭风之时,她也不过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回想到带走他的人是皇后身边的嬷嬷,还有自己被刻意阻拦下来后,她的内心便不安地跳动着,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多。
凌清沅低头沉思时,孔聪蹙眉看向公主。
随后,他收回自己的手,抬手恭礼,“公主,你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却有些忧思过度。”
“这是公主一直以来都有的问题,望公主多加注意。”
凌清沅僵住,不过刹那之后,她又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孔聪。看着眼前的人,她暗暗腹诽,他倒是毫不避讳地告诉了自己。
孔聪:“公主你需要调理自己的心情,之后也还要配合汤药继续调理身体。”
凌清沅听后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走吧。”
孔聪拿起自己的药箱,独自离开。
凌清沅扶着额头,无奈叹息一声。
“皇后娘娘嫁到——”
宦官的声音传来,凌清沅放下扶额的手臂,安静地等待着淳于郦宓进来。
淳于郦宓进来时,凌清沅看见了门外的岭风,他也被带来了。
而她匆匆看了一眼,便起身走到淳于郦宓面前。
“母后。”
淳于郦宓点头,拉着她一起坐下。
“本宫从孔聪太医那里听了沅儿你的身体情况,沅儿你的身体仍然有恙。”
凌清沅摇头,“沅儿不觉得身体不妥,母后不用总是为我担心。”
淳于郦宓听后,望着她说:“沅儿,你还是需要听取太医的话,不可讳疾忌医。”
凌清沅看着淳于郦宓的双眼,她此刻看着自己的视线,像极了从前她看着那只死掉的鹦鹉的目光。
不过,淳于郦宓却提醒自己,等着凌清沅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是。”
说完,凌清沅的手指不自觉地泛起冰凉。
“把他叫进来吧。”
“是,娘娘。”
嬷嬷应声走到门外,将岭风带了进来。
凌清沅不敢将目光看去,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淳于郦宓。
“回宫之时,沅儿身体已然大好,待在宫里却又抱恙。母后想着凌光殿的疗养确实有用,但是路途遥远,不忍心沅儿你再次跋山涉水而去。”
岭风走到面前,淳于郦宓看向他,说:“本宫听闻这位岭风小师傅和你关系不错,母后特意寻来为你排忧解闷。”
只是排忧解闷?
凌清沅不解地看了一眼岭风,接着看向淳于郦宓。
淳于郦宓也不给凌清沅思考反悔的机会,起身走到岭风身边,“接下来几日,便劳烦岭风小师傅了。”
岭风应下点头,“是,皇后娘娘。”
“沅儿,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淳于郦宓转身对她叮嘱。
凌清沅点头答应,低头送走皇后时,却咬住了下唇。
皇后虽然离开,跟着自己一起去到凌光殿的李嬷嬷却被留在自己的寝宫里。
想要询问岭风的凌清沅见此收住了自己的想法,挥手将屋里的人赶了出去,包括岭风。
冬日寒风在屋外呼啸,她的心也变得越来越乱了。
*
每日醒来,岭风都会被遣到自己面前。
他和宫里的宦官宫女一样,听候命令。凌清沅看着,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岭风小师傅,我不用你整日都出现在我跟前,我没有什么需要排忧解闷的地方。”
“即便公主无忧无虑,草民也需要陪伴在公主身侧,随时为公主解决问题。”
“你——”凌清沅生气抬手,最后甩袖离开,赌气道:“随便你!”
岭风跟在自己身后,凌清沅便故意不与他说话。
而就在当天,凌清沅再次赶走岭风时,他被李嬷嬷叫去。
他被李嬷嬷责骂,“岭风你未解决公主烦恼,还惹得公主生气,逃脱不了受罚。”
说完,岭风便被李嬷嬷责罚。
受戒的板子拍在岭风的身上,他咬着牙一言不发。
屋内的凌清沅却听到了响声走出。
看见岭风被李嬷嬷责罚,凌清沅立马呵斥,“住手!”
李嬷嬷听着凌清沅的话,随即住了手。
凌清沅顿住想要靠近岭风身边的脚步,冷着脸问李嬷嬷,“为何要罚他?”
“回公主,岭风未解决公主您的烦恼,甚至害你生气,这是他应该被惩罚的。”
“就这件小事?”
“是的,公主。”
想起先前,岭风不知宫中规矩。他只要犯了一点儿小错,都会被李嬷嬷责罚。
凌清沅转身拿起一个茶杯,盛怒之下丢向了李嬷嬷。
茶杯磕过李嬷嬷额角,随后落地碎裂。
“那你惹我生气,我是不是也能惩罚你。”
李嬷嬷额角被砸出血丝,却不动声色地点头,“公主既要惩罚老奴,那老奴一定认罚。”
李嬷嬷的冷静,衬得凌清沅此刻更加暴怒。
周围安静下来,凌清沅看着李嬷嬷额角的血迹,逐渐冷静下来。
“他惹我不快,我自会惩罚他。”
李嬷嬷听着,却一言不发。
“来人,带着李嬷嬷下去,处理好伤口再出现在我眼前。”
“谢公主。”李嬷嬷执着着行礼,之后才跟着其他两位宫女离开。
凌清沅身躯轻轻摇晃一下,止住了想要上前的冲动。
让人将岭风带下去之后,她自顾自地走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之后,凌清沅不再故意赶走岭风,任由着岭风跟在自己身后。
冬季落雪之时,凌清沅去到后花园赏雪。坐在庭中之前,她余光瞥见了岭风步伐的踉跄。
她让宫女与李嬷嬷离开石亭之中,独独留下了岭风。
凌清沅望着不断飘落的雪花,问:“岭风,你来到皇宫多久了?”
“回公主,已有两月。”
凌清沅苦涩地笑了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你很少和我说话,我也很少询问你问题。”
岭风站在一侧,没有作答。
她回头看向岭风,“现在,我有疑问,不知你可否回答我。”
岭风点头,“公主请问。”
“你为何想要成为道士?”
岭风被问住,他没想到公主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还以为公主会像之前一样,询问自己世间道理与因果。
他告诉她道:“心之所向,心之所往。”
短短的八个字,凌清沅反复读了几遍。
“那你是否还想成为道士呢?”
岭风听后,眼底闪过纠结,挣扎着思考了很久,他点头肯定地回答:“是。”
听到岭风选择要成为道士之后,公主毫无感情地笑了笑,“好。”
“我还有最后的问题。”
“嗯,公主请说。”
“岭风小师傅,你有没有收到过我写给你的信?”
岭风身躯一颤,却极力稳住了自己。
“草民未收到任何信件。公主寄出的信件,想来是途中有所失误,遗失掉了。”
听着岭风一本正经地扯谎,凌清沅失落不已。
她未流露出自己的感情,只是笑着说:“信里不过是写了许许多多的问题,我想着找你解答,却慢慢地明白了许多。”
凌清沅重新看向越来越大的雪,轻声道:“你也走吧,我想自己一个人看雪。”
岭风抬头看着她的侧颜,良久后悄声离开。
当晚,凌清沅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到了淳于郦宓的寝宫里。
“母后,把他送走吧。”她开门见山地和淳于郦宓说。
淳于郦宓玩味一笑,答应了凌清沅。
“既然沅儿你开了口,想必是身体好转了。如此,母后自然会答应你。”
凌清沅笑着接下淳于郦宓的话,“是,沅儿已经好转,不需再过度调养。”
淳于郦宓点头,“夜深了,沅儿回去休息吧。”
“是,母后。”
说后,凌清沅毫不眷恋地转身离去。
身后的淳于郦宓笑容慢慢落下,目送着凌清沅消失在眼前。
回宫的路上,身后的宫女脚踩着积雪,发出规律的声响。
凌清沅顿在原地,抬头看着一直未停的大雪。不知不觉间,情绪低落地回想起了自己的从前。
因为出生时恰到时机的大雨,凌清沅被当做了能助国家变得更好更强的祥瑞。
幼时的自己并不知晓祥瑞为何物,只是自己只有父皇母后带着自己出去时,民间的百姓就会特别高兴。
七岁时,凌清沅意外落水,她生了一场大病,自此身体就此变得病弱。恰巧那时,民间出现了瘟疫。
这场巧合,又一次被算在了她身上。
之后,所有人还是都待自己很好,甚至是更好。可是却偏偏就是困着自己,许多地方不能去,许多事情不能做。
当她看着兄长姊妹都能无拘无束时,凌清沅想起了父皇送给母后的鹦鹉。
鹦鹉终日被关在牢笼里,只有供他人玩乐之时会离开笼子片刻。
然后,它被教导着说话。只有当说出母后让它说的话时,鹦鹉才会被得到奖励。
如果鹦鹉没有说对时,母后不会立马纠正它,而是看着鹦鹉一直重复说着错误的话,然后露出嫌弃它愚笨的表情。
那时,她突然想通,心里也头一次生出了自己是被困在皇宫里的金丝雀、是困在母后手里的鹦鹉般的心情。
自从落水之后,凌清沅每日都会喝着极为苦涩的中药调理身体。虽见好转,却一直不痊愈。
而尊朝民间百姓的生活,仿佛真与自己的身体挂钩一般。瘟疫虽然消除,疾苦天灾却时不时出现。
后来,待在皇宫里的凌清沅总是忧思,身体越来越不好。
父皇母后听了国师与太医的建议,将她送出了宫外疗养。疗养虽是有用,却总是在告诉自己,她能自由顺着自己心意的日子只有短暂的一两月。
被他人束缚、干预,便无法自然随心意。而她现在又面临了这样的情况,身不由己,大概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