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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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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被欢快的鸟鸣声叫醒。我发现自己已除去外衣,睡在床上,微微侧脸,看见商思梨正伏在茶桌上睡觉。
他合着双眼,睫毛浓密纤长,微微轻颤;他轻轻皱着眉头,微微嘟着嘴,秀挺鼻尖上那一颗小小的痣顽皮而可爱;此时的他看上去单纯无辜的仿佛一个孩子。
我又想起那个可怕的事实,心情又落回了谷底,不禁叹了口气。
商思梨立刻醒了,睁开眼睛看我已经靠着床头坐起,便走了过来:“醒了就快起来,一起去吃早饭。”
我注意到他的前襟上的泪痕,脸不禁有些热:“那个,昨晚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什么?”也许是刚醒,商思梨的反应有些迟钝,看了衣服一会,才想起来,不禁一笑:“什么要紧的,这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把我这个宫主想得太残暴了?衣服脏了,就要革职查办你?”
虽然心情不好,但我还是笑了,于是从床上起来,和他去吃早饭。
餐桌摆在一株异品梨树下。这株梨花并不是冰白的,而却带了一抹浅粉,每片花瓣上皆是如此,就好像妙龄少女雪白肌肤上的一抹红晕。
桌上放着精巧香软的小点心,还有一盅燕窝粥。商思梨冲我笑笑:“燕窝是一定要吃的,可以助你回复精神。”
我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粥,又挑了一块核桃酥放入口中。美食入口,多少使我的心情开朗了些。我看见商思梨心不在焉的拿起一小块梨花糕放入口中后,就再也不吃了,只喝清茶,不禁开口:“你吃这么一点?”
“恩,我吃的很少。”商思梨说,“所以”他促狭的笑,极美的眼睛扫了一下桌子上一大堆的食物:“这些都是你的。”
“我吃不下。”我无力的笑笑。“那好,”商思梨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坏笑,“把那些厨子的手都剁掉,尽做这种不能吃的东西,还要手干什么?”
“哎,你,你这是干什么?”我瞠目结舌。“厨子就是做饭的,做好吃的饭的。如果厨子不会做饭,或做出难吃的饭,那还要这些厨子干什么?难不成我白养活他们?”那个可恶的人倒是振振有词。
于是,为了保住那些厨子的手,我只能翻着白眼把这些全部吞下,吃完最后一块糕点时,真有一种肚子爆炸的感觉。
“恩,你的表情好像很痛苦哎!不好吃吗?那那些厨子……”商思梨略扬起左手。
“不,好吃,真的啊!”我立刻拉住他的手,装出一副笑脸:“真的,很不错哎。”
商思梨略略低头,目光落在我拉着他的手上。我立刻放开他的手,可是他一反手紧紧的握住了我的。
他的手很凉,我抬头看着他,他竟然避开了我的视线:“恩,散会步吧,要不会消化不良的。”
说完拉着我就走,凉凉的手指有力的握住我的手,不曾放开。
我刚受过打击,商思梨就一下子对我这么好。我当时没有一点怀疑,只觉得很安心,很……幸福。
我是个软弱而贪图快乐的人,我不要再爱的那么辛苦,尤其是明知道结局将会是悲剧的时候。
所以,清霜,我要忘记你。
商思梨一直陪了我近半个月,他很想多说话逗逗我,但总是欲言又止。他那欲语还休的样子简直让我有一种他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的感觉。
他一说不出话来就看向梨树。有一回,他看了梨树半晌,忽然开口:“忆,你知道吗?你有梨的气质。”我有些怔忡的开口:“哦?是吗?”
他微微回首,明眸闪动,轻轻的笑着,他轻轻的念:
明月风清夜叩门,花容月貌冰绡芬。
冰肌雪骨凝香冷,天真烂漫玉作魂。
忽然一夜风雨至,冰瓣□□伤满痕。
国色天香已逝矣,空留痴童夜已昏。
我望着他,他略低下头,说:“我小时候作的。”这是一阵风拂过,扬起他冰白的袍带,我微微眯起眼睛,心里在想,其实最具要梨花气质的不是别人,而是他。
浑似姑射真人,天资灵秀,意气舒高洁。万化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
那是一个很美的晚上,淡泊的月光浅浅的照着雪白的梨花,静夜沉沉,偶尔有一个雪衣的宫女,提着素纸幽灯轻轻的穿花而过。一律是低垂的眉眼,乌黑的长发。梨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圣洁,纯净。我熄灭屋内的蜡烛,轻轻拉开冰绡纱帘,静静的望着窗外连绵不尽的雪色花朵浸在溶溶的月光中。
忽然梨花丛轻轻的动了起来,不是因为夜风,而是因为有人来了。那人站在梨花丛中,月光下,一身白衣,整一个云满衣裳,月满身。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月光下美得令人心醉。他雪白的脸颊上有一抹淡淡的红色,仿佛刚喝过酒。他看着我,绽开了明媚的笑容,他走过来,脚步略有些拖沓沉重。停在我面前,他笑着说:“忆,你还欠我上一次床。”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身上依旧是浅浅的清香,今天还夹杂了一点酒香。
他忽然不笑了,神色严肃起来,秀媚的眸子里似乎浮起一层迷蒙的水汽,显得有些模糊。他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的俯下身吻住了我,越吻越深。
接下来的事自然而又顺理成章。我心里想着,我欠他上一次床,所以并没有反抗。但实际上我也是很愿意的,甚至是很乐意的,当然我很鄙视这样的自己,也永远不会向外人承认这点。
商思梨很温柔。我的房间很暗,冰帩的窗帘又拉上了,月光朦胧的透进来,极淡。但我还是看见了他的眸子,那双眸子那样的温柔,模糊的氤氲着最深的情意。在高潮的那一刹那,我看的很清楚,那浓浓的柔情沉淀成了一滴泪,啪嗒一声正落在我的脸上。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我模糊的睁开眼睛,看见商思梨正坐在茶几前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杯冷茶,轻轻的举起来,放到唇边,浅啜了一口。
“宫主,”我开口了,“那是隔夜茶。”商思梨拿住茶杯的手一顿,举了半晌,最后轻轻的放下了。他将脸转向我,轻唤:“小忆。”
他的脸色苍白而严肃。我心里一震,一下子明白了,心骤然疼痛起来,但脸上却露出笑容:“哈,宫主,我本来就欠你一个人情,哈哈哈。”
我从床上坐起,拉被下床,竭力若无其事的站起来。事实上,我暗中疼的皱眉,毕竟我已经近四年没有行过房事了。
商思梨看了我半晌,那双美丽的凤目波澜不惊,清澈的像溪水一般,却深邃的让人看不透。慢慢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他站起,轻轻扶住我,又将我按回床上。
“喂,天亮了,我,我得起床!”我振振有词的挣扎。
“不行,你昨晚受伤了,一定要好好休息。”商思梨笑的格外暧昧,鼻尖淘气的小痣显得他一脸讨打的坏相。
“喂,谁说我……”我的脸刷一下红了,却兀自嘴硬。“行了,待会儿我叫人送早餐进房间,从今天起啊,你就是淡血宫的宫主夫人了,不用再当杀手了,知道没?”商思梨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宫主夫人?”我的脸烫到可以炒鸡蛋了,只可以用暴跳如雷形容我当时的心情。
商思梨只是看着我明媚的笑,眉梢眼角皆是盈盈的笑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夏日的早晨真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日子。清爽的夏季,冰帩纱帘半掩着窗外满园冰白带露的梨花,最重要的是,屋内那个人,正全心全意的对我笑。当那张最美的脸露出如此真心的笑容的时候,真是一幅极美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