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血心经》蝶影微踪

31、冥灯.奈何.摆渡人之三

　　火红的宫殿，辉煌的灯烛，艳服的少宫主单手支地颓然跪坐在地上，另一只手伸出，茫然的去碰那粉碎的水晶玻璃。

　　我走过去，握住了他伸出那只手的手腕，我说：“少宫主，我来收拾吧。”

　　他双目茫然空洞的看着我，艳红的罗衫，乌黑柔软的长发从肩头垂滑下来，丝丝轻盈，划出玲珑的弧线。他身体前倾凑近我，我从他口中闻到了酒味。

　　“怎么办，怎么办？我真的爱上了，怎么办？”他重复着，从脸上看，冷静客观，但我知道，他是醉了。

　　但是，酒后吐真言。

　　下定决心要恨一个人的时候，却不幸的发现自己早已爱上了。

　　我将醉了的少宫主抱到了床上，他双臂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我放他在床上的时候，他依旧不肯放松双臂，这让我想起他小时候，我和他一起睡的时候，在他睡着了以后，总要用胳膊环住我的脖子，而我只得任他搂着。

　　第二天，睁开眼，就看见他愤怒的美目：“冥灯，你钻到我的胳膊里来做什么？”

　　不肯放，我就也只好躺下，拿锦被覆住他。他锁着眉头，沉沉睡去。

　　第二天，睁开眼，依旧是一双美目，但是却带着笑意，因为是宫女正对我微笑，她告诉我，宫主早已出去了。

　　应该从那天开始，少宫主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心。

　　很巧合的是，谭忆在此时也选择忘记毓清霜。命运似乎正在向两人微笑。我看见一阵风过，大片雪白的梨花花瓣自花树上零落，纷纷扬扬的落在树下看书休憩的两人身上。少宫主伸手，将花瓣从谭忆的肩头轻轻拂去。谭忆将视线自书移向少宫主，眼睛一弯，一个灿烂的微笑。

　　心里莫名的空了一下，我不明白是为什么。我由衷希望他们可以一直这么单纯的幸福下去，尽管我感到了遗失一般的空虚。

　　我一辈子都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我没有和少宫主赴那个殷凤翔的约会。少宫主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如纸，我迎上去：“宫主，怎么样？”

　　“没，没什么？”他挡住我想去扶他的双手，轻轻微笑：“你去睡吧，明天是武林大会，要早起的。”

　　“是。”尽管很担心，可我还是行了礼让在一边。少宫主走向自己的卧室，我看着他的右手不经意的按住胸口，身形略有些虚浮，心中一沉，只觉得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所有的一切，从这时起都将发生变化。

　　命运的微笑竟是那样的短暂。

　　谭忆认定是少宫主用残忍的方法杀死了他的父母，在伤愈后的一个月，就向淡血宫下了战书，定于来年腊月初九进行决斗。

　　我将战书拿入了少宫主的寝宫，自从回来以后，他一直呆在寝宫中，宫中事务全部暂时由我代为处理。

　　寝宫里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光明被死死的阻隔在外面，室内昏暗颓丧。香炉里燃着浅浅的龙涎。我适应了好一会，才看见少宫主正倚墙坐着。

　　“少宫主，谭忆，他……”我忽然语塞，不知该如何说，明说出来吗？就直说他在江湖上扬言要杀你吗？似乎太过残忍……

　　“他要找我报仇是吗？”少宫主平静的说出了我的犹豫，“是战书？让我看看。”

　　我将战书交给他，他读了一会，轻轻舒了一口气：“恩，报了仇之后，他应该可以找回自己了。”

　　“宫主，属下不明白。”我突兀的开口，语气生硬，打破了黑暗静谧的气氛。

　　“什么？”少宫主的语气波澜不惊。

　　“为什么承认自己是杀死谭忆父母的凶手？为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大了，我那时候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我从来不知道我会如此失控，我想大声喝问他，我想抓住他的衣襟，狠狠斥责他，我想问他头脑是否清楚。

　　“冥，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和亲兄弟一样。我一直将你当做亲哥哥看待。”他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黑暗中，我看见他似乎在微笑，“弟弟想做一件事，非常非常想做，哥哥，你会帮助我吗？”

　　我微微苦笑：“你说呢？我拒绝过你吗？”

　　“嗯，冥，这是我请求你的最后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再为我担心。”他站起身，走过我，双手一分拉开了窗帘，推开了窗格。

　　我回转头去，就看见他的长发飞扬在冰冷的风中，和着雪花，还拥有与雪花一样的颜色。

　　他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头发，他执起一束来看，又抓了一把，都是白的，他轻轻摇头，眯起眼睛，讥笑自己：“瞧啊，我已经完全是一个老头子了。”

　　当时，若是手中有锤，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砸上去。

　　眼睛里模糊成一片，我使劲用手去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