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血心经》蝶影微踪

23、殷凤翔.扑火.燃烬 之 七

　　一切都和我计划的一样，商思梨成了谭忆杀父弑母的大仇人。谭忆高烧不退，被商思梨派人送到了我这里。清霜红着眼睛小心的将谭忆抱进了他的卧室，又忙着为他找大夫，为他煎药。衣不解带的守着他好几天。

　　夜里，他坐在谭忆的床边，撑着头看着他昏迷的样子，一直盯着看，毫不厌烦。我心中鄙视他，但身体立刻僵住了，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在门外偷看他，一直盯着看，毫不厌烦。

　　秋季月夜里，月凉如水，我隐藏在黑暗中，望着柔和烛光照耀下的清霜，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一件事是如何也成功不了——那就是练成淡血心经。

　　我不会喝他心口血的，我不会的。我不是不想喝，我是怕我被自己杀掉。

　　我一步步的后退，身体摇晃。月光下，我的身影瘦削的仿佛只剩下一把枯骨，过分宽大的衣服更显得我形销骨立。

　　现在他有了谭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我真的累了，很累很累。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再在这里呆下去，不要……

　　清霜，我帮你把你的小忆抢回来了，你也得为我做些什么。就收下淡血心经吧，如果这本麻烦的东西在我身上，我会很累的。

　　今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回到了我的故乡。我原先住的小屋已经被一户人家占了，并且修葺了一番，院子也整理过了，种了些菜蔬，养了些鸡鸭。小小的窗格透出橙黄的灯光，显得特别温馨。

　　我呆呆的站在院落门口，一个汉子从屋内走出来，他见了我，便微笑着问：“兄弟，找人吗？”

　　我摇头，这时雪又开始下了，我身上一寒，剧烈的咳嗽起来，口中腥咸，强压下上涌的一口血，我望着他微笑：“能借个地方，避一避风雪吗？”

　　屋内温暖如春，窗外的凄风大雪再也与我没关系了。能干的主妇炒了好几个菜，汉子取出一瓶酒，硬是逼我喝一杯暖身。

　　“兄弟是从哪里来的？”朴实的汉子望着我，呵呵的笑，他看着我身上雪狐皮的大氅，说，“定是从京城来的，瞧这贵气的。”

　　“不是，我就是本地人。只是本地话已经说不好了。”我轻轻的笑。

　　吃完了饭，我谢绝了那对热情夫妇的挽留，离开了我童年的小屋。我留下了一些银子，那对夫妇死活不肯收，我也不再多说，扔下银子，就迅速离开了。

　　走在越来越厚的雪毯上，我渐渐觉得累，于是就走到路边，在一家打烊的店铺门前坐下来。

　　我练成淡血心经已经有一年了吧！没想到大限这么快就到了，还差二十多天就是除夕了呢，看来今年我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完了。

　　我大口大口的咽下涌到嘴里的鲜血，一口又一口。我不想让别人明早看见满地肮脏的鲜血，咒骂我为何要污染这纯净的颜色。

　　生前无恶不作，几乎从来不考虑他人感受的人，在临死的时候却这么多愁善感为人着想起来，真是可笑。

　　我身上有足够的钱，他们会将我安葬的，这是我们这个小镇的风俗。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闭上了眼睛，但我看见一个小男孩向我走来，水灵灵的丹凤眼望着我，花瓣似的小嘴不断开合：“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孩子，哥哥累了，哥哥不要再醒过来。

　　你要记住，以后不要轻易的睡着，因为人睡着以后，就不会想再醒过来了……

　　睡梦里，那心爱的人，才会真正的注视你，对你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