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血心经》蝶影微踪

13、第十二章

　　虽然我没有当场冲上去找殷凤翔报仇，但这个仇我是一定要去报的。

　　我很清楚以我的武功根本无法战胜殷凤翔，但是我还是要去完成我的任务，自从看见父母的惨死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血液中就烙印上了这个任务。我一生的任务，支持我活到现在的任务。

　　梨是不会让我报仇的，那天他带我回来，什么也没有说，依旧和往常一样，没有一句话涉及殷凤翔与淡血心经。他明白一切的劝阻责骂对我来说都是无用的。他添加了几个人监视我，当他不在的时候，那些人会跟着我，如果我有任何报仇的意图，他们会第一时间跳出来阻止。

　　可是，我是一个职业杀手，对于那些所谓的监视，我根本不屑一顾。

　　于是，在接到殷凤翔字条的那一天，我甩掉了那些人，来到了殷凤翔约我相见的五宁客栈。

　　在客栈的雅座包间中，蒙面的殷凤翔坐在小几旁，手里端着一杯茶。

　　我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坐。”他淡淡的说，我依言坐下，仍是紧紧盯住他，手一直握住剑柄，有粘腻的汗水渗出来。
　　殷凤翔似乎在微笑：“谭公子是来找我报仇的？”

　　我没想到他会说的如此直接，愣了一下后，大声的肯定：“对！”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的杀父仇人？”殷凤翔玩着手上的杯盏，声音慵懒随意。

　　“因为，淡血心经在你身上！”我大声说。

　　“恩，我是有淡血心经，还练了上面的武功。但是这样就可以断定我是你杀父弑母的大仇人吗？”殷凤翔放下杯盏，他的目光透过面纱落在我身上。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其中的不屑与轻蔑。
　　“那你怎么解释你是如何拿到淡血心经的？你不杀了我的父母，你能拿到吗？从前你将责任故意推到慕剑山庄身上，你一直都在耍我，是不是？”我怒不可遏的大叫，刷的抽出长剑，直指殷凤翔。

　　殷凤翔平静的坐着，对眼前明晃晃的长剑毫无反应。他淡淡的开口：“你记好了，我以前只是说挑掉忆剑山庄的是慕剑，并没有说杀死你父母的也是他们。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杀死你父母的究竟是谁，这个秘密我从来没有说过。”

　　我的手腕忽然很重，长剑“哐啷”落地。我看见我的指尖颤抖的厉害，事实上我全身都战栗不已。

　　殷凤翔抬起纤白修长的手，轻轻取下了脸上的面纱。

　　我看见一张苍白秀美的面孔。尖削的瓜子小脸，苍白的肤色，浅淡的唇，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畏光似的微微眯缝着。头脑中忽然浮现出多年前的场景，那是我还年幼，一个秀气的书童捧着一摞书向我走来，见了我，略垂下眼睛，浅笑唤我：“小少爷。”

　　也许其他都有变化，但是那双忧郁惑人的丹凤眼却是一点没变。我颤抖着，不自禁的开口：“祥童？是你？”

　　殷凤翔笑了，迷离的丹凤眼闪闪的望着我：“是我，当年你们家的书童，祥儿。”

　　“你，你，……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我茫然的望着他。

　　“我是武林盟主的弟子，他派进贵山庄做了卧底，打探淡血心经的下落。后来，我得到了淡血心经，那个老不死却练它走火，死掉了，我就名正言顺的继承了他的位置还有那本淡血心经。”殷凤翔告诉我。

　　“那，那你是怎么得到淡血心经的？杀死我父母的究竟是谁？”我麻木的问，冷汗自额角渗出，顺着我的脸流下来。

　　“淡血心经是你父母的宝贝，肯定是贴身收藏，若非多亏了杀你父母的人，我还真得不到那个宝贝。如果，我当时没有拿到，那我现在应该也不会活着，那个老畜生……”他迷人的丹凤眼中闪过残狠与怨毒，“但是”他又展开笑容，傲慢的继续，“但是，我拿到了，我一直知道我的命运不会是那样的。”

　　“那天他们准备灭门了。我奉命去做点准备，我的师父因为我没有偷到淡血心经而气恼万分。呵呵，准备回去好好收拾我……他压根儿不想与什么慕剑山庄分享这个宝贝，只是苦于技艺不高，只得与人家联手。”

　　“我准备在谭老爷与夫人的茶中下毒，让他们无法使用内力。当然他们不是泛泛之辈，这种方法应该肯定不会有用，但是我还是端了茶水走向他们的房间。”

　　“推开房门的时候，我看见老爷夫人被杀了，躺倒在血泊中。我当时完全惊呆了，茶水杯盏落在地上砸的粉碎都没有意识到，忽然我颈后汗毛乍起，忙回过头去，却看见一个白衣孩子站在门口，目光冷冷的注视着我。”

　　“茶水自摔碎的茶壶中流出来，那孩子的目光冷到了极致，还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怨毒。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仍旧没有办法动弹一下。那孩子的轻功极好，一转眼就没了踪影，只是他腾身跃起踏过的树枝还在微微颤抖。我镇定了自己，看了日头，估计原定的灭门时间差不多就要到了，于是赶紧找到了淡血心经，那本书竟然就在显眼的地方摆着，书页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翻动，我便离开了。”

　　“你的意思，杀死我父母的是那个白衣孩子？”我感到可笑，“一个孩子？”

　　“应该就是他。那个孩子的武功很好。而且你父母有可能是练淡血心经走火连无法动弹。这并不荒谬，从那本书的位置可以看出来，你父母当时正在练功，忽然走火了，很有可能被那孩子乘虚而入的杀了。”殷凤翔莞尔一笑，眼神悠远起来，“你知道我是怎么杀死我师父的吗？也是在他走火的时候，我杀了他，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一个孩子？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我无力的想笑，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实情荒诞到让我觉得恐惧。

　　“就像你认出我一样，我也认出了他。那双极美的眼睛，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的美目，那个孩子就是淡血宫的少宫主，商，思，梨。”

　　“你胡说！”我的反应大的可怕，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嘶吼：“你在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马上就知道了。”殷凤翔轻易的将我推到在地，然后走到雅座内间的推拉木门前，双手一分，打开了木门。

　　“祝，祝奶奶？”我惊讶的望着瘫坐在地上的祝奶奶。她头发很乱，脸上的神色却十分宁静，双眼闭合着，似乎在休息。

　　我跌跌撞撞的向她冲过去，一把握住她冰凉粗糙的手：“祝奶奶，你怎么了？”

　　祝奶奶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的看了我一会，迟疑的问：“狗儿？是你吗？狗儿？”

　　我一下子呆住了，任凭她痛哭着将我拥入怀中，“狗儿，狗儿，你可回来了！奶奶是去给少主子报信去了，当年杀梨儿的一定是淡血宫啊！奶奶对不起少主子啊！为了你，把那个狗贼让我说的假话告诉少主子了！奶奶错了啊！”她老泪纵横的呜咽。

　　“祝奶奶，祝奶奶，你醒醒啊，我是谭忆啊！”我从她怀中挣脱出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大力的摇晃。

　　祝奶奶似乎清醒了一点，她重又打量了我一回，然后哭出声来：“忆哥儿，是你啊！我告诉你那天淡血宫的人把狗儿带走了，逼我告诉你灭掉咱们山庄的是慕剑山庄。祝奶奶为了狗儿就骗了你啊！可是，后来，我还是决定去告诉你，却被淡血宫的人发现了，他们杀了我的狗儿啊！我看见啦，我的狗儿啊！”祝奶奶又开始失声痛哭，双手使劲拽自己的头发。我望着她浑浊的双眸，明白这位老人已经疯了。

　　我麻木的站起来，看着地上瑟缩成一团的老人，心里一片混沌。

　　我又看向殷凤翔，他细长的丹凤眼眯成了一道水汪汪的缝：“你要报仇吗？”

　　他缓缓问我。

　　那几个字，在我听来宛若晴空的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