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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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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时间很快就到了交设计稿的这一天。
其实程思宁第二天晚上就画完了男装的设计稿,但她还是到最后一天才准备发稿。她做了不少关于钟逸之的功课,新闻、正经专访、包括那些八卦杂志她也看了不少。
对她而言,钟逸之是一个张扬与内敛并存的人,大律师身份的时候,克己守礼,穿得很正经;工作之外,即使是公开场合,他也能穿得要多花哨有多花哨。但这回,她反其道而行之,在这种非工作的半公开场合,给他设计了一套“闷骚”的衣服——黑色的青果领镶锻塔士多,配暗红色口袋巾、黑色丝绸卡玛皱饰带与金色齿轮袖扣。
程思宁并不确定钟逸之会不会认可这套衣服,但她觉得在他这个年龄,闷骚其实可能会更适合他。这种灵感来自于他和她的两次见面的衣着——浅灰色与黑色的枪驳领西服,再加上金丝边眼镜,张扬而具有攻击性。但青果领相对柔和,显得温柔而克制,对于女人来说,这种禁欲系男神可能更来得吸引。至于那套女装,她直接就将之忘到了九霄云外。她不准备去酒会,更不会做他的女伴。
就在程思宁敲击enter键把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刹那,林敏琪进来了:“Teresa,钟先生找您看稿。”
“哪个钟先生?钟逸之?”程思宁的表情先是疑惑懵懂,接着便转为惊讶,“他怎么找到这里了?”
“我秘书打电话到你们前台问的。她们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钟逸之踱着步子,大大方方地走进办公室,仿佛自己来了很多次似的。他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问道:“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程思宁觉得这人无孔不入,办法多到令人讨厌。但她还是迅速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把自己的手稿递给了对面的钟逸之:“钟先生请过目。”
钟逸之接过手稿,皱起眉头端详起来。这套衣服的确与他之前的风格不太一样,正规美式塔士多,闷骚之余带点禁欲,青果领也显得很收敛。但克制之余,酒红色的口袋巾和金袖口还是透露出了些许风流张扬的味道。他原以为这套衣服会和他之前在圈子里的人设一样,工作之外就是花花公子。但现在看来,此种突然的正经对他来说倒也很奇特,他摸了摸旁边的布料小样,对手感和材质的作用也很满意,因此眉头也变得舒展起来。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个画夹里只有一张手稿,也就是说,他所要求的另一套衣服她并没有兑现。钟逸之很清楚她什么意思,无论是忘了还是故意的,本质上都是拒绝,这让他心里很不爽利。一来这说明她在他这里不守契约精神,二来这说明她不尊重他。
“程小姐,我记得还有一条礼服裙的。”钟逸之靠在椅背上,脸上显现出一抹冷笑。
程思宁被他的笑弄得脊背发凉,但她还是镇定地回答道:“钟先生,我拒绝了你,所以我不认为那条裙子有设计的必要。如果您另有女伴,可以请她和我沟通以后,我再来设计。”
“程小姐…”钟逸之对她的话不以为然,说话也冷声冷意,甚至带了点威慑,“我觉得我们应该补个协议,让你好好遵照我的要求设计出一条礼服裙,或者我也可以凭我的单据和上次会面的录音入禀法院控告你。”说着,钟逸之拿下自己的眼镜,用手绢把镜片擦拭干净。
程思宁的手握成了拳头,一旁的林敏琪则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冲动行事。实话说,程思宁并不是随心所欲的性格,尽管她不喜欢别人逼她做不想做的事,可毕竟自己做服务行业,适当的妥协也是必然的。但钟逸之这两次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嚣张,让她原本有的一丁点儿好感与耐心也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想和他对着干的意思。可林敏琪的动作把她拉回了现实,她刚回香港发展,自己在纽约和伦敦的事业也不能受拖累,所以她不能惹上官司,让自己的名声坏了。权衡再三,她也只能先妥协这一步。
“钟先生对这条裙子有什么要求?”程思宁又摆出一幅职业的微笑。
“和口袋巾同色,一定要衬你。”钟逸之戴上眼镜,指了指画稿,“不如就现场设计,我直接看?程小姐不至于这点手艺都没有的,对吧?”
程思宁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一点也不服输。她挑着眉毛,挑衅地说道:“可以!”
钟逸之满意地翘起二郎腿,接过林敏琪递过来的黑咖啡,悠哉悠哉地做起了监工。他看出程思宁是个倔脾气,也料定她刚回香港,不敢让自己名声有损。因而退而求其次,软硬兼施再加上激将法,先让她把那条礼服裙做了再说。程思宁的表现让他很是满意,因为这说明他切中了蛇的七寸,打到了她的要害。
反观程思宁这里,她就没那么舒坦了。她总觉得自己憋着一股劲,要和钟逸之较量一番,看到底谁能赢。但这一局她输了不说,还要做并不想做的事,这让她心里很不爽利。她总觉得自己需要在某些地方找补回来,那自己的专业就绝对不能输。因此她迅速地画好了手稿,递到了钟逸之面前。
“可以吗,钟先生?”她问道。
钟逸之接过画稿,发现上面的设计很简单:暗红色的吊带修身长裙,胸前交叉的褶皱形成了一个V字领,不多不少地露一点事业线引人遐想。他抬头看了看程思宁,又看了看画稿,脑海里迅速地浮现出她穿上成品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满意的笑。
“挺好啊!”他回答道,“我等你成品。”
“下周六试衣。”程思宁翻了一下自己的日程本,“在中环的工作室。行吗?”
钟逸之双手一摊,笑道:“当然可以。那下周六见!”说完,他便扬长而去,走了两步还不忘回身向她挥挥手。
送走了阎王爷,程思宁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但令她沮丧的是,今天这一天对她并不友好,没过多久,她的父亲程志群就打电话问她回香港的时间,又带给她了另一个噩耗。
“Tess,今年跨年酒会你该来参加了吧?”程志群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也好把你的新身份介绍给大家。”
程思宁挠了挠头,为难地说道:“爸…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但你始终是我女儿,”程志群有些严肃,“不能都三十了还有好些人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这样很好啊…”程思宁苦笑道,“我可以自由生长哎~”
“你几年没回来,你哥哥又不在,当是陪爸爸妈妈一会,好吗?”程志群又换了一种商量的语气。
程思宁最怕父母提这个,因为她自己出国读书以后就很少回香港,因此对父母很是亏欠。既然亲爹都说了这个话,她再拒绝也好像不大合适了。
“好吧…”她点点头。
程志群很满意,他高兴地说道:“知道阿宁最好了!爸给你安排了一个男伴,免得你被我和你妈刺激到。”
“谁啊?”程思宁一时间眼皮乱跳,她敢肯定这个男伴绝对不是善茬。
“程家的世交,钟家的儿子钟逸之。”程志群笑道,“那个大律师。“
程思宁当即在电话里大叫道:“爸!我拒绝!他是花花公子啊,这样我们会被八卦杂志乱写的。”
“哪家杂志够胆乱写你?”程志群反问道,“再说爸爸觉得他还是挺衬你的。”
“爸!他是花孔雀!八卦版常客!”程思宁很是不耐烦,她本来就拒绝了钟逸之,现在更不想把自己和他扯在一起。
程志群解释道:“我年轻时候也是花花公子,现在不一样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好爸爸?看人不要看表面,总有个人会把浪子弄得服服帖帖的。我和他爸都觉得你是那个人。”
“什么意思?”程思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又和钟逸之的老爸扯上关系了?
程志群没有回答程思宁的问题,反而卖了个关子:“总之就这样,爸爸不会害你的。”
另一头,钟逸之的父亲钟崇礼也打电话下了指令。
“Alvin,跨年酒会就不要带女伴了,我给你安排一个。”钟崇礼开了免提,于是钟逸之便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
“没必要吧……”钟逸之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雪花,今年的伦敦还是那么冷。
“给你安排了你程叔叔的女儿做女伴,”钟崇礼没理他,继续说了下去,“她刚回来香港,你多照顾一下。”
“哦…”钟逸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突然反应到钟崇礼话里指的是谁,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也亮了起来,“爸,你说谁?”
钟崇礼抽了一口雪茄,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阿宁啊!程志群的女儿。我警告你啊,你千万不要乱沾花惹草!特别是酒会的时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钟逸之原本还在发愁自己怎么样才能让程思宁做自己的女伴,这下却让自己老爸做主定下来了。他放松地靠回椅背上,笑着保证道:“知道了,我一定会安安分分地照顾好她的。”
钟崇礼觉得奇怪,一向不听话的儿子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错处。思考一番之后,他还是选择先和程志群回个电话,顺便问问情况。
挂了电话之后,钟逸之就变得有些兴奋起来。他打了个越洋电话,把在大洋彼岸正做梦的邝启明叫了起来,炫耀了这一好消息。起初邝启明还不信,后来清醒了想了想,发现这倒是很有可能的,便又损了他几句,说等着跨年那天看他出丑。
试衣当天,钟逸之一早便起来沐浴更衣,整理仪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追女孩跟以前的感觉完全不同。即使在追那个冰山美人的时候,他也只是一股志在必得的豪气,但到了这一次,他似乎找回了青春的感觉——每每想到要见面,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飞过去,然后看她吃瘪的样子。虽说只见过几次,但这种感觉却特别强烈。钟逸之试图将之归类为新鲜感,但仔细想想,他以前遇到那些女人时,尽管觉得新鲜可爱,但到底还是没有这种令人欢欣鼓舞的情绪。这种情绪让他觉得自己褪却情场老手的沉稳世故,重又神清气爽起来。
损友邝启明并不觉得钟逸之的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他觉得钟逸之的这种新奇感觉来源于程思宁的强烈抵抗,毕竟之前没人能逃过钟逸之的套路。他对钟逸之认真追程思宁这件事并不抱乐观态度,反而觉得新鲜劲儿过了以后,钟逸之就又会回复那个游戏人间的样子。出于对妹妹一般的老友的爱护,邝启明总在提醒钟逸之,她不适合他,他也别去祸害她。
不过钟逸之的另外一位朋友却不这么觉得。那天婚宴上与他站在一起的黑衣男子霍仲安反倒认为,这可能是钟逸之调转船头,安稳生活的开始。他还从来没见过他半个月内只提一个女人的名字,甚至身边的莺莺燕燕也在逐渐消失。最可怕的还是钟逸之提起那三个字时的表情,笑而不自知,带着一点隐晦的愉悦和难以自制。
钟逸之到达Glamour Studio的时候,程思宁正在给另外一个女人试衣服。他坐在会客室里,隔着玻璃望向那间试衣间,他看到毛玻璃里透出暗红色,不由得想到那条只花了半个钟头画出来的礼服裙。而试衣间里,那个女人穿的也的确是这条裙子。
“阿宁,我听说你要参加跨年酒会?”那女人长了一张混血脸,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条红裙好好看!”
“对啊……”程思宁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条裙子是我客户订的,我只是请你友情做人体模特让我做个参照而已。”
“啊?真是工作狂,连好友都不放过!”混血女人有些失望,但转而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不过就纠结要不要拼接红纱嘛,你自己试试说不定更好呢?这条裙子……还挺衬你的。”
程思宁白了她一眼,她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穿这条裙子。她假笑了一下,回答道:“Marilyn,no joking here!”
“我猜最后穿这条裙子的人也跟你差不多,所以你不如自己上阵试一试。”混血女人一本正经地劝道,“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相信我,我崔庭云不会错的!”说完,她便不顾旁边还有工作人员,直接把拉链拉开,然后把程思宁拖进了更衣室。
试衣间里传来了嬉笑声和叫骂声,工作室的同事们早就习以为常。崔庭云和程思宁在美国就是同学兼死党,一个修习珠宝设计,一个钻研服装设计,几乎能把人身上穿的包圆。程思宁也常在自己的衣服上采用崔庭云设计的配饰,因此Glamour的工作人员对这位混血的崔小姐并不陌生。这些声音隐约传进了钟逸之的那间会客室,让他有些不耐烦。有空和一个客户笑骂,却没空照顾另一个客户吗?他双手抱胸,鼻间长舒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向那个试衣间。
彼时崔庭云刚把红纱短衣衬在里面,又强行给程思宁套上那条红裙,再把她的头发简单挽起来,就把她光脚拖出了更衣室。钟逸之在门外听着两个女人嬉戏笑骂的声音,莫名有些心烦。他敲了敲门,门内的人以为是其他同事,便开门准备问问情况,却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自家的客户。
在场的人一时间都愣住了。两个负责改衣服的助理设计师没想到最难缠的客户竟然站在门外,崔庭云没想到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竟然也来好友这里订衣服。程思宁和钟逸之则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对方。前者心想自己本来很抗拒这个人和这条裙子,却没想到被“罪魁祸首”撞见自己试了他的“得意之作”,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最次也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后者则惊喜地发现这条裙子即使未能完全成品,穿在正主身上也和自己的想象分毫不差,令他眼前一亮。程思宁迅速地缩回了更衣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这才把众人拉回现实。
“刚刚她穿的……是我定的那条裙子?”钟逸之指着更衣室的门问道。
站在一边的助理设计师点点头,表示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崔庭云眼尖,在刚刚的电光火石之间,捕捉到了程思宁涨红的脸,她本来还在猜测程思宁和眼前这个大律师肯定因为这条裙子有什么纠葛,现在听到钟逸之这么说,心中的故事线立刻就成型了。
“钟大律师定了这条裙子……”崔庭云停顿了一下,诡异地奸笑道,“送给阿宁?”
钟逸之皱了皱眉头,尽管他做事坦荡张扬,但这种时候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却莫名的不太好,仿佛被人发现了心中隐秘。他浅浅地笑了笑,回答道:“是的。看来很不错。”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她是谁!”崔庭云得意地挑眉,仿佛在夸奖自己的女儿。她挪着小碎步,鬼鬼祟祟地蹭到钟逸之旁边,坏笑着问道:“靓仔,你想追她?”
钟逸之头上的“井”字又多了两个,但他还是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承认了问题的答案:“是啊。这位小姐,你们两位……?”说着,他用食指指了指崔庭云,又指了指试衣间的门。
“我帮你啊!”崔庭云顿时两眼发亮,“虽然你是花花公子,但是让她玩一玩也蛮好的……”
“凭什么?”钟逸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凭我是她死党,还是霍仲安的未婚妻!”崔庭云眉梢一挑,“够不够本啊?”
“够…”钟逸之拖了个尾音。他做律师这么多年,深知机会的重要性。程思宁油盐不进,这个人显然和程思宁要好,那当然就有可能成为他在她身上的突破口。不管她是不是霍仲安的未婚妻,能帮他追到小程姑娘,试一试也无妨。
外面的突然沉默以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让程思宁误以为他们可能走了,因而开始盘算要不要出去照镜子,找一下修改的地方。她踩上一双试衣间里备着的黑色尖头高跟鞋,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外面的人,但都没有得到回应,因此她判断外面的人应该是离开了。殊不知,崔庭云支走了两个助理设计师,自己也退到门边,只留了钟逸之一个人。而钟逸之这个老狐狸立刻心领神会,一声不出,静静地在旁边等着。
程思宁又等了一会,发现真没声音了,便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了一个缝,观察外面的形势。从门缝里,她没看到什么人影,因此便慢慢地推开门,走出了更衣室。
严格来说,从她的视野看去,即使把门推开,也看不到任何人,因为门向外推,所以其他人可以站在门后那个视野死角里躲着。钟逸之正是站在这里,躲过了程思宁的侦查。于是乎,程思宁刚开始端详这条裙子没多久,就在镜子里惊异地发现旁边站着钟逸之。
“别走!”钟逸之想都没想,直接拉住了程思宁的手腕,“我没恶意,你可以放心。”
程思宁红着脸,像是被人发现做了坏事儿一样。她举着手使劲摇摆,想要甩开钟逸之的“魔爪”,奈何他抓得太紧,动作幅度再大也是徒劳。她索性站直身体,昂着头气愤地质问道:“有没有人跟你讲过,这样是不尊重人的!还是你根本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这条裙子不是我定的吗?”钟逸之一本正经地问道,“我不可以看成品吗?”
“那这条裙子不是我穿的吗!?”程思宁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我凭什么要给你看!”
钟逸之喜出望外,惊喜地说道:“你愿意做我女伴?”
程思宁这才意识到自己掉到了坑里,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我有得选吗!”
“有啊!我啊!”钟逸之面色诚恳地接过了话茬,他看向镜子,端详着里面的人,“还真难选啊…有没有纱都好看。不如跳支舞试试?”
程思宁趁机甩开了他的手,岔开了话题:“不用了,钟先生不是要试衣服吗?”
“都好……”钟逸之点点头,“配成一对再看效果更好。”
“我叫助手拿给你。”程思宁快步走出试衣间,“我去隔壁换衣服。”
“你的衣服在……”钟逸之看着程思宁飞一样地出去,话都没听完,“这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