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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铃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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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拂过竹林,一片祥和。
竹林里有一座木屋,不,准确地说,那应该算是一个禅房。
简陋的房子,没有任何像样的摆设,除了屋子正中的神台,只有一方蒲团。一个僧人盘腿而居,静静地看着日出、日落。
风,拂过竹林,吹动了禅房上方的铜铃,竹叶、野花,也随着这悠悠的清风微微晃动着。
叶,油绿无比。
花,娇鲜艳丽。
竹,青翠碧秀。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可在他眼里…却看不到任何美好。
他唯一的感觉,便是那晃动的风铃,清脆的低鸣。
他静静地坐着,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凡事种种,只一个繁复堪得。
风,穿过竹林,闯入僧人居处,撞动了悬挂在禅房上方的风铃,风铃“叮!”的一声骤响了一下,但很快却恢复了低鸣。
僧者,仍旧静静盘坐着,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的眼里看不见鲜花,他的心里容不下绿叶,他更感觉不到有竹林的存在。
他眼中无物,心里亦清澈无秽,没有丝毫杂念。
他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他的心…到底还在不在?!
佛法无边,却只渡有缘。
无尽的道义困住了世人双眼,唯有通明的佛法,才能使人得以顿悟。
日出、日落,这是一日的轮回。
生、老、病、死,这是人生的轮回。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每日循环着同样的过程。
看透。
盘坐的僧人如今的选择,是一种看透。
逃避。
凡事红尘,真正的看透恐怕也只是逃避俗世的一个借口罢了。
一日,就这样过去了。
僧人念着经文,静坐着。仿佛周而复始的轮回,都也与他无关一般。
天黑了,星星占据着天空,明月洒下光华,竹林里的一切,仍然是能被看见的,只是暗了些许。
不远处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响,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身着紫色漏肩连衣长裙女子,踩着落枝,一步步地走到僧人面前。
那女子的长裙叉开到了大腿根,妩媚婀娜地前行着。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兰花香,那味道,随着风,飘散在竹林之中。
僧人并没有抬头,但他闻见这个味道,这味道…他知道。
那女子的脚步越来越近,香味越来越浓。
僧人依旧目视前方,微启双唇,面无表情,冷淡地说道,“你不该来这。”
女子站在距离僧人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冷冷地问道,“你当真不愿见我?!”
僧人双目微闭,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轻声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既已来此静凉之地,便是不想再与过去有何纠葛,女施主,你又何苦执迷不悟?!”
“你…你叫我什么?!”女子愣了一下,追问道。
“阿弥陀佛!女施主,此处乃清静之地,还请您莫要动气,留竹林以安宁。”僧人双手合十,双目依旧低垂,轻声说道。
“你叫我…女施主?!”女子颤抖地问道。
僧人低着头,没再接话。
“你居然…你居然…居然这般无情无义!”女子瞪大了双眼,怒不可遏地喊道。
僧人双手合十,双眼微闭,缓慢地吐息着。
“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啊!”女子疾步走到了僧人的面前,怒喝道,“你不要以为你剃了头发,你就脱离凡尘了!只要有我在这世上!你就一定是这红尘中人!哼!”
女子的手随着那一声怒哼,狠狠地甩了一下。
一道白光从女子的手中划出,向着僧人的方向而去。
僧人双唇轻启,念着什么,白光顺着僧人的面颊冲向了僧人的身后而去。
铜制的风铃骤然停住了,只听“哐”的一声,风铃落在了地上。
而导致它落地的白光,则是从一把匕首上散发出来的。
那匕首顺势向着禅房后面的竹林方向飞去,在一棵粗竹的竹身上停住了。
寒光贴面而过,僧人依旧不动声色,他的面上渗出了丝丝血红,而他仍然不在意。
女子抽搐了一下,颤音问道:“你为什么不躲?!”
“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微微睁开了眼睛,轻声说道,“只要佛在心里,一切就都会过去的。贫僧一心向善,就算你真的动杀念,自然也用不着惧怕。即使贫僧真的身死,佛祖也会给贫僧指明方向的。死亡,并不是终点。女施主,贫僧欠你的,若你想要贫僧的命,拿去便是。因果循环,我佛慈悲。贫僧认为,佛祖是会宽恕你的。”
“你什么意思?!你要我杀你?!”
“阿弥陀佛!”
“你想用你的命,来洗我的罪?!”女子双眼微眯,轻颤地问道。
“阿弥陀佛!”僧人始终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他的样子很冷漠,冷漠地让人憎恨。
女子突然一把揪住僧人的颈脖,僧人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可他仍旧双手合十,淡然地念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就知道阿弥陀佛!”女子狠狠地将僧人砸到了地面上,怒吼道,“你既然这么清心寡欲,当初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
“阿弥陀佛!”僧人并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而是重新盘坐在蒲团之上,冷静地念着‘阿弥陀佛’。
“你的心…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语气骤冷,无比落寞地问道。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僧人双手合十,重复地念着。
“你佛慈悲?!好!我现在就去杀尽天下的和尚!我看看你佛还慈不慈悲!”女子恶狠狠地说道。
可即使是这样的威胁,僧人仍然无动于衷,他依旧冷冷地说道,“渡者,即使丢去性命也不可躲闪,因为那是佛祖赐予我们的使命!”
“我要杀你你不躲!我要杀其他和尚你还是无动于衷!佛祖!佛祖!你的眼里只有佛祖!!!好!!好啊!!我现在就去毁佛像!!看你还能不能无动于衷!”女子恶狠狠地说道。
女子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回走。
“颜馥郁!”僧人的声调突然提高,喊出了一个名字,“莫要冥顽不灵!”
那女子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微微回头,冷笑道,“呵,呵呵!你总算记得…我叫什么了!”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怨怼,而那僧人,却依旧面无表情。
“馥郁,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放过贫僧,也放过你自己,好吗?!”僧人抬眼看着颜馥郁,有些恳求地说道。
“不!”颜馥郁双眼微眯,狠狠地说道,“佛祖从我这里夺走了你!我要毁了他们!”
被唤作颜馥郁的女子侧身一跃,向着竹林飞去,瞬间消失在了黑夜里。
竹林…又恢复了平静。
天,黑了下来。
没有阳光,绿叶、红花、竹林都看不真切。
而随风而动的风铃,静静地卧在地上,没再响过了。
那风铃…犹如僧人一般寂静。
僧人的心…早已死了。
‘你要用你的命,来洗我的罪?!’女子的话,在僧人耳边再次响起。
僧人双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他掸了掸身上的灰,无奈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自言自语道,“贫僧欲劝你渡西,而你却冥顽不灵,既然如此,只有贫僧,才能了结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