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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路雨泽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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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十三的时候,陈思嘉八岁了,不像许清的小胳膊小腿,陈思嘉长得像个小牛犊一样壮实,许清像个保姆一样,除了白天上课,晚上是必定要哄着这个阎王睡觉的,说起来,陈思嘉可真是个阎王,用这个词形容他只怕阎王还不乐意。
陈思嘉正是猴跳的年纪,在学校三天两头闹事儿,不是把这家的孩子打伤了,就是不上课不知道和哪里的高年级的同学鬼混在一块儿,才七岁的人就把个小学整的天翻地覆,楚琴这个时候慢慢开始在陈氏为儿子铺路,哪知道慢慢了解陈氏的业务楚琴才发现,陈氏早就已经剩了一个空架子,很多资金是只有放的,没有收的,最近投标的一个高架路项目陈氏几乎投进去半个家当,却还没开始施工,原因是政府正在严管道路建设项目,像这么大的项目其实还未取得上面的确定的审核,只有县级政府开了审批单,结果正遇上严查的陈氏中了个画饼充饥的圈套,原本就不怎么殷实的家底这下真的摇摇欲坠。
陈世斌对他这个儿子一向是不上心,到了后面甚至连公司都不管不顾,只管在外面胡混,这么大的事情陈世斌是打算船到桥头自然直,楚琴却还想着能当上陈氏的一把手,忙得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分钟使,这下可把陈思嘉放活络了,上课找不到人,老师就给家长打电话,楚琴在公司,晚上不回来,陈世斌偶尔晚上回来一次,带着满身酒气二话不说抽出皮带对着陈思诚就是一顿抽,
“叫你不上课,叫你不听话,你…你不是我儿子,他…他才是我儿子”
陈世斌一边抽一边拉过躲在角落里的许清,像是个大舌头。陈思嘉被打的满脸是血,却一声都不出,直直盯着陈世斌,眼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的恨意,陈思嘉跪在地上,趁着陈世斌休息的空档,手指沾着身上的血,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缓缓写下“我恨你”三个字,看到这个,陈世斌揉了揉酸痛的手臂,继续一下一下挥着手里血迹斑斑的皮带,直到累的醉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整个过程,陈思嘉由站着,到跪着,再到用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再到实在撑不住趴在地上,地板上沾满了点点斑斑的血迹。
对于这一切,许清无力阻止,因为害怕,因为懦弱,只能捂着嘴默默流泪,直到陈世斌累到在沙发上,他才敢靠近陈思嘉,双手从他肩胛骨下穿过,慢慢把他搂在怀中,这个昔日哇哇大哭的小婴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啊,虽然脸上血迹斑斑,也掩饰不了那勃勃的生气,不过,在这样下去,自己恐怕就要失去这个倔强的男孩儿了吧,内疚一瞬间,让呼吸都开始艰难起来。
许清轻轻把陈思嘉放到他的卧室,是许清刚来时候的卧室,那么多房间,他偏偏只要这一间,看着窗外的叶子开始吐露新芽,屋内却是死寂一片,眼泪又开始漫上许清的眼眶,许清盯着陈思嘉,想到自己刚才的懦弱,眼泪又止不住打在陈思嘉脸上,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赶忙转身就要走,想给他找点止痛药,突然手上覆上一丝若有若无额温暖,许清转身回看,只看到陈思嘉费力地睁开眼睛,嘴唇轻动像是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许清弯腰把耳朵凑近陈思嘉的嘴
“我不…不恨你,他…”
“什么?”许清还是没有听清,再次把耳朵贴的更近,
结果陈思嘉就这么咬了他一口,他条件反射地躲开,惊讶地看着床上虚弱的人
“哈…哈…咳”陈思嘉疼的不行,但还是觉得好笑,
他仍然抓着人不放,轻轻拽了他一下,示意他再次低头,
许清还是不敢动,怕他还想来一口,
陈思嘉摇了摇头,仍是拽着他,许清小心翼翼再次把头凑过去,听他说什么
“我不恨你,以后看见我挨打,你就躲得远远的…咳…省得伤心”陈思嘉笑着说,尽管,因为脸上的伤笑得很勉强。
许清这才明白他想说什么,许清没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陈思嘉看着消失的身影,头微微抬起,又重重放下,
“怎么这样,好不容易以为说了煽情的话”
陈思嘉叹了一口气,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另一边许清在卫生间哭得十分狼狈,“这个傻子,自己都伤成那个样子,还在意自己是不是伤心,真是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不过,这种感觉真的不赖,像是心里的冰窟被灌进几大桶的开水,直烧得人冰雪消融,烧得人只想流泪了,”许清想着,“这个鬼样子让他看见又要笑话自己”。
等到许清拿着酒精止痛药回来的时候,陈思嘉已经沉沉睡去了,半张脸笼在乳白色的月光里,血迹已经干涸,像是个刚刚战斗完取得胜利的战士,安心的睡着。
许清帮他盖上被子,拿热毛巾轻轻擦去陈思嘉脸上、手上的血迹,拿着棉签沾着酒精处理陈思嘉的伤口,伤口深深浅浅爬满了陈思嘉的脸上身上,看得许清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又忍不住要落泪。
他突然可以理解《红楼梦》里林妹妹在劝宝玉那句“你可都改了罢”时的心痛,看着满身伤痕的陈思嘉,自己何尝不想劝这么一句,但是他知道,不管是陈思嘉还是自己,只要是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改变,谁劝也没用,想到这里,许清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起身准备回自己阁楼,走得时候还帮陈思嘉掖了一下被角,确认他睡熟了,才离开,哪想一转身手又被人抓住,他转身,有点生气地看着陈思嘉,
“你下手那么重,是个猪都醒了”陈思嘉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挂着调皮的笑,“你得陪我睡,没有你哄着睡觉我睡不着”陈思嘉无赖道,许清思考了几秒,还是脱了鞋轻轻将陈思嘉抱在怀里,陈思嘉却一个劲儿往许清怀里钻,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嘶”地倒吸一口气,抬头对上许清责怪的目光,也毫不介意,只是坏笑着钻进许清的被窝,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枕着窗外的月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思嘉仍是不服管教,仍是生活在陈世斌的皮带下,生活在街角的小混混中,他像个柳树枝一样,越被打反而抽条抽得愈发旺盛,长到十二的时候就只差许清半颗脑袋了。这样的生活,陈思嘉也过得有滋有味儿,因为有个疼他的许清,每次打架,他总是很安心,又很愧疚,安心的是每次受伤,许清都不会问这问那,只说你该长大了,然后默默帮他处理伤口,然后相拥而眠。
愧疚的是总是能在老师办公室看见许清卑微的低着头,听着老师对自己的抱怨,那时的许清是那么局促不安,虽然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却从来不敢靠着椅背,永远只坐着沙发的边缘,只要有人轻轻一推就能把他推坐在地上,双手总是规规整整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只有听到老师问“是不是啊?”的时候,他才红着脸抬起头,悄悄看老师一眼,然后重重地点点头,好像干坏事儿的不是陈思嘉,而是他自己。
许清每次从办公室走出来都能看见陈思嘉靠在办公室门外的洋槐上看着他,许清也看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直到许清慢慢走出陈思嘉的学校,陈思嘉看到,许清的书包早已破旧不堪。
那老师的车胎不知道被陈思嘉扎爆过多少回,教案里也暗地里塞过恐吓信,无奈这个老师觉得自己一身正气,邪不压正,于是许清还是这里的常客,陈思嘉知道,是因为陈世斌的原因自己才没有被开除,否则以这个叫家长的速度再加上许清那呆头呆脑的赔罪态度,有十个陈思嘉也不够被开的。
这天,许清又从陈思嘉学校出来,他破例地没有回学校,而是找了个石台子坐在上面,想着最近的事情,陈世斌最近没有露过面,楚琴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卡里的钱从那次陈思嘉生日过后就再没添过,眼看着陈思嘉又要交学费,自己正在高三的当口,虽然自己已经打了好几份工,但是还是有点不够啊,不然问一下老板,看能不能预支一下吧,不过,感觉可能性不大啊,想起老板那副葛朗台一样的嘴脸,许清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裤子,起身准备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