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想中五百万

5、第 5 章

　　再得到孟卫国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年夏天了。
　　经过王雪梅大半年的调理，小宝的身体好了很多，虽然没有同龄孩子那么壮实，但也不会动不动就生病了。现在他已经会说会走，每天围着王雪梅聒噪个不停，也有了小孩子的活力。王家人对这个孩子感情很复杂，恨他的亲生父母，又可怜他小小年纪就要遭此厄难，结果就是都对他不冷不热，过年过节遇到了也会逗逗他，但和孟欣怡和孟光是没得比的。王姥姥和王姥爷年纪大了，对这些也看开了一些，有空也会劝劝家人，父母的恩怨和孩子无关，况且这孩子从小由王雪梅养大，将来肯定会跟王雪梅亲，孩子是最敏感的，谁对他好他自然会对谁好，养恩未必比不上生恩，就当是在孤儿院抱了个孩子。孟光对这个弟弟的态度是最飘忽不定的，他也会跟他玩，有什么吃的也愿意给她吃，但是周末孟欣怡回来见着他这样免不了要收拾他一顿再耳提面命一番，受了这么一番提醒，他便又想起父母的事情，虽然心大，但也会难过一番，自然不会再陪小宝玩。等过了两天，把他姐的话忘在脑后，就又变成了一个好哥哥了。
　　这段时间，王雪梅一直没有停止打听孟卫国的消息。对于孟卫国的消失，她心里是有疑惑的，虽然恨他，但是这么二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而且以她对孟卫国的了解，他不是这么没担当的男人，特别是知道自己的孩子生死一线的时候还能消失的无影无踪。经过她多方打听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初孟卫国想要挽回他们的感情，把公司甩给弟弟孟保国跑到H市，最开始的时候，孟保国还一天三请示的给他打电话，但孟卫国要陪孟母出摊，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电话旁边，就要他权衡处理，小事就不用事事汇报了。他离开的时候给了二奶孙小美10万块钱，让她不要再联系他，特别是不要出现在小宝面前，孙小美虽然答应了，但是心里是很不甘心的，她跟在孟卫国身边，知道他的身家有多少，10万块钱和她可能得到的正室夫人一比就什么都不是了。当初为了想办法绑住孟卫国，她还特意贿赂医生，让他说她身体不好，打胎就不能怀孕了。结果王雪梅一来，还没怎么闹，孟卫国就把她丢在一边了。她实在是不甘心，她年轻貌美，跟那个黄脸婆简直没有可比性，结果费劲心机却得了这么一个下场。孟卫国让她搬家她也没搬，在屋子里面越想越气，最后一发狠，决定卷了孟卫国的钱，让他破产来出气。
　　在孟卫国的工厂里，大家虽然瞧不起孙小美，但是从她怀孕以后，已经知道她俨然就是未来的老板娘，所以虽然她不在工厂上班了，很多时候也可以插手公司的事物。她知道孟卫国公司账目上的流动资金有500多万，最近也在谈一个合作，成功的话可以有700万的预付金。一般合作是不可能有这么多预付金的，但是因为孟卫国一向信誉良好，这个公司也是经常合作，所以就答应付40%的预付款。在97年，这个是个天文数字。她立马联系了孟保国。
　　孟保国这个人，烂泥扶不上墙，还喜欢没事逞英雄，孟卫国平常是压着他的，这次将公司甩给他也是知道孟保国胆小怕事，以为他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算是给他的一个考验，要是弟弟真的经得起事情，再帮他开个工厂也不是不行。孙小美知道孟保国什么样，但她还知道，这个人非常的贪婪，而且一点都不服他哥的管教，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如果不是他哥压着他，这小工厂在他的领导下早都不知道翻了多少翻了。孙小美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她早早出来混社会，牛鬼蛇神见识了不少，三言两语就忽悠的孟保国野心勃勃。小宝当时就在孟保国家，虽然他哥说了不让孙小美见小宝，孟保国却一点也没往心里去，但是孙小美也没来他家看过小宝。小宝生下来就是保姆带，孙小美光顾着减肥了，奶也不喂，怕胸部下垂。就连李玲把小宝送回老家的时候，她也只顾着和孟保国筹划怎么把那个合同的预付款多谈些。
　　这些当然是孟保国说的。他虽然觊觎哥哥的公司，但也在和孙小美合作的过程中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冷血。虽然和哥哥一家感情都不好，但是他一辈子胆小怕事，还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虽然总受孙小美的蛊惑，但是偶尔冷静下来还是会自我怀疑一下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但这小小的罪恶感并没有让他彻底回头，用孙小美从孟卫国保险柜里偷来的公章和法人私章在合同上盖章后，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公司账目的流动资金500万已经被他用要购买原材料的由头转到的孙小美的账户上，到账后孙小美给了他350万，比预先说好的多100万，因此，在合同上写的账户就按照孙小美的要求，写了她的。对方公司对此有异议，被他用孙小美是她嫂子，这样做后续好处理为由搪塞了过去。结果几天过去，仍然没有孙小美的动静，打电话没人接，他开始慌神了。联系对方公司后，对方说3天前就已经打款了。当时孟保国都吓傻了。他这才明白过来，他被孙小美耍了。果然，自此以后，再也找不到孙小美了。
　　孟保国又拖了5天，这5天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找孙小美，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这次合同的预付款在他和孙小美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最终是1050万，要求分3批在7个月里交货，尾款700万在最后一次验收无误后给付，违约的话按照预付金的200%支付违约金。现在就是孙小美套走了1200万，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现金缺口和可能会存在的天价违约金。他实在是不敢再瞒了，拼命给他哥打电话，接通后也不敢说什么事，只是说公司出了事情，要他哥一定连夜回S市。
　　等孟卫国连夜赶回S市还没缓过劲来，孟保国就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把事情说了。当时孟卫国就气得昏了过去。赶紧送到医院，一番折腾下来一天又过去了。孟卫国醒来以后杀了他弟弟的心都有了，冲着孟保国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才问：“报警了吗？”
　　孟保国嗫嗫嚅嚅的说：“报了，也请了律师，但是都说预付款是合同约定的，合同没有违法的地方，除了违约金要求的太高可以重新协商以外，其他都是双方认可的有效条约，公司资金是我批示的，也是合规的，而且最后款项大部分打在我账户里面，所以就算是立案也是我是主犯她是从犯。真要查公司的制度不严格，可能倒霉的还是我们。”
　　孟卫国简直要被自己弟弟蠢哭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怎么觉得这种扶不上墙的东西可以委以重任。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错，居然色迷心窍看上了孙小美这个毒妇。现在事情僵在这里，公司的流动资金500万的事情只能作罢，要立案孙小美一时半会捉不住，孟卫国是肯定要去蹲几年的，只是这样，自己老娘又要来寻死觅活的了；合同的事情也只能认栽，为了公司的声誉，就是借钱也要把这批货供上，只是这么下来，公司肯定会元气大伤，自己原来的扩张计划也只能作罢。
　　孟卫国靠在病床上闭眼平复自己的怒气，可孟保国却吓得胆都要破了。他咨询律师的时候也问了如果立案会判多少年，律师说：“不好说，要按欺诈罪，三年以上起，要按职务侵占罪，五年以上起，要看怎么量了。”孟保国吓得半死，现在看哥哥闭眼不理他，不禁扑倒孟卫国的身上哭诉：“哥哥，弟弟真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一时糊涂被孙小美那个贱人蒙蔽了，看在咱们亲兄弟的份上，绕了我这次吧。”
　　声音震得孟卫国脑袋疼。他一把挥开弟弟，骂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样，我本打算这次你要干的不错帮你另开一家厂子的，现在……哼！我可以不要求立案，但是从公司账面拿走的500万你得还回来……没有你去借！一个月内凑不齐，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你今天回去就交接，手头上的事情一交接完立马给我滚蛋！！”孟卫国按着青筋直跳的额头，闭着眼不想再看这个弟弟。他心里知道，除了那350万，弟弟是一分都不会多拿的，最后必然是找老娘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饶他一次”。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虽然钱追不回来，好歹让他受点教训，以后也不要来他这里打秋风。孟卫国恨孙小美恨得要死，1200万啊！扔水里也有个响啊！人肯定是找不到了，现在咽下这个哑巴亏，他都快要气得吐血了。
　　孟卫国是急怒攻心，医生说要静养。这种时候，他怎么静得下来，当天就出了院，回到工厂和财务经理开始盘算账面上还可以挤出多少钱。这次事情也暴露了很多工厂管理上的问题，当即先让财务经理重新制定了一套财务规范。第二天孟保国也把350万打回了账上，剩余的钱果然没有，孟卫国第二天就办了离职，人也不知道去哪了。目前工厂还有其他公司的订单，还来的350万只能勉勉强强够应付这些单子，至于1750万的单子，材料、人工的花销只能孟卫国去借了。偏僻这时候他又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小宝得了肺炎。简直是事事不顺。火急火燎赶回去一看，小宝比两个月前看到时瘦多了，浑身烧得通红，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看母亲那一脸躲躲闪闪的表情，还猜不出吗？一时心里万分悲凉，人都说人多力量大，老一辈的只要家里兄弟姐妹多，哪个人敢惹？别人家都是齐心协力往好处奔，自己家却一家人都看不得自己好。自己也是蠢，还妄想着挽回雪梅，这么糟心的一家子，雪梅已经受了半辈子气了，现在自己背着巨额债务，还有什么脸面见她。心中悲哀，却也为了小宝打了雪梅的电话求助。到头来，居然只有雪梅肯帮自己。
　　陪着小宝去了Z省医院，看他进了手术室，孟卫国只能依依不舍的走了。他还的回S市去继续借钱，这边只能托给雪梅了。他了解她，雪梅心善，自从欣怡小时候生病以后，最见不得小孩子受苦，虽然有些卑劣，也只能如此了。
　　回到S市，孟卫国东奔西走的借钱。他的事情已经在圈子里面传开了，商人们一边嘲笑着他居然被个小女人算计，一边重新审视起了身边的年轻女郎。这几年做生意孟卫国也攒了些人脉，奈何听到需要这么多钱，也都十分为难，账面上能卖的卖了加上自己的房子也卖了凑了200多万，勉强交了第一批货，后面却是难以为继。有人看上了他的厂，愿意出钱买了全部股份，还让他继续做总经理，但他不愿意，这个厂是他这几年的心血，实在不愿意就这么卖了。后来一个经常来往的生意伙伴同意借给他700万，年利息按照20%算，一年后付款，而且在到期以后按照成本价给对方提供等额的产品。没有办法孟卫国只能同意了，这意味着未来两年甚至3年，工厂只会亏钱，可能要等4年以后才能恢复过来。
　　王雪梅在家里犹豫了好几天。她还是恨孟卫国，但是她知道现在是孟卫国最困难的时候了，比他插队的时候困难多了。这可不是没饭吃、没衣穿可以比的，几百万的债务，想想也知道他的心里压力有多大。她弟说的对，她就是个烂好人，不然当初也不会跟孟卫国一起了。她又安慰自己，其实原来孟卫国对自己挺好的，除了生孟欣怡的时候月子没做好，也没让自己受过什么气，知道自己在婆家不好受，也是千方百计搬出来住了。除了孙小美这事，可以说什么都顺着自己。之前两个月还万分讨好自己，可见他也并不想真的跟我离婚。一时又想王雪梅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大个提醒天天在你跟前晃你也能不当回事，真是心大。一时觉得自己可怜，一时又觉得孟卫国可怜，辗转反侧，又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