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府晨钟》畅泽

4、善意的谎言 为了孩子能

　　姬升耀的姐姐名叫姬升华，高挑的身材很像她爸爸，圆润的脸庞又继承了妈妈的优良基因，脸上长着一双柳叶般的眉毛，直鼻梁，灵动的双眼充满着青春的智慧和热情，姬升华性格文静，不太喜欢说话，这一点与她的弟弟反差极大，每次姐弟两人在一起，只能听到弟弟满嘴跑火车，而她只剩下了倾听的份儿了。她现在县一中上高三，担任班里面的学习委员，一身运动服，一双球鞋，让她看上去活力四射。
　　姬升耀到县一中的时候，他姐姐还没下晚自习，他把自行车放在学校门口的东南角，自己蹲在旁边，两眼直盯着学校的大门，紧张的思绪又回到了原点“法院为什么封我们家的门，爸爸真的没事吗？法院会把全家人都抓起来吗？”这些杂乱无章的事情，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自己的大脑搅成了浆糊。
　　“叮铃铃......”一阵刺耳的电铃声从学校内传了出来，铃声响后又过去几分钟的时间，姬升耀眼前学生渐渐多了起来，原本安静的大门口迅速变成了喧闹的集市，他站起身，踮起脚尖，伸长勃颈，探着身子往人群中望去。
　　“姬升华，姬升华”看见姐姐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姬升耀急忙喊起了姐姐的名字。
　　姬升华寻声望去，看见弟弟正在向自己招手，心里感到纳闷，急忙穿过人群走到弟弟身边，不解的问道：“耀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妈让我接你回家”说着话他推起车子就往马路上走，边走边扭着头又说：“跟着我啊”
　　“干啥？为啥接我？” 看着姬升耀调转车头，姬升华更加的疑惑，想想三年来，除了爸爸有时间过来接接她，其余时间都是自己独自回家，至于弟弟到学校接她回家，这还是第一次，难免让她心里犯了嘀咕。
　　“我自己知道回家，还用你接啊，真是的！”她站在原地发愣的时候，姬升耀已经到了马路边，看着弟弟神神秘秘的样子，她又好气又好笑，冲着弟弟的背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喊了一声。
　　“别问了，你跟着我走就是了！”姬升耀面露愠色，口气生硬的回答道。
　　“神经！”姬升华听出弟弟今天的心情不大好，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嘴里嘟囔着，悻悻的跟在弟弟身后冲向了公路。
　　姐弟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在公路上骑行，彼此也不答话。骑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姬升华发现方向不对，本来应该往县城里走，结果现在明显的是往城外，她急忙紧蹬几步，追上弟弟，侧着脸大声提醒道：“耀子，去哪里啊？这不是往家走的路，走错了。”
　　“没错，不回咱家，去二叔家老房子。”姬升耀放慢车速回答道。
　　“二叔的老房子？去哪个地方干啥？黑灯瞎火的。”姬升华停下车子，右脚支地，大声的抗议道。
　　姬升耀看到姐姐没有跟上自己，只好也停了下来，扭着脸说：“咱妈在哪里，妈说这段时间就在二叔家的老房子里住。”
　　姬升华听得一头雾水，跟上弟弟语无伦次的问道：“怎么？为什么？我们不会自己家住，在二叔家干什么？”
　　姬升耀本来想把法院封门的事情和盘托出，转念一想妈妈叮嘱自己的话语，又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吞吞吐吐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你回去问妈吧。”
　　说罢，姬升耀重新跨上自行车继续赶路，姬升华满腹狐疑的跟在后面，这一次姬升耀明显的加快了车速，姬升华只好用尽全力气喘吁吁的跟在他的后面向二叔家奔去。
　　晚上七点左右，姬升耀终于看到二叔家的磨坊，骑到院子跟前，他看到母亲一只手扶着院子大门旁的一颗老榆树，一只手按着腰，正在向他们来的方向张望。
　　“妈，我们回来了。”姬升耀推着车子，冲着母亲打了个招呼。
　　“妈”姬升华上气不接下气的跟着喊了一声。
　　“华子，怎么累成这样？”奚雨菲说着话走到女儿跟前，伸手把车上的书包取了下来，拎在自己的手里，小声埋怨道。
　　“这能怪谁，你儿子骑得飞快，就这，我还差一点跟不上。”姬升华努努嘴，气汹汹的说。
　　“好了，好了，我们进屋吧。” 不等女儿说完话，奚雨菲就打断了姬升华的牢骚，她现在确实没心情安慰自己的宝贝女儿，她知道说的越多，反而漏洞越多，索性三缄其口，低着头迈步进了院子。
　　姬升华从母亲的话中察觉出家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只好收住了话头，相跟着走了进去。等两个孩子把自行车放到院子里，奚雨菲转身插上了大门，随后招呼姐弟二人进了房间。
　　走进房间，姬升耀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墙角处一个板凳前坐了下来。
　　姬升华没有这样的耐性，前脚刚踏入房门，问题就像连珠炮似得射了出来:“妈，我们在这里干啥？爸爸呢？听耀子说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是不是哦”她两眼直愣愣的看着母亲，急切的想知道问题答案。
　　奚雨菲看了一眼女儿焦急的样子，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房间里陷入了片刻安静。
　　“妈，我饿了，馒头在哪里？”姬升耀站起身，走到饭桌前，掀开一个竹篦子问道。
　　儿子这句问话，让奚雨菲突然回过神来，她边往灶台走边说：“升华，你爸去外地办点事情，这一段时间我们就不回家了，暂时住在这里，等你爸从外地回来，我们再回去住。”说完话，她把罩在铁锅上的盖子拿开，从里面端出一盘半玉米面半白面做成的馒头，接着说：“升华，别问了，你两个都饿了吧，快过来吃饭。”奚雨菲把馒头放在一张破旧的方桌上，扭头催促女儿坐下吃饭。
　　“妈，咱家是不是出事了，爸去北京干什么？”姬升华表情凝重的接着问。
　　“姐，别问了，妈一直等咱俩，她到现在还没吃饭。”姬升耀坐到条凳上，拿起一个馒头连忙打岔。
　　“傻孩子，说啥不吉利的话，咱家没出事，你爸去外地出差，过几天就回来，吃完饭还要写作业，快过来。”奚雨菲又催道。
　　姬升华看出来这样问下去，指定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就放弃了执着，慢吞吞的坐在了方桌边。
　　这顿饭吃的异常沉闷，没有一个人主动开腔，奚雨菲虽然想挤出几道笑纹，但她自己都感觉到这种强颜欢笑比哭还难看，试了几次索性不再尝试，她面无表情，安静的给孩子们夹菜，自己手里的半块馒头，只在嘴边碰了碰，一口没吃，姐弟二人同样没有胃口，姬升耀把手里的馒头一点一点撕下，塞进嘴里，形同嚼蜡。
　　看到姐弟二人心事重重的样子，奚雨菲的心里更加难受，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但理智告诉自己，孩子面前不是自己释放压力的时候，作为一个母亲，现在要把全部的痛苦与不幸承担起来，砸碎牙齿和血吞，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一定不能让孩子们受委屈，想到这里她挺挺腰，脸上带着微笑问道：“怎么了，饭菜不好吃吗？我尝尝。”
　　说完话，她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到嘴里津津有味的嚼了几口，然后笑着说：“好吃！真的，你二审炒菜的水平见长啊！你俩也尝尝！”她边说话，边往孩子碗里又加了一些。
　　姐弟二人看着母亲强颜欢笑的表情，心里升起一阵莫名的酸楚，尤其姬升耀心里更加难受，为了让母亲心里好受一些，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边吃边迎合着说：“姐，快吃吧，二审炒的白菜真的挺好吃。”
　　看来母子两人的表演并没有影响姬升华的情绪，她依旧心不在焉，饭桌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沉闷，姬升耀用筷子紧扒拉几口菜，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馒头，一股脑的塞到嘴里，嚼了几口咽了下去，放下碗筷说：“妈，我吃好了。”
　　姬升华见状，忙放下手里的馒头跟着说：“我也吃饱了。”看着母亲面前的馒头，姬升华心疼的问：“妈，你不吃点儿？”
　　“还能饿着你妈，你们没来的时候我早已吃了半个馒头，现在反而一点儿也不饿了。”奚雨菲笑着答道。
　　虽然姐弟二人并不相信母亲说的话，但也没有揭穿，姬升华拿起自己面前的碗筷说：“妈，我收拾了。”
　　说完话她把桌上的碗筷归拢起来，端起碗就要往灶台走，这时奚雨菲拉了一下女儿的褂子说：“升华，先别收拾，妈给你俩说个事情。”
　　“妈，你说。”姬升华坐在原位，看着母亲说道。
　　“升华、升耀，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家出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奚雨菲看了看注视自己的孩子，接着说“你们可千万不能这样想，咱家什么犯法的事情也没做，你们也知道，你爸是个老实人，他更不会做出违法的勾当，我们之所以暂时住在这里主要是避嫌，好让你爸安心处理他的事情，你爸走的时候已经给你二叔交代了，你二叔、二审会照顾咱们娘仨儿，你爸还把咱家的存折给了我，我看了看，存折上面的钱还不少，足够你们上学，所以你们要踏下心学习，不能因为住在这个地方就影响到学习，今后升华就在这个屋睡觉写作业，耀子你去隔壁屋”奚雨菲指了指旁边的房间，交代自己的儿子，不等姐弟两人说话，奚雨菲接着说：“升华，你已经是高三了，距离高考时间很近了，你更不能分心，你不是要考个好大学吗？这段时间很重要，一定要抓好自己的学习，家里的事情不用你管，管好自己的学习就行了，以免后悔！听清楚了没有，升华。”
　　“嗯、嗯。”姬升华低着头答应着。
　　“升耀。”奚雨菲要把脸转向儿子，接着说道：“你也16岁了，是个男人了，你爸走的这段时间你要帮妈多操点心。”
　　“知道了，妈。”姬升耀答道。
　　“你姐晚上下自习天就黑了，这个地方距离学校有点远，你下学后就先不要回家，先在学校写会儿作业，等你姐下了晚自习，你们一起回来。”奚雨菲继续叮嘱儿子说。
　　“嗯，我记得了。”姬升耀盯着母亲，认真的答道。
　　“不用了，妈，我们班有同学家在这一块儿住，下自习我们一起回家，不会有危险地，再说了，我也这么大了，有什么好怕的？还是让耀子早点回家帮你干点儿活吧！”姬升华极力反对母亲的安排，她看母亲默不作声，就继续补充道：“你如果还是不放心，我就不去上晚自习了，在家学习一样！”
　　“别说傻话，这个地方太小，根本没法学习，让耀子在学校写完作业回家，也是因为没地方写作业，别说了，就按妈说的做！”奚雨菲拿出母亲的强势姿态，语气坚决的说。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枉然，姐弟二人也就不在言语，经过短暂的沉默，奚雨菲指了指东山墙，又说道：“耀子，一会儿你去隔壁房间休息，我和你姐在这儿，有什么事情你就喊一声，妈能听到。”
　　“知道了。”姬升耀回答。
　　“好了，今天有些晚了，明天你们还要上学，先去睡吧，碗筷你们别管了，我收拾就行。”奚雨菲边说边把剩下的饭菜收到一个竹筐里，站起身把竹筐挂到一个用树杈做成的木钩上，木钩的另一头儿用绳子拴在房梁的正中间，这种设计能够有效防止老鼠偷嘴，同时挂的高、通风好，也能起到保鲜的作用。
　　姬升华端起桌子上已经归拢好的碗筷，走到灶台旁边，拿起水舀子，伸手从水缸里舀出几瓢水倒在塑料盆中，蹲在地上熟练的冲洗碗筷。姬升耀擦干净桌子，两手扣住桌沿儿，把桌子靠墙放好，扭头冲着母亲说：“还有事吗？。”
　　“没了，你快去睡觉，明天起早点儿，这儿距离你们学校比咱家远！”奚雨菲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她皱了皱眉头，急忙催促儿子说。
　　姬升耀踅摸了一圈，感觉没事可做，就说道：“妈、姐我走了，你们也早点歇着。”说完话，他迈步走出房间，向隔壁的库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