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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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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羡安坐在飞往斯德哥尔摩的飞机上时,平日冷静自持的他还觉得这些都像是一场梦。
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苏时这个名字逐渐成了他的禁忌,和大学的宿舍好友聚在一起时,大家都会有意识的避开这个话题。
顾羡安想忘记,但是这感情就像是心头上的朱砂痣,是他一生不可磨灭的印记。
经济舱空间不大,顾羡安184的身高坐在座位上有些伸展不开,空姐把毛毯递给他,问他是否需要红酒,他摆摆手表示拒绝。他现在只想保持清醒。
顾羡安从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里拿出一条围巾,毛线织成的,很长很宽,但是能看出手法生疏,他把围巾盖在身上,闭上眼睛静静地想那些蒙了尘的过往。
“起来了吗?”顾羡安好看的眉头拧起来,在手机的键盘上敲下这些字。他坐在自己在建筑学院的设计室,抬手看看表,已经北京时间十一点了。昨天苏时信誓旦旦的说要早晨八点和他一起画图,结果他打了三个电话都是未接,本来以为这丫头赖床,但是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应该起床了。是不是感冒了?想到这点,他又拨了个电话过去,还是未接。
过了一会,设计室的门打开,苏时裹着大围巾带着棉帽子进来,脸上还红彤彤的,睫毛上也沾了水。
“外面好冷啊。”苏时一边搓搓手,一边灵活的左脚一勾,把门关上。
“过来。”顾羡安看她脸上被冻得红红的,眉头皱的紧了些。
苏时闻言乖乖过去。
顾羡安替她摘了帽子,又把脖子上左缠一圈右缠一圈的围脖摘下来,折一折放在书本旁边。
因为室内外冷热不均匀,苏时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喷嚏。
顾羡安摸了摸她有些红的脸,从桌子上的纸抽里拿出纸巾,帮她擦擦额头上的汗,苏时觉得不舒服,脑袋一点一点的不好好配合。顾羡安无奈的叹了口气,左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起纸巾又仔细的擦了擦眼睫毛上的水珠。
“干嘛跑过来,本来就迟到了,不如慢慢过来。”顾羡安一边摸摸她的背,一边说。
“我今天睡过头了嘛,本来咱约好了八点,现在都过了三个小时了,我怕你等我。”苏时讨好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颇有谄媚的意味。
“昨天晚上干嘛了,现在才起床。”顾羡安看着苏时眼下的乌青,语气里充满不悦。
苏时为了保持神秘感,低头笑笑不语,把放在身侧的大书包拿到自己腿上,一边慢慢拉开书包拉链一边贼兮兮的看着顾羡安。
顾羡安对自家女朋友偶尔的幼稚行为表示理解,起初刚认识这孩子,她内向沉静,让人觉得暮色很重,但是只有在面对自己时,苏时身上才带着十八岁女孩子的娇俏活泼,顾羡安不得不承认,苏时个性里的这一点对他很受用。
“羡安,我给你做了个东西,你猜猜看?”苏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顾羡安挑了挑眉,配合自家女朋友的演出,表示自己猜不出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苏时把牛皮袋递给他,“你自己打开。”
说来这也是第一次收到苏时给的惊喜,顾羡安修长有力的手指握在牛皮纸袋上,沿着边撕开,毛茸茸的触感,是条围脖。
“因为你总是忘记带围脖嘛,现在天气这么冷了,我怕你感冒。这可是我熬了好几个晚上织的,你不能不带哦。”苏时脸上的表情有点得意。
手上围脖的纹路很乱,一看就是编织的人就是新手,但是毛茸茸的触感果然很保暖。顾羡安了然,最近这孩子平常总是起晚的原因就是熬夜给他做这个,顾羡安说不上自己心里的感觉,仿佛是柠檬挤碎了,柠檬汁落在心上,有点酸涩又有点甜蜜。
他转头看了看坐在身侧正等待他反映的小女友,冬日的阳光很暖,柔和的照进设计室,手里的围脖还有着淡淡的苏时的味道,她的眼睛亮亮的,海藻般的黑色长发披在肩上,顾羡安觉得,不如就让时间停在这一刻也很好。
后来两个人分开了,苏时离开他的第二年,顾羡安去法国出差,在酒店里怎么也找不到那条围巾,为此,他还和陈意发了脾气,后来才想到,自己怕围巾磨损已经早就妥贴的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顾羡安揉了揉眉角,这些记忆在五年的空白时光里循环播放,每次回忆,顾羡安都要很用力很仔细,怕时间太久忘掉了苏时的模样。他又自嘲的笑笑,只是听到不相干的人说了她的名字,她的地址,自己就毅然决然的坐上飞机,草率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五年前,没有任何预兆,她抛弃了他。
对于顾羡安来说,那段日子,是他生命里最黑暗最无力的时光。
当时的顾氏,是老牌的家族地产行业,房地产不景气,公司面临转型,但是又很难找准自己的定位,股票数值直线下跌。一次重要的股东大会,顾明奇在会议现场犯了心脏病,直接倒下,这让整个顾氏失去了主心骨,有关顾氏将要垮台的留言也在A城四散而起。
当时的顾羡安正准备和苏时一起留学,可是母亲的眼泪、父亲病床上孱弱的身躯让他不得不推迟这一计划,先留在顾氏稳定时局。可是他没想到,两人分开后的短短一月,顾羡安就收到苏时的来信,说要分手,态度强硬,语气决绝。
顾羡安无法接受,准备放下一切去找苏时,母亲却态度异常强硬,并找了人把整个顾宅围起来。顾羡安那段时间,没有办法离开顾宅,只能像疯了一样不停地给苏时打电话,数不清的电话里只有一次接通,是在一个下雨的深夜。
苏时的声音冰冷就像外面打在窗户上的雨滴,她说,“顾羡安,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
顾羡安头一次知道,原来心碎掉的滋味是什么样子。
顾羡安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对于这段爱情的底线到底能有多低,原来自己也能在感情里卑微的像是尘埃。
最后是苏时的一句话,彻底让他的心死,“我爱上别人了,他现在也在美国。”
顾羡安突然发了怒,像是所有情绪积攒到了一个爆发点,他把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摔得四分五裂,又卑微的跪在地上想把手机拼好。窗外雷声轰鸣,银白的闪电肉眼可见。
吴合琴在门缝里看着这样的儿子,那么高的大个子缩在地毯上,眼睛红红的,紧攥的拳头微微发抖,脸上隐忍的表情能把吴合琴的心碎掉。
吴合琴默默地走过去,抱住自己的儿子,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顾羡安哭的像个孩子。
第二天,顾羡安就穿的整整齐齐出现在顾宅大厅,决定接受顾明奇的位置,挑起顾氏的大梁。
纵使他苍白的脸色没有说服力,但是眼神里的坚定和凌厉却让人不能忽视。
想做一名让人信服的领导者并且成功的带领公司转型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简单,白天在公司顾羡安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到了下班便开始恶补法律以及金融知识,还要每隔一天去医院照顾父亲。
顾家的旁系宗亲也蠢蠢欲动,想在顾氏现在不稳定的政局下插手分一杯羹,那段时间的顾羡安,每天很少吃饭,只是靠喝咖啡和抽烟提神,等到解除了顾氏的风波,一切回归正轨,他也没有了吃饭的欲望,因为厌食症,去看了两年的心理医生才慢慢康复。
顾羡安心里的怨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解的呢?是有一次听到母亲在书房里满怀歉意的提起苏时,而顾明奇发了很大的火,说他再也不想听到这个名字,说她差点毁掉了自己的儿子,顾羡安才知道,原来分手的背后另有隐情。
但是他已经不是当时的毛头小子了,顾羡安私下里派了很多人去寻找苏时的踪迹,海外分公司第一个就设在了美国,去当年他们想共同申请的学校去调查,有没有名为苏时的亚洲女孩,但都没有结果。
但是顾羡安也没有放弃寻找,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要一个当年的答案,还是想要一段已经破裂的感情?或许是,想让偶尔心里细密的疼痛减轻吧。
现在终于知道了苏时的下落,顾羡安说不上自己心里的感觉,只是仿佛心下有了安定。
那个叫 jane的女孩说,苏时在他们公司做设计工作,她在英国读了书,在英国定了居,生活平稳宁静。
顾羡安觉得有点讽刺,离开了他的她,生活好似还和平常一样没有变化;而离开了她的他,有时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是不是谁爱的多,谁就更容易缴械投降。
找私家侦探迅速的找到了苏时姑姑的地址,顾羡安到达机场时是凌晨三点,他拿着陈意准备的车钥匙,驱车直至苏无歆的家。香烟一根接着一根,仿佛点烟吐气已经成了条件反射。早上七点,苏时领着哈利出门,他看到她依旧如瀑的长发,脸上带着的点点笑意,皮肤比落在地上的雪还要白。
顾羡安像是中了魔怔,驱车慢慢的跟着她,直到现在把她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