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记期年》叔叔没吃药

6、第五章:夜里的孤独者 那些已经烙

　　夜里，顾于安突然惊醒，即便只睡了一会儿却已满头大汗。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些事的，因为已经许久不曾想起过以前，然而只是一次梦境，它就像复生一样，重新跃入他的脑海。

　　又或许一直不曾遗忘，那是早已烙在骨髓上的，只是刻意将它深埋，拒绝去触碰，回想它。

　　顾于安再没有了睡意。如果睡了就要梦到那些事情的话，他宁愿自己一直保持清醒。起身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走到阳台坐下，看着漫天星空，群星璀璨，美得耀眼，只是他却没欣赏的心情。深夜难眠的人，总会莫名感觉孤独，更何况他本来就孤独。

　　闭上眼睛想着先前的梦境，他仿佛回到了了小时候。

　　顾于安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他人是不一样的，因为她从不让他出去和他们一起玩耍，很多时候都是把他关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全世界都是无尽的黑暗，傻傻的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他从未见到过真正的阳光，不曾感受到一丝温暖。童年记忆里唯一清晰的就是灯光下她那阴沉得恐怖的脸。她想起来了，就给他点吃的，想不起来就让他这么饿着。

　　很多时候，顾于安都很矛盾，他想让她来，因为她会给他吃的，可能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求生的本能让他畏惧死亡，所以即便那些东西大多都已经馊了，他也不介意，毕竟他只想填饱肚子。

　　但他也不想她来，因为她每每看到他都会失控，会忍不住打他。他是怕痛的，开始几次他总会哭，只是后来他发现，越哭她打得越厉害，他就开始学会控制眼泪了。

　　她说她是他妈妈，顾于安不知道别人家的妈妈是怎样的，但绝对不会和她一样，他想。她也说他是不应该存在的，见不得阳光，只能待在属于他的黑暗里。

　　她还说就是因为他的存在她才过得那么惨。她用她那长长的指甲捏着顾于安的脖子，稍一用力，指甲陷入肉里，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她笑得更欢了。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要不要掐死你，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这样了。你看，你是那么没用，只要我那么一用力，咔嚓一声。你就会死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就这么死掉了。”说完就把他甩开，自顾自的笑着，不再看他一眼。

　　顾于安脖子上的血就那么一直流，无论他怎么捂都止不住，他躲在墙角，身体不自主的颤抖。想要逃离，却找不到路。也没有一个人会来救他。

　　看着她，他眼里溢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声来。一次又一次，他从一开始的惊恐躲避到了后面的无动于衷。只是那双眼睛里亮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一片沉寂。她爱怎样怎样好了，反正也不会被打死。

　　可能是顾于安的没有哭泣逃离的反应取悦了她，她慢慢的开始不在打他了。只是任然不肯放他出去，她固执的认为要把他一直关起来，不能让人看到，被人看到就会造成无法言喻的后果。

　　一次偶然，她给了他一个面包，还是热的，很香，顾于安觉得只闻着就差不多饱了。而且那次没有打他，只是在那看着他。他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微笑，她也看着他笑，笑得很温柔。“你笑起来真的很像他。”她说了一句，可惜他忙着吃面包，并没有注意听。

　　从那次以后，顾于安开始一直笑，他知道她很喜欢他笑，他不知道原因，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笑了就会有好吃的，而且还不会被打。

　　她开始和他说了很多事，说她和他那个父亲，说那个父亲的家庭。她疯疯癫癫的，说得杂乱无章，他根本听不懂，她也不在意，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听得多了，他就把那些事都记了下来。其实无非就是那几件事，随便几句话就能概括的年少轻狂。

　　以前的他太小不懂事，现在的他大了，却仍然无法理解。

　　顾于安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企图挡住自己眼眶里流出来的眼泪。却挡不住，反而越流越多，他不自觉的抽泣起来。身体也做出了最直观的反应，干呕不已，每每想到以前的事总会这样，看到那些人也会这样。

　　他一直想要忘了以往的不堪，却没能如愿，还是能如此清晰的回忆起来。想到的时候，甚至连画面都不曾有一点模糊。

　　他把头埋进膝盖，努力将自己的脆弱掩藏。蜷缩在椅子上，背影与夜晚逐渐融合，由里而外散发出的孤寂让人窒息。这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