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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个男人(9) 高天放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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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放的事情,林深想说他真的是太高估自己了,她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周亦枝和陆晓雪这段关系虽没公开,但周亦枝他能接受陆晓雪上他的床,那么就代表着,不管是炮友还是女朋友,这段关系他是认可的。
退一万步讲,只要陆晓雪不作死,在电视剧上映之前,他们都不可能闹掰。周亦枝作为编剧和制片人,他对这部戏有责任。
一旦这部戏毁了,工作室第一个要问罚的就是他。
周亦枝和林深不一样。
周亦枝是金安平亲打亲的嫡系弟子,对于金安平来说,孩子犯浑犯错只要不犯法都可以理解,只唯一一条,不能砸了工作室的名声。
工作室的名声就两个字——专业。
基于此,她能给高天放的建议,就是忍着,当没事儿发生。
说句难听的,两人都不是什么出名的人,通稿上的内容图片放得再真实,又没扯头发撕衣服,通稿买的铺天盖地又怎样呢,还不是两个谁都不认识的新人。
再现实一点来说,导演和编剧一样,说句难听的,只要不犯法,其他的都是小事情,更别说高天放这个模模糊糊的通稿了。
还不如不去理会。
其实高天放也知道林深说的对,在他看来这本来就是小事儿,只是被人暗算实在是不爽,可真对上,他又觉得掉价儿,又怕给这戏生出什么变动,但要按下了,他心里又不舒服。
不过高天放这个电话,对于林深还有另外的惊喜。
不止是周亦枝的片子到了尾声,金安平的片子也到了尾声。
她申请了去学习后期。
工作室也批准了。
大的工作室就是这一点好,学习的机会特别多。
另外还有就是,她的电影剧本过了工作室的审核,并成为工作室内的“帮扶项目”,等这次后期完了,工作室就会出资并联系班底拍摄,但对于班底这件事,她是有一定的发言权的,这段时间她去很多剧组探过班,高天放是最合她口味的导演。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高天放便宜又容易沟通。
她曾经和高天放聊过,知道高天放在拍摄电视剧前,其实主攻的电影,只是因为电影并不像是电视剧,大银幕就那么多,电影的容量是固定的,比起电视剧来,电影从制作到上映充满了太多的变数。
再且一个普通甚至新人导演,一个小成本剧本又不怎么样的电影,两边加起来,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上映了得不到多少的票房,除了粉之外的大多数观众甚至都不知道你拍了这么部电影。
他曾经有一个朋友,当时剧本很不错,制作的也很好,可是拍出来之后没什么人看,唯一一次出名的时候,是因为导演自杀了。
现实终究敌不过理想。
后来这片子入围了电影三大奖项,可去参加颁奖礼的只有演出费不到3000的主演和导演的老母亲。
也是因为这件事,高天放才来拍的电视剧。
听到林深的邀请,高天放自然是愿意的,这消息直接将高天放内心的那点不痛快冲淡,但合作的事情说起来简单,里面还有非常多的细节,他更想先看到剧本再做决定。
“林深,我下周四有空,剧组杀青聚会,之后我还得跟后期,到时候怕是没那么空。我听周哥说也邀请你了,要不咱们就定那一天吧。”
“好。”
五天后,庆功会。
林深是和金安平一起到的。她远远的就看到了陆晓雪,只是金安平向来对周亦枝这些小情儿没有好脸色,想必周亦枝也是吩咐过的,陆晓雪就只来敬了杯酒就迅速的撤了。
高天放坐在周亦枝身旁剥着虾壳,浑身洋溢着名为快乐的情绪,身为主演,聚会吃饭连主桌都没得做,说出去也是悲哀。
还有他还收到了林深的剧本,他高兴了好几天,每天夜里恨不得能和林深电话煲粥不眠不休,可是林深拒绝了他,今天能和林深一起吃饭,他实在是有些不能把持住!
此刻的林深在他眼中发着光,此刻的他,愿意为林深肝脑涂地!
等周亦枝将虾壳剥下放在林深碗里的时候,这桌上好几个男人都盯着高天放。
林深看着碗里的虾,脑上冒出几个问号???
金安平自然而然将林深碗里的虾夹出来放在周亦枝碗里,又给林深舀了一碗汤。
现在轮到周亦枝满头问号了????
金安平喝下一口小酒,他可记得这姑娘是有男朋友的,这高天放明目张胆的挖人墙角,不道德不道德!
周围众人的狂欢和桌上冷静的气氛之间仿佛有个结界。
高天放实在是忍不住,搬了个凳子坐在林深身后讨论着自己的对于剧本拍摄的想法,并用手机炫耀般的展示着自己为这部戏画的分镜。林深夸他一句,高天放就宛若孔雀一般抖擞着羽毛一样的骄傲。
林深也会画画,掏出签字笔在餐巾纸上为高天放的分镜补上几步,看着更加完善的构思,更是让高天放接连点头激动的不行。
周亦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此刻这个画面特别像是母亲带着孩子。
可再看着高天放胡子拉碴、狂放自然的样子,只敢连忙甩甩脑子,从脑中打消这个念头。
连忙参与到剧组的狂欢去了。
宴会就在这一场莫名其妙的狂欢下进行着。
金安平年纪大了,太过热闹的环境也不喜欢,仪式感的呆了半个小时就打算走了。
等将金安平送上车,林深转身就看到等在酒店门口的陆晓雪。
是在等她。
陆晓雪将打了许多腹稿的句子放到舌尖,又在舌尖转了好几圈之后才说出来:“我......和周编的事情,徐圳不知道,你别和他说。”
这段时间,她和陆晓雪不是没有联系,她经常会联系林深问有关于角色的演绎问题。
林深也没藏着掖着,算是有求必应,通通都告诉了陆晓雪。
但除此之外,她们之间就没谈论过什么事情了。
她忙着拍戏的事情。
陆晓雪忙着演戏,忙着应付周亦枝。
林深还以为陆晓雪一辈子都不会主动和自己起这个话题。
她不知道陆晓雪为什么会突然对她说这个。
但这么看来,陆晓雪和徐圳的关系并不如他想的那么冷硬。
“恩。”林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陆晓雪话还未说完,一阵滋滋的震动声突然从包中响起。
林深对陆晓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起手机侧过身子,边走便接起电话:“喂?童妈。恩,我有空,有什么事情吗?”
童妈是个很热情的邻居,她在外面读书的时候,有拜托童妈照顾奶奶,也幸亏童妈,奶奶的身体一直都很好。
林深还没走几步,猛地一顿,手机砸在地面。
童妈语气悲切:“奶奶生病了,很严重,医生说.....让你赶快回来看看她。喂?喂?小深,在吗?”
林深的目光有点茫然的转了一圈,四周的灯光晃得她的脑仁生疼。
“……”林深张了张嘴,没从喉咙中发出声音,直到好一会,她才缓过来,“恩恩,童妈,我知道了,我马上赶回来。”
在手术开始的第四个小时,林深赶回了江阳。
她的奶奶还在手术室内,是突发性脑溢血。
在手术的第八个小时,也就是凌晨五点四十分的时候,手术室外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身后病床上被推出的人脸上盖着白布。
林奶奶并没有被救回来。
童妈童爸在一旁哀痛的哭泣,甚至连童妈的女儿小童心泪眼涟涟,一直在叫着奶奶奶奶,唯有林深站在旁边,像一个看戏的陌生人,满脸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不敢相信,就在一天前,她还在叮嘱奶奶不要挑食,天气凉了,要好好穿衣服,然而,仅仅不过几个消失,便天人永隔。
童妈在林深上前拉着推车不让走的时候用力地握住她的手,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有一声压抑极了的哽咽从喉咙中被硬生生的挤出来,“让奶奶走吧。”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话虽如此,但林家,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林深走了,奶奶也走了。
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哪怕知道早晚有一天她会迎来这样的场面,可她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定,她只是一个凡人,林奶奶的离开,像是一个硕大的泡泡炸开那一瞬间的声响,让林深的头脑在此刻无比清醒。
她接受雇佣,是为了有朝一日,回去报仇,可现在,她无法欺骗自己,她已经沉湎于这个世界,陷入这个世界给她带来温暖的人们。
八年了,她将脚步放慢,好像她的计划在面临着某个难题时,一直期待着有人能够帮她推动做出选择,可那个唯一做出选择的人,却铁了心在原地踏步,不会做其他行动。
跪在地上,林深将头扬起,静静看着黑白照片上,林奶奶笑得温暖又和蔼,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针对着自己的悲哀。
有童妈童爸的帮助,林奶奶的丧事很顺利。
林深开始在屋子内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奶奶的东西下葬的时候便一起烧了,林深把衣服穿好,将钥匙放在入门处,一切也就结束了。
三天后。
林深和在首都机场等她的顾清明见面。
避开推开顾清明想帮忙拉住拉行李的手,林深忽然出声,声音很平静也很清晰。
“清明,我想和你谈谈。”
看着这样的林深,顾清明心里很是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他很想拒绝林深,告诉她等一段时间在说,可最后出口了也只有一个“好”字,他对林深妥协了太多次,以至于林深只要说什么,他甚至想都来不及想,身体就已经帮他回了答案。
工作日咖啡店的上午,只有他们这一桌有着杯勺相碰的清脆声。
也许是因为清晨柔和的光线,也许是因为舒缓的音乐,林深的神色较前几天在葬礼时的柔和了很多,可这神色带着些疏离,顾清明心中有些苦涩,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将手覆盖在林深的手上。
这个动作不止吓到了林深,也也同样吓到了他。
他的同学、同事问过好几次他喜欢林深什么?或许是因为她的坚强,或许是以为她的通透,或许又是因为她的理智。
原因太多,他都忘记他是如何动心了,可是他就是喜欢林深。
他接下去将要说出的也是“我很喜欢你”。
他从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说出这句话,正式的说出这句话。
林深没抽回手,她盯着顾清明,打断了顾清明想要出口的话,缓了缓神色:“你别说话,听我说!“
“清明,我知道你喜欢我,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肯定是高兴,有谁会不乐意别人喜欢自己呢?可欣喜之后呢,是压力,是内疚,是无奈。两个感情不对等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至少有一个人是要受伤害的。你喜欢我越多,为我付出越多,我越愧疚,越不安。我无法给你想要的,也无法同等的回应你的热情。”
“清明,我太累了。”
“我累了,清明。不如就……结束吧。”不要做恋人,甚至不要做朋友的,结束吧。
林深感受到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上满是汗渍,可她不能心软:“顾清明……我很抱歉。”抱歉没有明确拒绝你,也抱歉那些拖着你的时间。
顾清明没回答,大概是不需要回答,他的手在林深一松开的那一刻起就缩回了桌子底下,在桌子底下,他的手颤抖着,伸进衣服口袋摸出了一根烟,想要点上,但捏着烟的手刚刚抬过桌沿,就被他自己再放下去,手指里头夹着的烟也随便丢到了咖啡馆靠墙的角落。
一段无疾而终的明恋——此刻的他是难过,可更多的却也是解脱。
林深直直的盯着顾清明,她很感谢顾清明。
这些年,她的身边一直都是他,一直全是他。
其实……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只是,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透着咖啡店的玻璃,林深看见顾清明弯腰上了出租车。
他的身影先消失在出租车中,接着连出租车的身影也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如果从上一辈子开始算,到现在,林深已经四十八岁了,每年,她都会独自一人过只属于自己的生日。
即使是恨比爱长久,可林深这八年,也忘记了好多事情,很多夜里,她翻来覆去地想,或许可以留下来,或许可以放下。
她能入戏,能扮演戏中的人,可是,戏中的人不是真实的她,脱下戏袍,她有她自己的名字,她叫林深,不叫“林深”。
也许有一日,她会因为今日的决定后悔,可是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