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无常》大小叉

22、和好 当你还

　　当你还是个学生的时候，许多烦心的事，是不容许你想得太多，太久，尤其是在考试期间。
　　所以我在犟着脾气，不愿向张铎低头，服软，破冰之前，只得一门心思扑在备考上，学着学霸同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大概真是应了那句“唯有努力，不负光阴”，在初一的期末考试中，竟意外地觉得考得还行，之后便是让所有学生为之兴奋，漫长的暑假的到来。
　　忙起来，要想的事会变少，但一旦轻松下来，之前的烦恼又上来了，比如该不该主动和好；如果我去求和，他还不理我，怎么办；还比如，眼下我该怎么过这个暑假。
　　这些是原来想都不会想的，之前的暑假，大多时间是跟着张铎一起过的，张姨对张铎的学习挺上心，小学的时候，张铎作文不好，于是我就跟着张铎一起补作文；去年小升初，张姨说想让张铎提前熟悉熟悉初中课本，没经他同意给他报了好几个补习班，这下他不乐意，说“姜晓去，我就去。”，然后像是理所应当一样，我跟他报了一样的补习班。在上完补习班回来的路上，有时一脸抱怨的张铎，还会不平地说“姜晓，你干嘛同意啊，我以为搬出个救兵呢，没想到成了我妈的援兵。”
　　“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干。”
　　“你得有自己的规划。”
　　“说的，好像你有似的。”
　　“我有啊，这不被我妈给扼杀在摇篮里了吗？”
　　“不过，你好像从小到大对任何事都不抱什么热情，姜晓你到底喜欢什么呀。”
　　我吹着风扇，躺在粘有夏天温度的凉席上，想着“好像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就觉得只要有张铎，做什么，干什么，好像都不无聊。”
　　但眼下，确实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也是该好好规划规划，这个暑假到底要做些什么，也不能只宅在家写作业吧。
　　要不也报个补习班，再不报个特长班，我正想得起劲，突然听到门铃声，我条件反射地从床上窜起来，跻拉着拖鞋，就往玄关跑，刚出卧室门，又一个急刹车折回到卧室的穿衣镜前，理了理躺乱的头发，然后假装淡定，压制着不自觉扬起的微笑，慢慢走到玄关，满怀期待地拧开门锁。
　　“嗨。”
　　我整个人都颓下来，打量着流着一头汗，提着袋冰淇淋的胖子“你有什么事吗？”
　　“有点小事，你能先让我进去说嘛，我快热死了。”
　　“哦”
　　我侧身让他进来，他把手里的冰淇淋递给我“这送你的，你挑一个剩下的放冰箱吧，一会儿该化了。”
　　“可别了，你还是先说什么事吧，别到时候我直接变成拿人手短了。”
　　“你找双拖鞋，我先换了。”
　　“哦。”
　　我把那袋冰淇淋，放在玄关的桌子上，打开下面的鞋柜，摆在正中间恰好是张铎平时穿的那双海贼王的，这还是最近老妈打扫卫生的时候清进去的，当时还问我说“张铎这孩子最近怎么没见来了。”
　　记得当时，我是用了“快临近其期末学习紧张，他在家复习”这样的烂借口给搪塞过去的。
　　现下看到这双卡通拖鞋，我这小小年纪竟有点物是人非的错觉。
　　“你面前的这双不是正好吗？还找什么？”
　　“这双有灰，我重新给你找一双。”
　　“不是，你……”
　　“喏，就这双吧。”
　　“啪”我扔了粉红色的女士拖鞋在胖子跟前。
　　“这双是女款好嘛？咋穿啊”
　　“你先换，我去把空调开开，你喝酸梅汤吗？”
　　我憋着笑去了客厅，开了空调，往厨房走的时候瞥了眼最终屈服，慢吞吞换着鞋的胖子，捂着嘴偷偷地笑着。
　　“冰淇淋，我帮你提进来了，你先放冰箱吧，就算你不答应，也别糟蹋了冰淇淋不是。”
　　“你别怼着空调吹，也不怕热感冒，酸梅汤放桌子上了，你要喝自己拿。”我收拾着桌子上的冰淇淋，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胖子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沙发上，桌子上的酸梅汤已经见底了。
　　我把洗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自己拿了个，接着对胖子说“要吃你自己拿”
　　“对了，你还没说，你有什么事？”
　　胖子伸向苹果的手顿住了，偷偷溜了我一眼，把手收回来，低着头，闷闷地说道“我想让你…监督我减肥。”
　　“减肥？”
　　“这怎么监督呀，我又不懂。”
　　“你一早一晚能陪我跑跑步就可以，我一个人我怕坚持不下去。”
　　我认真地瞅着他，装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搞得他坐立难安，十分滑稽，然后我就笑了，逗他好像总是挺有趣的。
　　“就这，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那我们订个时间。”
　　“你同意了？”
　　“看在你冰淇淋的份上，不过减肥可是个苦事，你要先管住你的嘴。”
　　胖子一听，把伸向苹果的手又给伸回来了“我给我妈说了，她管着我的饮食呢，我自己也在控制…尽量不吃。”
　　“不是，你怎么突然想起减肥了？”
　　胖子一下被我说得噎住了，眼神闪躲着，小声地说着“瘦下来，不是好看些吗。”
　　虽然当时有些奇怪，但没问下去，每个人都会有秘密 ，当他在找理由闪躲的时候，我们最好不要试着去窥探，秘密说出来就不叫秘密了。
　　之后，我们订了早上五点半和下午六点半在小区门口集合，刚好胖子说他这个暑假要学画画，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想着反正总要找件事干，就这个算了，也不用东想西想了，就同意了。
　　于是，我就就这样开始了我的暑假生活，早上陪胖子跑跑步，然后去上绘画班，下午做做作业，画下画，傍晚再去跑个步。胖子人总是呆呆的，慢半拍，每次跑步像丢了半条命似的，从开始到最后，一直说着自己不行，也挺好玩的，不无聊，但总是会觉得少了什么。
　　期间，也总是会遇见张铎，比如早上去上补习班的张铎；晚上打篮球的张铎；有时连倒个垃圾都会遇见。但无一例外地各自都不说话，次数多了，我也尽量不去在意，有时视线撞在一起，会自己先避开，毕竟总被刻意避开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恰逢一天傍晚，天气闷热，是要下雨的前兆，我怕跑远了，等一会儿下雨，该跑不回来了，所以就和胖子绕着小区跑几圈算了。等到路过小区篮球场的时候，正好碰见了打篮球的张铎，可以看到张铎约了班里的几个同学，因为我一打眼就看到了个高的条子。
　　他们好像在打比赛，战况还挺激烈的，老远都能听到他们的欢呼声。等我们跑近的时候，刚好是他们换场休息时间，一喝水的男生，看到我和胖子，那时男孩子爱瞎起哄，说话不经大脑，于是就嚷嚷起来了。
　　“这不姜晓嘛，你咋有和胖子玩起来了。”
　　“张铎的打篮球，你都不看？移情别恋了。”
　　我刷一下脸红起来了，然后我还没反驳呢，一个篮球就闷在了那个男生的后脑勺上。
　　“操，让你他妈的瞎说。”
　　张铎一边说着一边冲上去，那男生开始还在懵逼，反应过来，也不乐意，骂骂咧咧地冲上去跟张铎打在了一起。
　　旁边几个同学，也挺尴尬的，没想到这一出，只得分两拨劝架，把两个人分开，但这俩人越来越起劲，像刚栓住套的野马一样，往前奔。
　　下意识的，我也不再管什么冷战不冷战了，直接就冲上去了，抓着张铎的手，喊着“别再打了可以吗？”
　　有可能是我声音有点大，再不是他们都没想到我会冲进来，一时之间，都安静了，张铎也不动了，就呆呆地看着我，然后突然就笑了“可以，不打了，不打了。”
　　他这举动把我给搞蒙了，好像之前大半个月的争吵，怄气，冷战都不存在了，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不避讳，一直带着我的张铎。
　　“操，你说…”那边那个男生刚想说话，胖子竟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这边，张铎还一脸傻笑地看着我，然后突然起身，跑到那个被打的男生面前“对不起，我冲动了，不过下次再听到你说姜晓我还是会打你的。”
　　他语速很快，说完，就窜到我跟前“不打了，我们回去吧。”
　　我被搞得莫名奇妙，就点了点头，跟着他回去了。

　　一路上，等离开刚刚混乱的局面，一下子安静了，但是我们之间开始了沉默的尴尬局面。这时天开始下起了雨，夏天的雨来得快，来得猛，初落地的水滴印，就有拇指大小。张铎突然牵起我的手，我下意识地往外抽。
　　“下雨了，跑呀。”
　　没挣开，就跟着他跑起来，没跑几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胖子没跟回来。
　　“对了，胖子没回来呢？”
　　“胖子，胖子，我那个时候怎么就想到胖子了呢？”
　　“你嘀咕什么呢？”
　　“我说，向后看，胖子进曹老头的门卫室了，他淋不着，倒是我们再不冲，要成落汤鸡了。”
　　我向后看，刚好看到胖子进去了，心想应该没事，就开始跟着张铎跑着。
　　这种经历好像小时候也有过，那时贪玩，不愿回家，然后等到雨下下来，便拼命地往家里赶，搞得一身脏兮兮的，被老妈骂。
　　所以这次跑着跑着，我情不自禁地就笑了，我好像知道少了什么，少了从小到大，总是走在我前面的张铎，我只要跟着就好，即便什么也不用想，那也挺好玩的，也不无聊。

　　幸好，我们跑得不算迟，离家不算远，回到家后衣服也没湿太多，反正夏天每天都要洗澡，也不急着换衣服。
　　张铎没直接回家，他说他脸上有伤，身上有点脏，到我家整理下再回家，免得张姨看见了该念叨了。他到卫生间整理的时候，我把家里的紫药水拿出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我正端着杯水准备喝。
　　“紫药水，在桌上，你拿回去用吧。”
　　“你帮我涂吧。”他拿着紫药水朝我晃了晃。
　　“涂了，不就明显了，你妈可就一眼看出来了。”
　　“没事，我捂着脸进去就行，你涂的好，你有经验。”
　　我剜了他一眼，把水杯放下了，过去拿着棉棒沾了点紫药水，弯着腰，轻轻地擦着他右脸颊的伤。
　　“对不起。”
　　我一惊，拿棉棒的手僵住了，按在了他的伤口上，张铎倒抽了口凉气，但没喊疼，只坐在沙发上，吊着上目线看着我。
　　我没说话，借着扔手中棉棒的势，躲开了他的视线，也没再看他。
　　“其实，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就后悔了，但我看到你和胖子一起进班，我就生气，那天你送饺子过来的时候，我是高兴的，但犟着脾气，想给你难堪。你转身走了之后，我就知道我错了，我在后面追你来着，你没看见，我还在你家门口坐了半天，我没敢进去，我怕你不原谅我。”
　　“我知道，我不好，我惹你生气了。”
　　“所以，我就想你只要跟我说一句话，不管什么我都应着，可你好久都没理我了。”
　　我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他张了张嘴，把要说的话给憋回去了，丧着脸，低着头，期间还偷偷地溜我一眼。
　　“你难道还怪我？”其实现下我心里是暗喜的，但这样的张铎真是第一次见，就想着逗逗他。
　　“不是，不是，都是我的错。”
　　“要有下次怎么办。”
　　“要有下次，你就再也别管我了。”
　　“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我还是忍不住笑开了，这时，张铎才正真地抬起头，然后也跟着笑了。
　　“对了，你怎么和胖子玩一起了。”
　　“他减肥呢，想我督促他跑步。”
　　“哦，你对他真好。”
　　说着，张铎突然直挺挺地坐起来，转身盯着我看“不行，姜晓你不能对他这么好。”
　　“啊？”
　　“反正，你对他不能比对我好。”
　　“你太霸道了吧。”
　　“就是，不行，姜晓，不行，你知道吗，我才是和你从小玩到大的，我…”
　　“知道了。”
　　“耶，那我们拉钩。”
　　“你是小孩吗？”
　　“不管，你把手给我。”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