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枫岭城篇八 ...
-
小少爷不介意自己家的祖坟被刨，但却并不想再被迫爬一遍那堵肮脏的墙了。
还好这次齐朝颜并不需要他爬墙，他直接用锄头把门劈了。那动静惊起了园子里藏着的乌鸦，一大群飞起来四散而逃。齐朝颜扛着锄头站在门旁，斜厄着眼示意小少爷进去，那模样相当的邪恶和有恃无恐了。
小少爷受的惊吓不比乌鸦们少，缩了缩脖子左顾右盼的扫量了半天，这位道长的脾气还真横，要刨人家祖坟还敢弄出这么大动静。
真是可怕！但又偏偏可口的很。
那只白纸灯笼只能照亮一小片脚下的泥土地，长草丛白墓碑在这黑灯瞎火的时刻更是凄冷渗人，可是在场的两位却并不怎么害怕。
小少爷只是愁眉苦脸，忧心刚才的动静引来什么“东西”，灯笼细细的木棍被他捏着转过来转过去，吞了口吐沫终究还是期期艾艾的开了口：“道长哥哥，这么一大片，就你一个人刨不过来吧？”
“不是还有你吗？”齐朝颜不是个拖拖拉拉的人，已经在西北一角“吭哧吭哧”挖起来了。他沿着墓碑挖了个浅坑，抬腿一脚踹倒石碑，底下冒出一股冲人的腐臭味。
小少爷闻言不由后退半步，手里的白灯笼晃了晃道：“我？我还小，手不能提肩部能抗，干不了这个活计啊。”
他能画画编织乃至下厨，精细活都做得好，但拿锄头，恐怕要不了一会儿就会磨破手心。
齐朝颜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也并没有真的叫他来做事。他在墓园的几个角落各挖开了一座石碑，血气冲天。
乌鸦睁着血红的眼，躲在树梢和石碑上冷冷的看。
齐朝颜扔下锄头，拍了拍手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个小香包，俗艳的颜色和绣纹一看就是小摊上一文钱买来的，他从里面小心地倒出几个小指甲大小的东西，每个坑里放了一个。
“这是什么啊？”小少爷好奇的探头过来看。
“鬼种子。”齐朝颜弄完了，袖着手站到墙边。
还想问干嘛的来着，但小少爷看着齐朝颜有点冷淡的样子，砸了咂嘴没有问出来，反正一会儿大约就能看到了。
说是叫鬼种子，但并不能真的种出鬼来，不过虽然种不出鬼，却能种出些别的东西。
种鬼子被丢进了冒着血腥气的墓坑里，那里面就像是滴了水的沸腾油锅，有一股子盎然的暗红血气，如被春风催生的细长枝芽肆意生长。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是看不见的，但在场的两位却都不是普通人。
小少爷新奇的睁大眼睛，嘴巴都忘了合上，看着一道脉络般的血气蔓延过自己的眼前，差点想要伸出手指摸一摸。
这些虚无缥缈的“植物”沿着特殊的轨迹连接成网，如植物在地底的庞大根系，有力的抓住站立的土地。
而这张巨大的网，收拢的那一头就攥在齐朝颜的手里，他手心握成拳像是真的握住了收网的绳。
他握紧提了一下，祠堂墓园脚下的土地似乎跟着颤了颤。
小少爷的身子歪了歪，墙边放着的一个空汤罐子骨碌碌滚到他的脚边，碰到脚趾又滚落草丛。
齐朝颜深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臂上优美的肌肉绷起，他道了一声：“起！”
“哎啊啊啊……”
像是脚底下原本垫着的一张毯子被人强行拉起扯走，小少爷踉跄了两下，差点摔在墙上。而整个墓园也像是被扯了桌布的热闹餐桌，上面那些草啊、墓碑啊，杂七杂八的都如同翻倒得杯盘，稀里哗啦的离开地面，散落的一塌糊涂。
鬼种子形成的红网将整个地面抓离一层之后，那下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祭坛。
祭坛深埋地底，灰色的石头基座，上面沟沟壑壑，布满了诡异不详的暗红色符号。祭坛的八个方位，每个都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坑，坑中整齐的码着腐烂泥泞的尸身，有的已经现出白骨，有的却看上去颇为新鲜。
这些尸体的摆放一头一尾，一仰一卧，一男一女，也不知其中是有什么门道。
齐朝颜仿佛闻不到那些恶臭的气味，沿着祭坛一个个过去看。
手指上挂着的九株钱随着脚步不停摆动，有极细微丝丝缕缕的阴气不停的穿过那上面的孔洞。
一只乌鸦似乎被底下的腐肉吸引，飞下来落在一具趴着的尸身上，打算啄上一口。但它还没来得及下嘴，身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迅速的吸干了一般，成了个鸟干倒在尸身之上。风吹过，掀起它杂乱的羽毛和死不瞑目看向天际的眼。
“好凶啊！”小少爷注意到了，摇头咂舌后退半步，抱住自己肩臂道，“道长，你有没有觉得更冷了？我有点怕，要不咱们回去吧。”
齐朝颜根本没理他，等把所有尸坑绕过一遍，他才缓步走过来，似笑非笑地问小少爷道：“你家祖坟里没有尸骨？”
小少爷并不会尴尬，脸上的笑容像是全无心肝，乐呵呵的回道：“照说是呢，谁能料想的到，地底下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你不知道？按你说的你可是汤家最后一根独苗了呢。”齐朝颜没有从尸堆里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将九株钱收起挂在腰间。
小少爷摇头，踩碎脚底下的土坷垃，仰头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在这个家里呀，就是爹不疼娘不爱。”
他歪过头来，黑眼珠斜着和站在树杈上的黑乌鸦神貌相类，幽幽说道：“就连道长哥哥也是，你信三姨娘那个妖妇，却不怎么信我。”
齐朝颜又怎么会信这小邪物的话，他这副壳子里裹的指不定是活了多少年的妖怪。
“我谁也不信。”
小少爷不信这说辞，他觉得齐朝颜是听了三姨娘什么话，才会半夜来挖坟的。但齐朝颜又否认了。
“她说的话半真半假吧，我怎么可能全信。”齐朝颜也不忙着搞这个祭坛，抖了抖袖子上粘的土，打算先离开这里。
小少爷似是流连似是犹疑的回望了一眼，终究还是提着灯笼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乌鸦还在汤家祠堂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齐朝颜刚挖完人家祖坟，又要去上房揭瓦了。
他站在园子里最高那处吊脚楼的屋顶上，手里拿着他那个三层小八卦，双眉紧锁，一会四处望望，一会又看着那小八卦掰着手指头计算。
尸骨找到了很多，但没有自己要找的那个。
枫岭城汤家现在有四个妖怪，除了被干掉的汤老爷，还剩下二奶奶、三姨娘和小少爷。
他从三姨娘那听到了二奶奶的秘密，又从汤老爷那里找到了三姨娘的东西，想必二奶奶那也有这两位的把柄在，可惜全都无关汤家无死魂一事，祭坛应该不是他们在用。
三个妖怪要么互惠互利，要么互相要挟，那么小少爷能在这生龙活虎的待下去，他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我？”小少爷歪着头想了想，“如果一定要说一个理由，我想大概就像道长说的，我是汤家最后一根独苗吧。”
“嗤！”
小少爷叹气，手捧着自己的脸眨了眨眼：“总不能是因为我生得漂亮吧？你都说我长得丑了。”
狡猾是狡猾，但小妖怪翻不出大浪头，齐朝颜也并不认为这妖是小少爷作的。
他把还在滴溜溜转的小八卦按住，语气肯定的说：“应该还有一个。”
“什么？”小少爷没听明白，追着问。
齐朝颜几下起落跳下楼顶，话音在风里飘飘荡荡：“我说，你们家还有个厉害的主儿呢，我们去把他揪出来。”
“啊？你说谁？”小少爷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的寸步不离。
齐朝颜腿脚生风，他的腿在动，脑子也一样在飞快的转。
刚才在最高那座小楼上，他已经把整座汤家大宅印入眼底。这宅子虽然修的乍一看乱七八糟，阴阳逆行，煞气冲天，但仔细观来却大有名堂。
汤老爷的血池在中央阴坤位，祭坛在北方黑水位，二奶奶的祠堂在东方沉木位，三姨娘的居所虽然在西南边，但她实际上吸人精血剥皮挖心的所在却是在南边暗火位，而小少爷那两盏红灯笼在西边晦金位。这一切，正应了邪道鬼仙中逆五行之意。
难道，在如今这天道没落的末法时代，还有邪鬼妄图修仙？
这可真是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枫岭城篇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