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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四节 钦佩—人与人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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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年约二十五六,一身绯色官服,面目清俊,骨骼纤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流优雅的气质,不过与眉宇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忧郁,这样一来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的颓唐和萎靡。
“臣卓豫文拜见王妃娘娘。”
对于这突如其来碰面,卓豫文显然也大感吃惊。匆忙之间来不及回避,只能近得前来下拜行礼。
看见是他,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抬手示意道:“卓驸马免礼”。毕竟这里毗邻外宫,附近不远处就是翰林院的撰修所,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如果叫人撞上了,又要生出不少是非。
不过还好今天碰上的是这个卓豫文,对于此人我倒是放心的很。他是明德二十四年的状元,文采自是不用说;虽然出身贫寒,但是少年得志,为人又风流倜傥,谦和有礼,处事刚直不阿,条理分明,有理有节,因此在朝野上下颇得好评。年纪轻轻就被选为国子监祭酒,后来又被我的皇帝哥哥看上,升为礼部郎中后招赘为驸马。他娶的是我皇帝哥哥最小的妹妹阳城公主,算起来还是我的表姐夫。不过此人最近比较倒霉,宗室之中传言,他在中状元之前已有妻室,此人贪羡荣华,为了成为驸马,不惜抛儿女、弃糟糠。前些日子他的发妻曾携幼女来京投奔与他,后来却不知所踪。这件事原本极为秘密,可是最近不知怎的被人传扬开去,弄得他声名狼藉,不但那些平常与之要好的一些翰林清流,从此与他疏远,就是在皇室的一些社交活动中,也经常免不了被一些无聊的公主贵人们冷嘲热讽,讥诮侮辱。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我刚到这个异时空的一次宗庙祭祀中,那天由于我初来乍到,不熟悉礼仪流程,弄丢了祭祀用的祭品,就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是他及时将一份备用品给我送来,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记得当时他年少显贵,温文尔雅,举止骄矜却不带丝毫傲慢,行事周详,细致妥帖。在那么隆重盛大的场合,依然保持着从容镇定,比起第一次面对大场面就心慌气短、手忙脚乱的我要好的太多。后来因为我自己的杂事太多,很少参加那些公主夫人们的宴饮聚会,和他也就再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对于此人我的印象倒是非常深刻。
自从他的这件事出来之后,皇帝哥哥可是颇为重视,曾经派人是查明真相。若查实了可就是欺君大罪,是要杀头的。不过后来因为阳城公主亲自为夫婿求情,皇帝哥哥又非常疼爱他这个小妹妹,而且碍与皇家脸面,将此事压了下去。只是革去他礼部郎中的官职,让他重新做回国子监祭酒的闲职而已。
而真实的情况是,这个卓豫文在考上状元之前,确实是有一妻一女,不过在他入赘皇家和阳城公主成亲之前,也确实写了休书,在法律上确实由已婚男人变成单身钻石王老五之后,才和阳城公主结婚的。所以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欺君。
只不过正好今年他的家乡赶上那场旱灾,颗粒无收,在想尽所有办法之后,他的前妻在无可奈何之下,带着女儿和在村里乡亲人七拼八凑之下的一点盘缠上京来找他。希望他能看在女儿和乡亲的情分上接济接济她们一点银子,帮整个村子渡过灾荒。其实卓豫文当初做出修妻再娶这不仁不义之事的时候,确实是被成为状元之后纷至沓来的富贵荣华冲昏了头脑,但是他的本性其实是不坏的。因此在看到结发妻子带着瘦骨嶙峋的小女儿衣衫褴褛的出现在眼前时,也不禁感到愧疚和心痛。此后又想到自己在中状元之前乡亲们对自己的诸多照顾,所以他瞒着妻子和家中所有的人,拿出四百两银子派人送回家乡,而且还在京城附近租了一个偏僻的宅子,将他的前妻和女儿安顿在那里,时不时的给予一些照顾。
可惜这世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是这种事还就越是传的快,很快阳城公主就在‘有心人’故作‘无心’的透露下得知了丈夫在外面藏娇。当即大怒,派人将那母女两个都绑了回来。卓豫文见事情曝露,索性坦然向公主承认所有的一切,并要求将自己的女儿接回府邸亲自抚养。
阳城公主可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蜜糖中长大的主,她刚出生不久先皇就去世了,因此皇上和太后都对她很宠爱,对她的要求从无违逆,她在未出嫁前在宫中受宠的程度更甚于现在的我,我只不过是在人家出门之后才冒出头来后起之秀。试问这世界上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有哪一个妻子能忍受丈夫对自己的不忠诚,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公主。这下子事情可越闹越大,最后还是太后出面摆平了这件事,将孩子留下,母亲遣送回乡。
不过其中有些真实的细节可是除了我和浅离之外就连皇帝哥哥也不知道,那就是那个无心透露别人隐私的‘有心人’到底是谁。
“不知驸马爷所谓何来?”既然见了面,也不能不打招呼,我也就随便的一问。
“哦……哦哦……是这样的昨天太学的几个典簿报告说最近有许多‘率性馆’和‘正义馆’的学生不来上课,因此我想到翰林院找这两个馆的司业博士问问怎么到底是一回事?”不知是不是最近太多倒霉的闹的,卓豫文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哦——,这个两个馆的司业博士是谁?”我心中忽然一动,继续追问道。
“翰林院学政沐隐沐大人和崇文阁大学士太子侍读程世美程大人。”
“原来是他……”
程世美,熙元元年的状元,这个伪君子。别看他的名字和那个出了名的负心汉陈世美只有一字之差,可是论起他心狠手辣的程度一点都不亚于那个陈世美。这个家伙论学识,那可真称得上是文采风流,见闻广博;论心机,更是机巧圆滑,善于钻营;论手段,那可真称得上是阴毒狠辣,坚决果断,表面上他为自己塑造了一个正人君子、博学鸿儒的形象;可是骨子里他绝对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是一个惯于将人卖了,还让人给他数钱的主儿,做人能做到他这个份儿上。到不能不令我佩服了。在这次卓豫文事件中他就是那个无心插柳的有心人。这种为了自己的富贵荣华而不惜利用算计他人的事情,他可不是第一次做了。
这个家伙可是聪明的很,早在中状元的时候,就为了平步青云且没有后顾之忧,狠心买通江湖上的有名的杀手组织下手杀妻灭子,此事做得滴水不漏,要不是我翻阅过江湖上的著名情报组织‘烟雨楼’的秘档,这事至今都还无人知晓。不像那个倒霉的卓豫文,既做不成一个真正的好人,又做不了一个彻底的坏人,结果弄得自己两头都不是人。
有人也许要说像这样的坏人,既然我知道了他的底细为什么不揭穿他,还让他呆在太子的身边。那我再告诉大家一个事实:此人—也是我的一个表姐夫,他的妻子就是我的表舅丞相赵德隆家的五小姐赵芸珠。
这到不是我要包庇自家亲戚,实在是他既没有影响到我的势力,又侵犯到我的权益。再说此人也确有才学,十分精通文章典制,诏对奏请,对于能带给他巨大利益的主子,到也能尽心尽力的巴结。要是宛天有能力看透此人并善加利用到也是一件好事,要不也是一个让他吃一堑长一智的大好机会。说实在的,要在那么多庸庸碌碌的官员中找到这么一个典型的‘反面翘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只有经历“风雨”才能够成长不是吗?
“卓驸马,看在以往你曾经有恩于本宫的份上,本宫奉劝你一句,君子择善固执没有错,但是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被小人觊觎;朋友贵在交心也没有错,但是不要自以为是的认为,别人也会把你当作朋友而对你交心。这世间没有利益的事情不是没有人做,而是做的笨蛋很少。以你今天所处的地位和环境,身边围的可都是些才智超卓的聪明人。”
对于他,我只能言尽与此,至于他能领会多少,这就是不是我所能操心的了。无论在哪个时空,哪个时代,人都只能依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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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豫文将秦王妃临走之前送给自己的话放在心里仔细的品味,越品越觉得其中意味深长。在经历过这一场场风风雨雨之后,他的心早就变得残破不堪,面对宫廷朝廷那众多的是是非非和尔虞我诈,他实在感到难以招架。回想起自己十年寒窗,一朝得中状元时的喜悦;成为翰林后依旧壮志依旧难酬的苦闷;以为占据高位就可以伸张正义的天真;为此休妻弃女付出巨大代价之后的悔恨;成为驸马时洞房花烛的兴奋;隐瞒妻子私会前妻的忐忑;事情败露面对公主和亲生儿女时的愧疚………。让他觉得自己自从踏入京城之后,自己就不知不觉的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在善良和邪恶之间,在私心和公心之间,在权欲和是非之间,身不由己的兜兜转转,上下浮沉,不可自拔。他不懂以前书本上那些被多少人奉为归圭旨的金科玉律,道德法理,怎么到了真正要用的时候,全部都变了一个样子。
就像这位秦王妃,据传言,她不顾伦理,年纪小小就知道借助自己的姿色和才智周旋在皇上、太子和秦王三人之间,借此获得莫大的荣宠和权势;她任性妄为,一时兴起就敢漠视世俗的礼教,在府中给罪奴赏赐娈童;她爱财如命,竟将府中所有贵重的金银器皿全部换成瓷制木刻,还美名其曰‘俭以养德’;她自己不学无术,还专门教小孩子一些歪理邪说,让他们一个个变得不敬孔孟,整天琢磨一些歪门邪道以及如何投机取巧;她恃宠生骄,无视宫规,纵容手下和人在皇宫中大打出手,即便如此也不过才得了个宗事府禁闭的处罚;还有人私下透露,说她不顾体面,私下行商敛财,就这样一个可以说是恶名昭彰的女子竟然还有人喜欢她,佩服她,认为她是一个好人,认为她是一个智者?
记得不久以前,他的同僚好友程世美给他说过这样一件事,那是在程世美的夫人的一次生辰宴会上。本来这位秦王妃是很少参加这种应酬的。不过因为程世美的夫人是这位秦王妃的表姐,所以在盛情邀约之下,碍与亲戚关系这位王妃娘娘答应出席。席间,众人饮宴席正欢的时候,宁国公之女慧玟郡主忽然满面泪痕,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向所有在座的公主贵妇们哭诉她的丈夫在外金屋藏娇而且还因此与她起了口角,甚至还动手打了她一巴掌的事情。她表示今天趁着她丈夫不在,要诸位公主娘娘替她做主,在此处置那个女人替自己出一口气。
那些公主夫人们平时最容不得就是这种事情,此时更是群情激愤,纷纷出主意要严加惩治这个不知廉耻勾搭别人丈夫的狐狸精。当时卓豫文的妻子阳城公主也在场,她刚刚经历过丈夫的背叛,对这种事情尤其敏感。随即下令让亲随围住了园子,不许任何人出园子求助。当即要将那名女子毙于杖下。当程世美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那名女子已经被带入园中,而园子已经让阳城公主的亲随围了个水泄不通。当看见仆人们拿着儿臂粗细的棍棒进园之时,程世美就大感到不妙,那慧玟郡主的夫君可不是别人,而是沐国公的长子沐华,那可是当今皇上的心腹爱将。年纪轻轻的就被封为冠阳侯,如今官至兵部司马,掌管着京畿半数的御林军。如今他的爱妾要是在自己这里出事,虽说是阳城公主主事,可怎么说也是在自己的府上出的事,如果不加以阻止,那对自己以后的前程可大有影响。
当即他立刻派人去通知冠阳侯沐华火速赶来救人。虽然他的府邸离兵部衙门并不远,骑马也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可就算沐华接到消息之后能够立时启程,这一来一回工夫也至少需要半个时辰,那女人就算身体再好,也招架不住半个时辰的杖刑,等到沐华赶到的时候,恐怕最有可能看见的就是一具断了气的尸体。如何能够让那个女人能在这个关键的半个时辰之内保住性命,这个难题在当时可是将程世美急的焦头烂额,别说他此时根本就进不了园子,就算进了园子他也没法劝,那一园子都是些宗亲贵妇,公主王妃们,谁会理会他的意见。更何况女人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往往是最不讲理的。一不小心还有可能迁怒与人。
听着园中女子那声声的惨叫直到没有声息,园外的程世美心中也越来越谅。就在程世美已经彻底绝望的时候,冠阳侯沐华带着大批的御林军赶到了。在冲破了公主亲随们的阻拦将人救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惊异的发现那名女子竟然还有一息尚存。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在沐华将人救走之后,程世美立刻招来刚才在园中侍奉的婢女询问原由。
那名婢女绘声绘色的将当时的情况叙述出来:“公主夫人们原本是要用杖刑的,棒子都准备好了。奴婢们看到那么粗的棍棒吓都要吓死了,怎么还打的下手。后来,公主说要传太监进来行刑。这个时候秦王妃忽然说:‘看别人打有什么好,对付这样的狐狸精就得亲自动手才解气。而且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这可是我从在刑部做郎中的表哥哪儿听说的,据说出血的伤口沾了盐水的可以把人活生生的痛死,我们何不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来试试?……来呀将我放在鞍子中的那根红色的马鞭取来,不怕大家笑话我,这根鞭子就是当年我打那个卑贱的男宠时用得,后来就一直放着,今天总算可以用上了……’老爷您不知道,当时秦王妃说话的那个样子,简直太可怕了。后来她就倦倦的坐在哪儿,一边跟阳城公主说笑,一边品着香茶,一边眼看着那个女人生生的被人用鞭子抽的血肉模糊的。从前听人说秦王妃貌如西子,心如蛇蝎,奴婢之前还不怎么觉得,可今天奴婢不算是领教到了,您不知道后来秦王妃娘娘还劝每个公主夫人们都下去试试呢?奴婢当时光听她说话声音都快要怕死了……。”
“也许大多数人会据此认为秦王妃是个狠毒无情的女人,可是我却觉得她实在是一个聪明至极的善良女子,她的那一番用心良苦恐怕没有几个人体会的出来。”
卓豫文此时依然记得当时程世美在讲这句话时,那柔和了兴奋、钦佩以及得意的神情。记得当时在他百般追问之下,程世美才讲出了他的推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婆阳城公主那个脾气,在那种时候越是劝她,她越是来性子,再加上那帮姐妹们推波助澜,这种情况之下谁要是去劝,那绝对会吃力不讨好。而且若是让那些身体健壮太监去打,他们可都是公主的家奴,为了讨好主子,他们能不豁出力气来打。要是这样的话那个女人能熬多长时间,而且棒疮引发的内伤极不好医治。但是盐水却能够有效的防止伤口的感染。再说那些公主夫人们从小就身娇肉贵,能有多大力气,那鞭子虽然是牛皮所制但是效用远远没有棍棒厉害。最多也就弄出一些皮肉之伤,只要养护几天就没有大碍了。你想若不是秦王妃有心维护,那女子岂有生理?以前常听人说,秦王妃如何愚鲁无智,可是依我看此女简直是聪明绝顶,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深意。……”(曼珠评:你简直是小雪的知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