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五十七节前奏（上）—杀手有泪 ...
-
凄厉的北风呼号着卷过天狼原，沿着高低起伏的丘陵肆无忌惮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咆哮狂奔，嘶咬着朦胧的夜色。在这本该是人们进入甜蜜梦乡的时刻，几个淡淡的黑影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山丘上，顶着迎面出来的狂风艰难的行进着。
“头！还有多远？风这么大，可别在迷路了！”一个低低的略有些清脆的声音满含着抱怨，但是依然清晰的在众人耳边响起，似乎那狂舞的北风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领头的一个黑影怀中掏出一个小包，打开外面裹着的一层轻薄的软皮，露出一个约两寸来长拇指粗细一端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小短棒，拿着发光的一头在轻轻的晃了几下后，又借着它散发出的微光照了照软皮上标注的路线，沉稳的道：“方向没错，我们已经向西南方向走了三个时辰，按理说前面应该是一个汉人聚居的小村落，绕过这个村子再往南走二十里就是和首领会合的地方了。”
“哎哟，我们终于要回中原了，我发誓一旦向首领交卸了任务，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来塞北了。这该死的风，还有冻死人的寒气把我的脸都吹坏了……”那个低沉而清脆的声音兴奋而有疲惫的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好了好了，蝶翩翩！谁叫我们的身手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二流高手呢？要是你是你们百蝶门顶尖的超一流‘金翼凤蝶’，你根本就不会被派到这个该死的鬼地方来。”一个略微有些轻佻的声音很有精神的打趣着刚才那个发牢骚的同伴。
“你胡说，本姑奶奶才不是什么二流高手呢，要不为了这次的买卖，本姑奶奶已经升为‘金翼凤蝶’了。我们门主对这次任务重视着呢？才不像你们自私到极点的‘花间派’为了保存实力，派出你这个采花贼来撑场面，真是丢尽我们江南□□的脸。”
“死蝴蝶，你说谁是采花贼，本人是组织里排名第三的‘探花郎’无论是什么买卖靠的都是实力，从来都是只杀人不采花。那像你们靠出卖色相来达到目的……哼哼……”被人说成采花贼，这简直是对于一个杀手最大的侮辱。
“嗖——”细微的破空声让原本有些的得意的探花郎霎时在原地失去了踪影。不一会他略有些气喘的声音从十步开外的地方传来“好你个死蝴蝶，竟然用见血封喉的‘黑蝶衣’招呼我，你也太毒了吧！”
“你个采花贼，胆敢小看我们百蝶门，我让你不得好死……”
两道纠缠的黑影在天狼原那强劲的风中若隐若现，间或传出轻微的兵刃碰撞的声音。
“住手——”一声低低的断喝，成功的让两只斗红了眼的小鸡乖乖的停了下来。
“你们也不看看是现在是什么地方，要是弄砸了这次的任务，不用首领追究，我现在就把你们结果在这个地方。”头非常不满的斥责着自己这个两个让人头疼的手下，真不明白，以他们这种活泼脱跳的性子怎么会成为杀手的而且还都是实力不凡的杀手。
“我们再也不敢了！——头！”小花朵和小蝴蝶异口同声的赶紧认错，头可是来自鼎鼎大名的‘幽影门’。‘幽影’这个名号也许在别的地方名不见经传，但是在江南□□上绝对是跺跺脚可以让江南武林抖三抖的角色。这位‘幽影门’的大哥虽然平时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遇到重要关头绝对把杀手狠辣无情的性格发挥到极点。在实力决定一切的江湖，向强者低头并不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作为处罚，你们接替‘赤魅’和‘烟花’去前面的村落哨探，注意不要让人发现你们，否则……。”
“是—！”整齐划一的回答和果决利落的行动，显示出了他们完美的杀手素质。
看着他们一闪即没的身影，‘幽影’摇了摇头，‘花间派’‘百蝶门’与他们的‘幽影’同为江南著名的三大杀手组织，他们的势力范围涵盖整个江南。‘同行是冤家’的江湖准则在他们三个包揽了江南所有暗杀生意的三个组织之间也同样存在。互相之间的倾轧和拆台也不在少数。不过‘花间派’和‘百蝶门’之间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别看他们平时彼此之间争斗的非常厉害，但是一旦‘幽影’的势力进一步发展到触及了他们两家中任何一家的利益，他们就会迅速结合起来一齐抵制幽影的扩张。于是就这样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最后演变成江南整个□□杀手界的生意被这三家瓜分的局面。不过‘百蝶门’和‘花间派’平时只接限于江湖人物以及商贾富豪的行刺个人的买卖，而幽影则不同他们专门接受有关朝廷官员，江湖顶级高手，甚至屠派灭门等对于百姓来说可以算天良丧尽，泯灭人性的买卖他们都接。本来像他们这样的杀手组织是朝廷官府的重点打击对象，但是不知道幽影门主有什么通天的手段，以至于他们能够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逍遥了近十年。
可是最近门中突然接到来自于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烟雨楼主’任平生的请托，要求雇佣几名他们门派中有着一流身手的好手，不但如此还用重金买断他们三个月之内不接任何买卖的时间。根据他们自己在江湖和官府中的眼线所探听到的消息显示，不仅他们江南几个有名的杀手门派，就连名震北六省的‘冥鉴门’‘天网’还有巴蜀的‘唐门’苗疆的‘蛊门’等众多在江湖上叫的上字号的杀手门派都几乎在同一时期内接到了同样的任务。而且有消息灵通的门派透露，这次有着惊天手笔的大雇主实际上是朝廷。征集他们这些江湖中的身手高超的□□高手的目的是去执行一个非常危险的死亡任务。
因此各家杀手门派的门主心里面就打起了小九九，根据种种迹象来看，这次朝廷大手笔的雇佣或者说是‘征召’他们这些声名狼藉的□□高手（？□□打手），肯定是用于一些及其秘密特殊和高风险的任务，那么这些派出去的人搞不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大部分人是去送死那是肯定的事，就是有侥幸逃出生天恐怕也逃不出为了防止泄密而被灭口的命运。但是如果拒不应承，那么明摆着就是和朝廷作对，后果不想而知。而且‘烟雨楼主’任平生在发给他们各大杀手门派的‘平生帖’中，不但许以重金而且还传递出如果有人不识相的话，那么这些酬金可就会变成这些门派仇家的佣金了。
在重利的诱惑以及高压的逼迫下，各个杀手门派的门主当然识相的开始在那些将要被卖给朝廷的祭祀牺牲上打主意。身手太好的当然不能派，派了以后门派将来还拿什么充场面，要是朝廷这次是有意设置一个铲除他们的陷阱的话，那么门中的顶尖高手齐出，岂不是正好被一网打尽了；就是朝廷讲信用，也难保其他的仇家不会趁机发难。这种想法虽然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想想大家都是杀手出身，整天生活在暗算谋杀的环境中，会这么想是理所当然喽。
但是如果只派一些小狗小猫的话，那朝廷也不是笨蛋，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被糊弄过去的，因此派出去的人的身手几乎都是介于一流和二流之间的。当然也不是没有超一流身手的人才被派出来。原因也很简单：哪个门派内没有一些喜欢争权夺利之人，面对这个清算旧账，剔除眼中钉、肉中刺，除掉竞争对手或者一些不安定因素的大好机会，要是不懂得利用那可就是天大的笨蛋了。因此各个门派之内由此引发了一场一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血腥争斗就可想而知了。
‘幽影’就是这场争斗中不幸被选中的一个倒霉鬼。其实他在‘幽影’中位列左护法，‘幽影门’中所有的杀手无论是什么职位，在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以‘幽影’为名，所以他在接到幽影门主派下来的这个任务时，看到门主身边的那个无耻小人—右护法眼中一闪即逝的得意，他的心立刻就凉了。知道这次自己这个为了幽影门效力超过十年的老臣，依然逃不掉被新任门主猜忌进而遭到抛弃的命运。让一个武功平平的无名小卒，在三年之内凭着一些歪门邪道的本事和阿谀奉承的马屁，居然能连续超越幽影十八太保成为仅次于门主、左右尊者的第四号人物，不知道新门主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在江南称雄近五十年的‘幽影门’还能存在多久。如果自己这次有命活着回到中原，一定要想办法联合左右尊者进谏门主，绝对不能眼看着幽影门毁在那帮无耻小人手。
想到这里，幽影又紧了紧肩上的背包的系带，掏出怀中据说被称为“司南”的小东西再一次校对行进的方向，约莫拇指大小的夜明珠中被精巧的镶在一节通体漆黑的短竹棒上，更为奇妙的是在这颗夜明珠中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竟然嵌有一根被漆成半红半绿的的牛毛细针，而且不论你怎么摇晃、转动，那个红色的针尖始终固执的指向南方。
“怎么回事，这‘蝶翩翩’和‘探花郎’去探个路，竟然去了那么久的时间，他们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幽影’的耳边响起，幽影抬头一看，原来是来自‘唐门’的高手‘赤魅’。看着他那瘦小的身躯，他们统一装备的那奇异而巨大的‘包裹’的衬托下，显得异常单薄。但是脚下那从容的步伐依旧保持着固有的节奏。尽管他那两只闪烁着精芒的细小眼珠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手里的司南。
什么时候号称只痴迷于用毒和武功，从来不为财物动心的唐门‘赤血手’也对首领发下来的新鲜玩意动心了。看着赤魅那贪婪的目光，幽影不由得微微一笑，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这种既能照明又可以方便的辨别方向的机巧之物时，也是如此反应，就顺手将手中的司南递了过去，道：“趁着现在有时间好好看看吧！这东西可是上面发给我们的用来交接的信物。除非我们这个小组全部交代在这里，否则就算有一人活着这个东西也得交还给首领。至于小蝴蝶他们，你看不是回来了吗？”
话音还没落，就见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在几息之间来到他们面前。
“头！他们简直没有人性。”蝶翩翩红着眼睛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迸出的一句话一下子就把幽影和赤魅一下子说愣了，旁边一直缄默不语的‘烟花’还有其他两位同行的伙伴‘虎蜂’和‘苍耳’却都被这句话逗的轻笑出声。
杀手也讲‘人性’，真是他们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大的笑话。杀手们就是靠为雇主杀人来赚钱，他们是生命的收割者，没有选择杀谁不杀谁的权力，也不会因为目标是老弱妇孺、高官权贵或者豪侠英雄就会心慈手软。从他们成为杀手的第一天，他们的人性就已经从他们身上自愿或者非自愿的被彻底根除。百蝶门虽然是江南的一个中等杀手门派，但是在江湖上却也是叫的上字号的□□组织。尤其她们这些训练有素的女杀手们最擅长的就是潜入目标的身边趁其不备伺机实施刺杀行动，更何况是一个马上要升为‘金翼凤蝶’的杀手，手上要是没有几十条人命那怎么可能？跟一群杀手们讲人性，就像跟妓女们谈贞节一样可笑。
可是接下来，在看到蝶翩翩脸上那一串串不断滑落的晶莹泪珠时，他们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人们都说杀手无情，这并非是没有道理的，在江湖中无数刀光血影的生死搏杀中，他们可以受伤、可以流血，可以搏命，就是不可以流泪。人性、感情、眼泪是杀手的三大致命伤。拥有其中任何一样就不要想成为一个好的杀手，更不用说在众多你死我活的战斗中活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一向开朗活泼的蝶翩翩忽然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就连平时难得说话的‘蛊门’高手‘虎蜂’也难得的开口，一向尖利冷硬的声音中竟然带了几分柔软。
虽然这些杀手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绝活和身手。但是在他们被召集起来的这段不短时间中，因为集中训练和一同执行任务时的相处和配合，而变得熟悉和亲切起来。原来同行之间剑拔弩张的提防也都放下了不少，再加上共同经历过几次出生入死的战斗，在这群原本属于不同门派、阵营甚至是对手之间，也或多或少产生了些许对于他们显得极为陌生却又真实存在的情感。
其实杀手们并不像平常人所认为的一天到晚都保持着冷血无情的样子。杀手们也是人，就算你喜欢装酷，一天两天还行，十天半个月下来，大家吃喝拉撒都在一起，还能装不累吗？更何况最近几天他们受命去探查天狼军西路大军粮草的运行路线以及相关情报，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来回跋涉了整整七天，除了要完全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之外，还要应付缺水、暴风、狼群，敌军的哨探等等许许多多的问题和困难。而这些问题和困难都不是单凭个人高强的能力就可以克服的。所以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下来他们之间也培养出一些默契和包容。
“前面有一队夜骑在屠村，他们……头……我……我……我说不出口，你一定要亲自去看看，一定要去！求你……”蝶翩翩激动的浑身发抖，几乎语不成声。一张原本俏丽可爱的小脸也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泪水涟涟的美目中那流露出来那种强烈刻骨的恨意，即使在浓黑的夜色也不能遮掩其分毫。
******************我是一个不可爱的分割线*****************
“——啊——！！！……”一声声撕心裂肺痛苦至极的哀号，带着无尽的愤怒、憎恨和不甘，凝聚成无数无形的利箭，仿佛要劈开浓黑厚重如铅浇铁铸一般的夜空，让天上那自许为凡人救世主们的神灵仙家，看一看他们所应该庇护的生灵们正在遭受着一群残忍无情的魔鬼无情可怕的摧残。
一簇一簇带着浓重血色的火苗，正在一个又一个用木板和草毯精心搭建的房舍上跳跃狂舞，而对于这些屋舍的主人来说，他们中大部分的鲜血和□□早就和他们一生辛苦努力建设的家园一起成为这场为了供奉魔王的牲祭。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焦糊，满地的血腥、烤焦的人肉、以及他们死后自然流溢的排泄物……等等无法分辨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当然其中唯一还能让人接受的是一阵阵青稞酒的浓香。
在村前一片不大的场地上，有一个用草原上特有的‘箭木’打造的约二丈来高的粗大木架，那是这个村子的村民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新年刚刚搭建起用来悬挂吉祥喜庆饰品的旗幢。而现在依然散发着淡淡新鲜木香的旗幢，却成为将要夺取他们孩子们生命的刑架。
三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被三根粗糙结实的草悬空吊挂在木架上。绳子的另一端却绕过木架的横杆，连在三个已经被鲜血和碎草糊满全身几乎看不清面目，却仍在不停蠕动的人形物体上。由于绳子勒的不是地方，因此孩子们因为惊吓和不适而不停的啼哭着，用已经几乎喊的嘶哑的声音叫着他们的父亲和母亲。可惜他们的父亲和母亲却不能再回答他们了。几个男子的头颅正散落在横杆的底下，圆睁着已经消逝了生命光芒的双目，凝固在他们脸上那种带着无尽歉意的悲哀和苦痛昭示着他们孩子父亲的身份。而他们的母亲在被用暴力折断了四肢手脚后，在剧痛中用自己唯一还可以使力的牙齿，叼着那根维系着孩子生命的草绳，用自己的生命一点一滴的交换着孩子哪怕一丝一毫可能幸存的机会。
几个身穿黑色皮甲，戴白色皮帽，腰挎月牙弯刀的绿眼红发的彪形大汉，正狞笑着端着粗磁大碗一边狂饮着烈酒，一边欣赏着眼前让他们身心愉悦的景象。不但如此在他们每个人的怀中还有一个被满身伤痕，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赤裸女子正在低声的啜泣。
一道稀疏破碎的围栏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分割成几块形状不等的画面，强烈的灼痛着几个悄然到来自认为已经是铁石心肠人们的心灵，那如炼狱般的烈火成功的将他们那原本已经被千年寒冰冻结的没有一丝缝隙的情感融化了一角，几滴冰凉而又火烫的液体从每个人的眼角悄悄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五十七节前奏（上）—杀手有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