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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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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刑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
接拍那个广告不是自己的原意,会肯改变初衷,一是因为相识多年的好友拜托,不然像他这么忙的人才不会去淌这趟混水;二是因为……那个奇怪的人。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那是个懦弱内向的人,但那天的怒吼,让他重新认识到面前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的内心。
那个叫沈闻的人,似乎有很多想法,有很多话想要说,但不知怎的,总是习惯压抑自己的情绪。
这让纪刑,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要了解对方的冲动。
事实上,虽然自己的嘴巴确实很恶毒,但却不怎么会胡乱招惹人,大多数情况都是别人侵犯到自己的界线他才会反击。
可是面对沈闻时却不一样。
那个面目清冷的男人,总是不停的压抑、再压抑自己的存在,尽量不让别人发现到自己,即使面对再糟糕的情况,也只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自己恨不得撕破他外表的伪装,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的。
所以才会在那天如此紧抓不放,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一切,只是想看看他发飙的样子。
想看看他会不会反驳自己,想看看他露出不甘的神情…想看看…他对自己究竟抱有怎样的想法。
只是,当纪刑如愿以后,却没有半点想象中的满足,反而有一种期待落空的空虚感和……些微的受伤。
那时的对方被逼得满脸通红,胸口不停上下起伏,纤细的手腕,即使没有细看也能察觉出它的颤抖,那个激动的样子,口里说的却全是指责自己的话。
——别以为长得好看一点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句话,纪刑从小就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以他处事的那种嚣张态度,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免不了受几句闲言闲语。
可他却不知道,这些话由那个人说出口时杀伤力竟然可以那么大。
刚听到时由于过于震惊没什么反应,可等时间过去了,却越见冲刷得干净,死死的刻在他心里。
让他不由得对自己当初的态度,后悔起来。
……是啊,谁会喜欢那么毒舌的自己。
这么想着的纪刑,突然之间醒悟过来。
他竟然想要那个人……喜欢自己?
难道说,他对那个沉默寡言的人抱有好感?
……这可真是……麻烦了……
“刑!喂?你怎么了?”
好友利臣辅往他面前挥了挥手,禁不住奇怪。
“啊?没事。什么‘怎么’了?”
纪刑从沉思中抬头,面对好友的疑问有点搞不清现状。
“你这家伙…我从刚刚起就一直在叫你,你都不应。我还以为怎么了。”
“……是吗?”
“我只是在想些事情…没什么。”
纪刑解释。
“哦…这样啊?”
好友一脸暧昧的看着他,特意拖长尾音,明显的感到他对这解释的怀疑。
纪刑好笑的看着他,“你以为我在想什么啊?”
“没,这我可干涉不了那么多。不过呢……”
察觉到对方的话还有下文,纪刑不作声,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我那天碰到沈闻了。”
纪刑的心因为这句话漏跳一拍。
听到好友的口里提到自己方才想着的人,他不禁有点讶异。
不过纪刑并没有把这动摇表现出来,他紧紧收缩的内心一下子打醒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等待好友把话说完。
“其实呢…他人确实很不错的。虽然不多话。”
“你也真是的,一见面就说那样的话,毒舌也要看看场合吧!”
男人像是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般,搔了搔凌乱的头发,停顿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语,“他也没有因为那天的事生气啦…只是不好意思而已。”
“啊?”
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疑问,利臣辅叹了口气,“他说那天对你大吼了一番,觉得很失礼,所以不好意思而已。”
听到这句话的纪刑,心里一下子轻松不止一百倍。
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他又立刻抬起头盯着好友,问道:“喂,跟我说这个干吗?”
“啊?你不是很在意吗?”
“谁在意这个啊?他生不生气也不关我事,你少无聊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纪刑用手肘撞了一下身旁的好友,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用像是看穿一切的目光凝视纪刑离开背影的男人,轻轻的说道:“…还说不在意……”
“喂!他今天下午会来拍摄场地,你们好好谈谈吧!”
好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纪刑把这消息无声的放进心里,暗暗的思考着要怎么应对。
沈闻走在热闹的大街上。
因为是星期天,路上行人特别多,来来往往的川流不息。
尤其是情侣,在公众场合也毫不掩饰彼此的亲昵态度,大多数人都对此抱有一定程度的反感,可沈闻却不,他很羡慕能这样坦然面对自己情感的年轻人。
没有太多顾虑、没有太多猜忌,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而亲近而已。
看一下手表,他想起自己答应了利臣辅今天要去一趟摄影棚,便又忽然紧张起来。
因为已经决定要为上次的事情道歉,沈闻茫然的想着,是不是应该买些礼物才比较符合礼仪。
他环顾一下四周,正思索要送些什么礼物好,忽然一间高级用品店跳入眼帘。
那是一间专门贩卖男士用品的店铺,整间铺子包围在黑色金属材料的光泽里,橱窗里放着这季最新的产品,沈闻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支钢笔。
全黑的笔身,带着厚重的质感,菱角分明的造型,不同角度的反射着材质的光感,简单的设计让沈闻觉得很符合纪刑给人的感觉。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恶言相向的男人。
任性又爱恨分明,从来都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自我中心、不懂体贴别人。
但他却拥有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坦白,活得坦白、对自己坦白。
只遵从自己的情感,不对自己说谎,也从不掩饰。
这样直来直往的生活方式,沈闻自认一辈子都无法做到。
询问完店员价钱后,虽然有点贵,但沈闻还是把它买下来了。
边想象着收到礼物的纪刑会否毅然的原谅自己,沈闻的嘴边不自觉的浮现出笑容。
“沈闻!你来了!”
才刚来到医院楼下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利臣辅正高兴的朝他挥手。
“利臣辅先生…你怎么在这?”
“不是说别叫我先生的嘛……叫我臣辅就好,不然你可以叫我利。”
男人微笑着说道。
看出对方眼神中藏着的坚持,虽然还是有点不习惯,但沈闻还是改口叫道:“……利。”
“嗯,这才差不多。”
“你怎么在这里?”
话题又回到原点。
“嘿,说出来不要骂我。因为有点担心你不来,所以就先下来等等看了。”
男人露出憨厚的笑容。
沈闻心里虽然对不信任自己的男人抱有轻微的愤概,但一想到会让人这样认为的原因是自己,就无法生起气来,于是只好沮丧的说道:“我会来的啦。答应过你的。”
男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硬拉着沈闻的手快步搭上电梯,按下十一这个数字,不到片刻就到了他们所在的拍摄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