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的真身》陆鹿

1、一

　　“沈闻，经理有找。”
　　负责网页的同事往正在电脑前奋笔疾书的沈闻肩膀上一拍，拇指往会议室的方向指去，简洁有力的表达出意思后，便又立刻坐回工作的位置上，埋首努力。
　　沈闻皱了皱眉，脑内立刻整理一下思绪，大概的猜想着这种时候会被找去…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他把打了一半的文档保存好之后，犹豫的离开了座位。

　　“嗑、嗑。”
　　沈闻礼貌而又利索的敲了两下门，得到同意后，才小心的走进去。
　　会议室长长的圆桌旁，只坐着一位成熟的女性，显得有些空旷。她背对着二十三楼的窗外，日光从她身后洒了下来，让人不自觉的感到一丝威严与符合年纪的沉静，沈闻挺了挺背，似乎站得直了一点。
　　“沈闻，坐吧。”
　　“呃，嗯。”
　　隔着两个座位，沈闻坐了下来。
　　“你在想现在这个时间，我为什么要把你叫过来吧？”
　　女人没有直接切入主题，沈闻心里有点慌。他摇了摇头，木着脸否认了女人的猜测。
　　“呵，”女人呼的一下，小声的笑出来，“看到你这么紧张，会害我也不好意思起来的。”
　　沈闻闻言反射般的瞳孔收缩，紧紧的盯着女人，张口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女人便打断他，“其实也没什么事，我知道你在负责SDC的那单案子，正忙得不可开交吧？”
　　“呃，是的。”
　　沈闻马上回答道。
　　女人像是在思考些什么，没有接话，空气中沉默了一阵。沈闻看见她这模样，有点奇怪，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把疑问问出口，“那个案子……怎么了吗？”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女人一下子把头抬起来，摆动着手，做出否定的姿态，苦笑着说：“不…那单案子没问题，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呼出一口气，“哎……事情是这样的，你知道明生吗？”
　　“明生？……是那个明生吗？从工业用品到保健用品都有涵盖范围的大企业。…那个明生怎么了吗？”沈闻越来越一头雾水了。
　　“对，就是那个明生。他们开发了一系列营养食品，并打算找个公司，为他们的新产品在全球大肆宣扬。……而他们选中了我们为亚洲方面的广告代理。你知道吗？沈闻，这是宗大生意。”
　　沈闻有一下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和明生比起来，他们公司的规模还够不上人家的十分之一。这样的大企业的新产品，居然会找一间这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来代理，本来就够少见了，还要是全亚洲范围……那真的比“在撒哈拉沙漠出现极昼极夜现象”要来的不可思议得多。
　　“…为什么……”
　　“…据他们方面透露，是因为他们社长Dic对你之前负责的一个服饰产品的广告相当满意，指定要你来负责他们的新产品。”
　　“什么？！”
　　女人的话对于沈闻来说实在是过于冲击了，他瞪大眼睛盯着对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所以……我知道把你从负责到一半的案子中抽出来是有些过分，但对方是这样的大企业，我们公司实在不想放过，你能明白吗？”
　　女人这才把自己的目的娓娓道来。
　　“……我明白。”
　　“那就太好了。沈闻，明生这个案子你就放手去做吧，公司会无限量的支持你的。”
　　沈闻点了点头。
　　话当然说得好听，但一个这么小的企业要负责这样大的案子，实在有点勉强，再怎样支持，始终杯水车薪。拿着这么点的资源去拼，沈闻明白，公司也是在赌一把而已。
　　成功的话就万世英名，在业界钻出头来；失败的话，恐怕就只有倒闭这条路可走了。
　　想到这，沈闻忽然觉得头上顶了千斤重。
　　获得沈闻表态后，女人离开了会议室，留下对方一脸呆滞的坐在原位。不过沈闻并不介意，现在的他实在需要些时间去适应一下、冷静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好运并没有带给他什么好处，只有使他离自己想要过的平稳人生更远一步而已。
　　“哎。”
　　叹口气，沈闻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光在这边怨天尤人也没什么用，不如思考怎样度过难关还比较积极。这样想着，沈闻又恢复到原先面无表情的姿态，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了。

　　周日下午沈闻特地空了出来，到书城采购一些设计用的书籍。
　　对于沈闻来说，这是一个美妙的时刻。
　　沈闻非常喜欢阅读，到不食不寐的程度，甚至严重到只要看着书，心里就会觉得满足和平静，所以每次到图书馆之类的地方，都会呆很久。
　　这次也不例外。
　　等到他走出书城的门口，天已经全黑了。书城附近的市中心也开始热闹起来，行人很多，马路旁边停放了绝大部分车辆，一半以上都是私家车。
　　沈闻右手提着满满一袋子书籍，左手抱着几本厚厚的原文书，因为怕放在纸袋里会压着，只好抱在手里，但这样似乎比放在纸袋里压着更为危险。
　　他穿过市中心最大的十字马路，朝着行人道走去，却发现马路旁停放的车辆连绵几公里，塞得马路和行人道之间连个入口都容不下，逼不得已，只好从车与车之间得空隙钻过去。
　　奈何沈闻手里拿着几本以公斤计算的原文书，他用头顶着那几本书，左手扶着，右手持续和沉重的纸袋搏斗，小心横走在这不到几公分的缝隙里，表演特技。
　　可是，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几本硬装原文书，始终还是不负重荷，“啪”的一声以45度角和马路旁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的私家车辆来了个亲密接触，并像是为了纪念彼此交集般大咧咧的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痕迹。
　　沈闻大吃一惊，小声的惊呼出来，随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紧张的四周张望，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偷偷的舒了一口气，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一把声音响起，“喂。”
　　沈闻刚松下来的心又立马的提起来。
　　他闭上双眼绝望的等待后面的人继续发话。
　　“把人家的车子砸成这样便想逃么？”
　　果然……不，情况好像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沈闻慢慢的转过身，不得不和来人面对面。
　　一直低头的他不敢直视对方，视线只能触碰到来人腰部以下的范围，脸上火辣辣的感受到由前方射出的冰冷注视，不由得连声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这种既浪费时间又对事情没有帮助的赔偿方式，如果可以的话，你能留下联络电话与地址么？…事后我会向你索要修理费。”
　　可惜沈闻的道歉没有搏得对方的一点同情和赦免，车主的态度很强硬，沈闻心里大呼不妙。
　　“我……”沈闻想开口澄清，突然一声喊叫插了进来。
　　“纪刑！你这次别想逃！”
　　“切！”
　　前方传来一阵低骂，沈闻想抬头确认一下发生什么事，手臂却突然传来一阵生硬的钝痛，眼光往上扫，对方的脸划过，下一秒便被扯着硬塞了上车。
　　在自己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沈闻只好任由对方随意操控，而这种行为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在长时间以内因双方都无话可讲——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

　　感受着四周似乎降到零度以下的气温，沈闻有点恐惧在这时开口的话会否招致对方的一阵谩骂，但要是不说点什么，感觉会被直接带到不能再回到现世的神秘空间，于是，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把自己至上车开始便抱着的疑问提出来。
　　“…那个…请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沈闻明显的感受到从空气中传来的振荡，告知他坐在旁边的男人对这句提问表示震惊。
　　像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想，车子“叽——”的一声停了下来，男人缓慢的把头转过来，沈闻这时才看清他的脸：细长的双眼，这时微微张大着，黑得深不见底的瞳孔此刻紧紧的盯着他，毫不放松；高挺的鼻梁、细薄的双唇，毫无疑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男。
　　只是对方无意让沈闻沉迷在自己的美貌之中，他用略微惊讶的口气说出自己的感想：“…你？你怎么会在我车子里？”
　　这个毫无逻辑可言的问题，让沈闻一时抓不住重点，他张大口，顿了有那么一分钟，才意识到自己应该生气。
　　……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哪里有毛病啊……
　　“…我想，我为什么会在车上这个问题…应该要问你自己吧，先生。”
　　沈闻木着脸回答道。
　　有那么一阵子，对方也像是被吓倒了，他“啊”的一声，似乎想起整件事情的缘由，沈闻没有说话，他想等到对方梳理好事情的细末，组织语言，好给被莫明其妙扯上车子的自己一个解释。

　　“哎，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弄花我车子的白痴。…嗯…我把你扯上来了啊…还好…不然维修费都没掉了。不过你也真是的，身为一个人，竟然没存在感到这种程度…你都不会羞愧得想死啊？”
　　没想到礼貌对待会得到这种回答的沈闻，一下子被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只是瞪大眼睛外加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对方，一副看见史前生物的样子。
　　疯子！这个人是疯子！
　　沈闻心里这样呐喊。
　　“好吧，既然你提醒了我，那么把你联络方式写下便给我下车吧。不送了。”
　　边这样说着的男人把一张卡片递给了他，用眼神示意沈闻在上面写下联络方式。
　　内心受到极大侮辱的沈闻，因为是自己有错在先，也不好发作，只好乖乖的把自己的联络方式写上去，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出这狭窄的车厢。
　　真是的！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到这个人了！
　　渐渐淹没在晚上昏黄路灯里的沈闻，在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无言的向上天许了一个这样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