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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假药风波（四） 第二天陈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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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有海一大早就来到太平山汇报。
韩智妍让娥姐给陈有海拿碗筷，才问道：“有好消息？”
陈有海对韩智妍笑了笑：“老板慧眼识珠，佩莉丝律师很有本事，她的目标是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
“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不是几万块就能打发走的货色。见一次面都要这个价了吧。”韩智妍边搅拌着碗里的海鲜粥边说。
陈有海先是谢过娥姐摆上的餐具，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鲜虾饺说道：“警队总华探长才刚刚够擦鞋的资格，见一面几万块我觉得未必够。”
韩智妍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了最后一个虾饺放自己碗里，才说道：“钓大鱼肯定是要下本钱的，我等下再给二十万你。”
陈有海对韩智妍点点头：“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夕阳西下，太平山顶餐厅。
餐厅门口处，一名白人中年妇女似乎正对穿着英式餐厅制服的白人青年叮嘱着什么，安吉佩莉丝手里拎着准备的礼物对着身旁的陈有海说道：“我们该进去餐厅享用晚餐了。”
陈有海微微颔首，朝着餐厅走去。
就在两人距离餐厅正门越来越近时，安吉佩莉丝和那个略显丰腴的白人中年妇女互相惊讶的发现彼此，一副“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的样子。
“你好，贝斯夫人，您也来这里用餐？”安吉佩莉丝与这位韩美寻的澳洲夫人面色惊喜的打着招呼。
韩夫人看了看跟在安吉佩莉丝身边的陈有海，微笑着回应道：“晚上好，佩莉丝小姐，您也和朋友一起来这里用餐？”
“是的，介绍一下，这位是皇家园艺协会的资深成员，贝斯夫人，这位则是我的雇主，玄鸟商贸公司的总经理，陈有海先生。”安吉佩莉丝为双方介绍了一下身份。
在这种场合如果没有安吉佩莉丝在中间介绍身份，这位贝斯夫人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与华人交谈的。
“晚上好，夫人，很高兴见到您。”陈有海对贝斯夫人礼貌的稍稍欠身。
“亲爱的，餐厅说我们的安格斯烤牛肉还要等一会儿，哇哦，你遇见朋友了？”一个中年英国人从餐厅里走了过来，先是打量的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人，然后看向自己的妻子问道。
陈有海也在打量出现的英国男人。古板的灰色西装黑色皮鞋，宽大的额头和岌岌可危的发际线，略微发红的鹰钩鼻，浓重的眼眉下，是凹陷进去的眼窝，里面藏着的一对灰蓝色眸子炯炯有神。
贝斯夫人看向自己的丈夫回应道：“是我在园艺协会认识的朋友，这是安吉佩莉丝小姐，那位是她的华人朋友，一家公司的总经理，陈先生。”
然后又对两人介绍道：“这是我的丈夫Geoffrey ，中文名叫做韩美寻。”
“很高兴见到你们。”韩美寻打了招呼，然后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亲爱的，我们进去餐厅吧。”说完，他看向安吉佩莉丝和陈有海。
“两位要一起吗？”
韩美寻已经稍稍了解过关于玄鸟商贸的一些信息，知道陈有海的身份，对方肯定有所求，韩美寻很期待。
“当然，我们的荣幸。”陈有海不卑不亢的回答。
韩美寻带着妻子率先进入餐厅。
到了预定的餐桌，韩美寻倒是比较客气指着对面两个座位说道：“请坐。”
但只是这一句而已，随后当他看到陈有海他们都落座了，直言道：“前段时间风靡全港的百药灵就是玄鸟商贸的吧，确实是一款好药。”
“我家小儿子很讨厌吃药，但是那款宝塔糖的驱虫药他很喜欢。”
陈有海脸上笑容温和，“谢谢您的夸奖。难得今天能遇到贝斯夫人，我这边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她的帮助。”
韩美寻没想到陈有海他们如此直白，但目标却不是自己，他很好奇，桌子下握住夫人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示意，贝斯夫人看向陈有海：“有什么事我能帮到你们？”
“是我听安吉佩莉丝小姐说起您是澳洲墨尔本大学水文科学专业的高材生，对水文科学和水源问题属于非常专业的人士，事实上，玄鸟商贸作为一家药品公司，正草拟成立一个民间关于港人饮水问题调查和解决的组织，可是我们对这些并不专业，所以希望您能加入这个组织提供帮助，如果得到确切的报告，玄鸟商贸公司愿意每年定期以这个组织的名义免费捐赠治疗寄生虫病的药物，第一批捐赠药物总值不会低于一百万港币。”陈有海这番话说得非常真挚，最后还说：“我希望您能仔细考虑一下这件事，我们真的需要您专业知识的帮助。”
韩美寻拍了拍正要一口答应的妻子的手，他率先开口：“这是一件好事，不过最近家里孩子闹人。”
“是的，我的小儿子最近总是很顽皮，我要费点时间在他身上。”贝斯夫人从善如流地接上丈夫的话头。
陈有海也没有勉强，而是转了话题，四人聊得宾主尽欢，餐费是陈有海趁着去厕所的时候结账的，期间安吉佩莉丝也把准备的见面礼物送给了贝斯夫人。
“我们回去吧，亲爱的。”韩美寻深深的望向走远的两人，揽着妻子离开餐厅。
回到家里，忍了一晚的贝斯夫人说道：“Geoff ，这是一个机会，终于有人知道，我们见了这么多人在等什么。”
“我已经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这个年轻人的话非常不错，不用急于一时，亲爱的。”韩美寻在妻子的脸上落下一吻，轻轻的说道。
“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你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贝斯夫人看向丈夫，语气有些伤感的说道：“我不愿再让那些你上级的夫人甚至是你下属的那些夫人，用异样又暗藏厌恶的眼神打量我，你不是也一直希望等待一个机会吗？亲爱的，你本该在战后晋升一级官学生，你本该在三年后成为首长级官学生，全都是因为我的身份。”
“相信我，现在机会不是已经来了吗？我们会把握住它的，我说了，不要急于一时，至少我们已经知道，有人已经清楚我们需要什么，他们是聪明人。”韩美寻轻轻拍拍妻子的肩膀，拥着妻子进入卧室，柔声轻哄。
趁着妻子洗漱，韩美寻先是脚步放轻的去了孩子们的房间，为他们送上晚安吻，然后安静的退了出来。经过酒柜，韩美寻选了一支红酒倒进高脚杯里，边走着边轻轻摇晃着，来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着香江的夜色。
从他当年在剑桥女王学院不过深造一年就被英国殖民地部遴选特聘，以二级官学生身份来到香江开始殖民地官员生涯算起，十六年了。
在他当初同年以二级官学生身份加入英国殖民地部的年轻政务官们，如今很多都已经是一级官学生身份，有几个甚至已经成为首长级官学生，在毛里求斯，在马来西亚，或者是福克兰群岛的当高官，就算是战前在香江共事的一些同僚，在战后也都获得勋章和升迁，戴斯德，白嘉时和何礼文等军政府的民事官员，在战前与他官职相仿，战后已然成为港督杨慕琦身前重臣。
对这些人，韩美寻谈不上嫉妒，因为这些老同事在香港沦陷时，几乎都被皇军囚禁或者即时参战的经历，而他却在香江沦陷前半个月，刚好被借调去马来西亚担任首席助理辅政司，避开了保卫战。即便马来西亚被皇军管制，他也成功撤离，后来转战重庆，曲江，以英国驻华大使馆难民救济部参赞继续在华开展工作。
如果不是新任总督葛量洪与前任总督杨慕琦政见相左，恐怕如今他连这个工商业管理处副处长的位置都坐不上，仍然要背着二级官学生的政务官头衔混迹在中层。
毕竟当初葛量洪在听说他的妻子是澳洲殖民地的原住民之后，都有些惋惜的把下月建议殖民地部擢升韩美寻为一级官学生的报告放一放。
四十岁的二级官学生，从当年二十四岁的剑桥大学高材生身份来到香江开始政治生涯，他就是二级官学生，如今十六年过去，仍然是二级官学生。
韩美寻朝嘴里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有些涩口，落地窗明亮的玻璃上，倒映着他的样子，仍然是西装笔挺，一丝不苟，与年轻时毫无区别，只是渐秃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巨大的眼袋和已经微红的鼻头，却不再是当年的样子。
望着窗外的自己，韩美寻想起了那些光辉岁月。
那时他是书院的学生领袖，能代表书院学生大气自信的去与院长对话，争取学生们在学校的权力。
他想起了当年他拿到学位后走出牛津大学时，三个政治组织邀请他加入担任助理秘书的意气风发。
想起自己在伦敦圣公会遇到自己妻子，交往，在教友见证下向妻子求婚时，对方喜极而泣的带泪笑脸。
韩美寻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末班缆车，候车室里。
安吉佩莉丝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陈有海，用劝慰的语气说道：“别失望，我们已经在那对夫妻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还没有人会想到从贝斯夫人的身份方面入手。”
“不用安慰我，安吉，我没有失望。”陈有海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我只是有点欣赏这位胡先生，能在阶级问题面前，坚持与深爱的女人结婚，并且在能改变现状的机会面前，沉住气，是个真正的英国绅士。”
陈有海划着火柴点燃香烟，而旁边的安吉佩莉丝也摸出烟盒，就着陈有海的火，点燃了烟。
安吉佩莉丝说：“贝斯夫人那边我会继续跟着，有消息我通知你。”
“好。”陈有海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