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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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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欣挡在草席前,像只护食的小兽,警惕的盯着再次逼近的两个妇人,不论她们是好言相劝,还是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
她又不是傻的,不就是想骗开她好动她身后的男人吗?
做梦!
怎么办?两个妇人交换着眼神,眼见距宵禁时间越来越近,跟一个疯婆子,讲又讲不听,打又打不过,要是因此耽搁了主人家的事情,她们可是实打实要扣工钱的。
被沈崇欣摔过一次的妇人是真的急了,暗示道:“你不是认识吴管事?”
“这点小事也要麻烦到人家头上?”打头的妇人对此并不赞同。
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花的不是你的人情,打头的妇人被两面夹击,心中的烦躁逐渐堆积。
“那你说怎么办?”
“让我想想。”
打头的妇人压着脾气,视线不断在沈崇欣身上扫过,一个想法还未成型,就被旁边的妇人打断。
“那你倒是快点儿啊!”宵禁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都说了让我想想!”催什么?!
西和县只是一个很小的县城,就算是大户人家也不是那么的大,至少院子外面的争执院子里是隐隐能够听到的。
主人家听着这声音就觉得烦躁,院子外面传来的喧闹就是在提醒她,她还不够有钱。
“吴管家!”主人家满心不耐的喊了一声。
“我这就去解决。”被主人家盯着查账的吴管家闻言立刻起身。
皱眉看着三个妇人合力都拽不动的沈崇欣,吴管家抬手示意几人先停。主人家不在乎一个贱奴,但事情绝不能闹大。
也不能让这疯婆子就这么白白把人带走。
在商言商,就算是尸体,想要带走也要付出代价。更别提这人被扔出来的时候还尚有一口气在。
吴管家在沈崇欣身前半蹲下来。
“……”
沈崇欣似懂非懂的看着吴管家,她听不懂什么生人死鬼的大道理,她只知道想带走她身后的人——要钱。
可她全身上下就只剩下27枚铜板了。
春芳阁的小倌儿要十六两,她身后的男人……
吴管家在沈崇欣掏出串了铜板的草杆时便舒展了眉头,她不管钱有多少是怎么来的,只要有她就好交差。
随手把沈崇欣一同递来的馒头扔到一边,吴管家撸下铜板数了一遍转身欲走……
视线追着馒头落在地上,又一路滚到墙角,沈崇欣面色一沉,一把拽住了吴管家的手臂。
她的馒头!
她想拿馒头抵钱是她的事,只要你没要,那就还是她的馒头!
敢扔她的馒头——
沈崇欣攥紧了拳头有点儿想打人。
“干什么!放开!”
被吓了一跳,吴管家眉头一竖厉声喝道。
也不说话,沈崇欣就这么死死的盯着吴管家,直把她盯得心头惴惴,额头见汗。手臂像是被铁箍住怎么都挣脱不开,吴管家开始后悔亲身上阵招惹这个疯子了。
“她许是想要那人的身契?”打头的妇人出言猜测道。她觉着沈疯子既然懂得用钱买人,应是也知道买人是要有身契的。
话音刚落,沈崇欣身上骇人的气势便消散了大半。
她怎么忘了这个?
沈崇欣的眼中满是懊恼。
只当打头的妇人是猜中了沈崇欣的心思,吴管家赞许的看了她一眼,使人拿来了男人的身契。
就当是做善事了。
吴管家略带遗憾的将契纸递给沈崇欣,自古货物一经离手便与原主人再无相关,手里没有卖身契,她们可没法儿理直气壮的说沈崇欣拐带她们家的奴仆。
对吴管家拿了钱还不准备放人的险恶用心一无所知,沈崇欣仔细检查过手中契书,还严谨的比对了指纹,这才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还不放心的拍了拍。
她其实看不懂契书,除了繁简体的不同,古代的篆书跟现代汉字差别还是挺大的,但她可以猜,表意文字就是这点好,就算不认识字,也总有几个看着眼熟的。
见沈崇欣的注意力都在契书上,吴管家连忙撤步离开,两个妇人也随即跟上,只留看门大娘,犯愁怎么把沈疯子赶走。
可不能让人留在这后巷,主家会不高兴的。
还有那个被扔出来的侍奴,也得一并赶走,看门大娘见沈崇欣捡了馒头又蹲回草席旁边,似是要在此过夜,连忙道:“你不带他去医馆吗?”
到底是一条人命,现在送去医馆说不定还有救,至于沈疯子有没有银钱给人看病,这就与她无关了,能提醒一句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医馆?
她家夫郎生病了吗?
捕捉到关键词,沈崇欣骤然抬头,却只见眼前木门‘呯’的一声合拢。
是了,她家夫郎流了那么多血。
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沈崇欣瞬间慌乱起来,手足无措的忙乱半天,一把抱起草席,勉强分辨了一下方向,快步向医馆的方向跑去。
通过门缝小心观察的看门大娘见此松了一口气,她这也算完成了吴管家的吩咐了,还做了好事,也算功德一件。
宵禁时分,敲门声在浓重的夜色中响起。
“呯呯呯”
“呯呯呯”
被吵得心烦,医馆的小学徒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隔着门板不耐烦道:“医馆已经关门了,你明天再来吧。”
她最烦这些穷苦人家,付不起诊费不说,连药钱都要赊,她们这儿是医馆又不是善堂,看不起病就别来,至于医者仁心,饭都要吃不起了,谁又能来帮帮她们。
“……”敲门敲的也很心烦,沈崇欣直接飞起一脚,踹开了医馆的大门。
“啊!”被门板拍在脸上,小学徒捂着鼻子蹲了下去,沈崇欣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抱着草席直奔在药柜前算账的李大夫。
头都没抬,李大夫淡定道:“诊费七钱,概不赊账。”
七钱?
沈崇欣一懵。
从没有听过这个价格单位,沈崇欣沉默片刻,放下草席一言不发的开始脱衣服。除了她夫郎的身契,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拿来抵钱。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大夫抬眼一扫,准确的从一堆杂物中挑出沈崇欣刚换的碎银:“这个就够了。”
这是……
被银子反射的烛光晃了眼,已经脱到只剩里衣的沈崇欣虚着眼睛盯着李大夫手中的东西,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她好像还有?
藏在哪儿了呢?
沈崇欣一手抱臂一手抵着下巴,作思索状。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被她放下的草席都忘了顾,脚下一转就往外走去,刚缓过劲来的小学徒‘诶——’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她跑出医馆。
小学徒:“……”
“这……”小学徒挪到师傅身边,“师傅,这该如何是好?”她们真的要救人吗?还不知道这人是沈疯子打哪儿抢来的呢。
“为什么不救?”人家又不是没给钱。
只要银钱到位,沈崇欣在与不在其实都不重要。李大夫掀开草席看了一眼,“叫你师父过来吧。”
男女授受不亲。
男子就医,一向由她夫郎负责。
李大夫回到药柜前,收起银钱,在账本上又记了两笔,心中颇有些感慨,一两银子,也不知道这疯子攒了多久。
他们不是院墙高垒的大户人家,沈疯子在县里晃了这么久,各家各户对这个并不讨人嫌的疯子都有印象。人虽然疯,但是自己挣钱自己花,虽说脏了点傻了点,也没碍到大家什么事。
至少李大夫对她的印象就不错,还带了些愧疚。
沈崇欣受伤后是她给看的,学艺不精,沈崇欣醒来后就疯疯癫癫的。她见过沈崇欣不疯时的样子,聪明活泼的一个小娘子,跟在沈家大娘身后小小一只。
可惜了。
另一边,独自跑出来的沈崇欣一脸茫然的站在大街上,她明明记得是这边啊,怎么……沈崇欣疑惑的看着眼前的院墙。
这不该是一条巷子吗?
她把东西藏在哪里了来着?她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沈崇欣用手锤了锤脑壳。
她不傻的啊?虽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在短短几分钟内看出她精神不正常的,但她是真的不傻,她只是有时候会控制不了自己,智商还是正常的。
所以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呢?
沈崇欣神经质的咬着指甲,躲着更夫差役,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
其实也不怪她不记得。西和县穷困,百姓交易多以铜板为主,她平时根本就见不到银子,琪官儿又在沈崇欣提出要为他赎身的时候,说赎身的银子要一万六千枚铜板。
沈崇欣的确不傻,但自从精神出了问题,她想事情就总有些一根筋。
她单知道十六两银子是一万六千枚铜板,却从没想过她还能直接用银子替琪官儿赎身。她一直在攒铜板,偏还有攒够一千枚就去钱庄换银子的习惯。
若非如此,她其实本来是有能力替琪官儿赎身的。
也不知道琪官儿若是知道了会做何感想,不过他看不上沈崇欣是真,便是知道了,大约也只是一听一过吧。
沈崇欣无意识的走过码头,然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
oh,sh*t!
幸好身契是用油纸包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