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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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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裕之那天晚上因为电闪雷鸣也躺在床上没由来的睡不着觉,侧身盯着窗户外面的哗哗从玻璃上往下冲刷的水流,脑子里却飘到了上次下雨时他急急忙忙在休息日跑到最高法接同事口中那个“表妹”的画面。
姜可穿着白衬衣坐在雨帘下,一抬眼睛看到他,就毫不吝啬的漏出一个清亮的笑容,嘴角弯的很甜,眼神清澈见底。
沈裕之一闭上眼睛,那双笑眼就在他脑中闪来闪去,不肯离去。
门外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沈裕之翻身看了一眼床头的表,夜里12点多。
来的人正是齐宝英,齐宝英不是自己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挺高大的中年男人。
沈裕之侧身请他们进屋,看了看低着头的中年男人,冲齐宝英问了一句,“妈,你大半夜跑来干嘛来了?”
齐宝英满面神气的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了沈裕之客厅的沙发正中央,对比身上已经淋湿了的中年男人来说,齐宝英身上一滴雨都没有沾到,连妆容都十分精致,而中年男人手中淋了一把伞,正在淅淅沥沥的往下淌水。
这气场活像是一个土财主和她的长工。
沈裕之看到中年男人价值不菲的西装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不少,于是主动到浴室拿了一块干毛巾递给他,试探道:“您这是?”
还不等他细究,齐宝英就在一旁弹了一下尖声叫道:“你给他递什么毛巾呀,他是来向你道歉赔罪的!少给我装死!还愣着干嘛?”
中年男人听后似乎是很艰难的咬了一下牙,然后冲着沈裕之的方向低下了头颅,折叠起了腰板,突然深深的鞠了一躬,这一躬倒是比九十度的幅度还要更大,男人隐忍的声音从下面传过来,“沈法官,对不起,我替我女儿跟您道歉。”
“还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女儿已经出国了,希望您和您的家人不要派人到纽约大学找她的麻烦。”
“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沈裕之还没缓过劲儿来,齐宝英就从一旁的沙发上“腾”的一声站起来,跑过来撕扯着姜建国的衣领,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嘶吼道:“你女儿是个可怜的孩子?就可以骚扰我儿子啦!我儿子才可怜呢,现在去了云城,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从那个山沟沟里回来啊!”
“我苦命的儿子!!!”
说着齐宝英就激动起来,一巴掌扇在姜建国的左脸上,姜建国只垂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让她推搡让她打,死死的抿着嘴。
沈裕之万万没想到齐宝英自从那天哭过一气之后,居然拍了人查出了姜可的身份,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威胁到了姜建国,让他来家里头道歉。
姜建国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外是顶天立地的商人,此刻却站在他家的客厅里,被齐宝英跳着脚的侮辱,但却一个字都不说。只是低垂着眼睛,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看起像一棵已经枯萎许久的老树。
沈裕之当时虽然马上回过神来制住了齐宝英,说这些都跟姜可没关系,无论是审判还是最后引来的非议他都理所应当的会一人承担。
之后打电话把在医院值班的父亲叫来了,最后好声好劝的沈然才跟姜建国道了歉把已经接近失控的齐宝英带回家去了。
临走前,姜建国还回过头说着对不起,说没有管教好孩子给他带来了烦恼都是他的错,随后他从抵着的面庞上抬起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沈裕之,说了一句话。
沈裕之心里头也很不好受,一口气堵在胸口铺天盖地的都是窒息感,关上了门之后,他默默的坐在了门后的地板上。
思索着姜建国低声说的那句:“她才16岁。你会毁了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当时的背后几乎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把兜里的手机,上面顶置的那一栏收件箱的信息,和最常通话联系的电话号码一并删掉了。
这种感觉要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他人在梦里,走在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的独木桥上,一个措手不及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因为害怕丧命所以很想一步步坚持的走到对岸去,可是脑子里却有另一个声音总在诱惑着告诉你,跳下去试一试又能怎样,这种不理智的声音响的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想挪动脚步往下跳了。
就像他自己也明明知道是没结果,甚至说得上是不道德,但是还是殷殷期待着下一个休息日的时候,姜可又会出现在他的门口。
但是当他想往下跳的一瞬间,却突然晃过神来,从梦中醒过来,人是真真正正的站在万丈深渊的独木桥上,马上就要从木桩子上跌下去的情形。
一切终究不是梦。
现实社会就像这万丈深渊一样,两个即便是相互吸引的人,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也是不可以在独木桥上携手共进的,因为一旦这个事情波及到了社会的通用规则。
那么无异于毁掉了那个当事人。姜建国说的没错。
所以当时他是带着些警醒离开蓟城的,他不能放任心里的情绪滋长,也不能放任身边的人去攻击姜可,并且因为那件事情,他和齐宝英的关系似乎是比以前更差了一些,这一差就夹杂着不少沉痛的旧事直到了现在。
当然这些理由,沈裕之是不会讲给姜可听得,但是在他认为,两个人的恋爱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现在不比以前的状况,两个成年人的相爱,横竖不需要去讨好粉饰任何人。
即便那个人是他的母亲,齐宝英,也一样。
姜可听后头埋在书里,正看着扉页上的介绍,连眼睛都没抬,也并没有领他的情,随口回了一句,“这有什么,女朋友该做的啊。”
说完又全神贯注的投入了读书的热情。
沈裕之眼睛茶色的瞳孔在电视屏幕上晃了一下,因为这声女朋友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后半场的足球比赛几乎没都看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是因为姜可今天比较倒霉,遭遇了惊心动魄的十几分钟,所以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沈裕之主动抱着被子出来,自己铺在沙发上,大发善心的让她进卧室里去睡。
姜可还有点儿扭捏,故作娇羞的低着头,喃喃道:“其实也不用,我睡沙发也蛮好的。”
沈裕之看了她一眼,把被子抛过来扔在她头上,“行,那你睡沙发吧,反正沙发也不够长我躺着也难受。”
姜可两下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扔到了沙发上,淑女才装了不到两分钟就显出了原型,闷闷道:“你想得美,我才不睡客厅!”
沈裕之好瑕的轻笑了两声,露出了几颗高露洁广告一般的白牙,姜可被闪亮的笑容晃了眼睛,心脏乱蹦了两下,一边往卧室跑一边说:“再见吧禽兽,好好睡你的沙发吧。”
姜可进了卧室,把门带上,瞅着门把手上的金色的反锁纽扣,看了半天,认真的思考到底要不要反锁一下这扇门。
反锁了好像证明她满脑子都是黄色思想似的,但是不反锁吧,她又有点儿担心显得自己不矜持。
末了她胡乱揉了一把头发,心想还是算了,上次她睡在沙发上沈裕之都不稀罕出来瞧上一眼,难不成晚上还会夜闯她的床不成,真是吃饱了撑的瞎想。
洗了澡,姜可在他床边儿的衣柜里面想找件短袖当睡衣,赫然发现他这柜子里一半都是空的,而且在空的那一半底下的格子里,赫然放着她上次丢失的那件内衣。
和内衣一起随便扔进去的,还有几件棉质的衣服裤子。
姜可疑疑呼呼的把那内衣拿出来,左右看了看确实是她那件,里面的短袖和裤子都是女士的睡衣睡裤,一共有两套。
一套白色的一套灰色的,她翻了翻水洗标和领口,看起来像是新的,不过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显然是洗过了。
姜可把身上浴袍脱了,把睡衣睡裤套在身上,显然还是她的尺寸。
所以沈裕之这是专门去给她买过了睡衣裤么?
还是有把女人在他家过夜留下的衣物都收集起来的癖好?
根据她刚刚看的那本书来分析,怎么想好像都有点儿像是后者……但是又不能裸睡,姜可只好身份嫌弃的穿着这套不好来的睡衣睡裤上了床。
姜可今天在树林里狂奔了好久,这会儿洗了澡觉得头疼欲裂,不知道是不是吹了风感冒了,也没心思考虑那么多,吹干了头发就钻进了被窝里。
沈裕之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香水还是洗护品,白色的羽绒被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尤其是白麝香和薄荷又能缓解人的压力,舒缓精神,很快她就睡着了。
外面的沈裕之就不像她这么好睡了,他在沙发上翻了几个身,最后支着腿平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边上的吊顶灯。
刚刚他跟张医生聊天的记录还历历在目。
张医生:“最近这两天姜可还没有主动联系我,如果她联系到我,我就约她出去聊一聊,尽量深挖一下她这种情况的根源。”
“根据你说的她以前的事故,和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当时时间之后没得到很好的疏导。不过这也不怪家长,当时那个年代咱们国内都不兴看心理医生的。”
“所以,你也不要着急,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慢慢来的,不可能说像感冒发烧似的,吃了药就会好。”
“总归心病还要心药医。”
沈裕之:“今天又发生这种事,我担心她心理压力太大,撑不住。”
“所以这两天她要是没有联系您,还得拜托您主动找个契机联系她一下。”
“她很抗拒跟我聊到这方面的事情,今天的事情也是坚决不肯报警抓人。”
张医生答应后,他就一直想着今天白念山的所作所为,和齐宝英那句轻描淡写的衣服让人撕了的事儿。
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恶气,只要稍微联想到白念山对她做了什么,他就捏紧了拳头忍不住想找到白念山往死里打他一顿。
但是对于姜可的这种情况,事情又不可能做的这么简单粗暴。
时间划过了两点钟,卧室里突然传来姜可的惊呼,她尖声叫着“救我,救我。”
沈裕之一个猛子从沙发上翻起来,推门跑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