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现在医疗界 ...
-
唐越所在的这条街，周围都是工业园区，外来人口众多，本地人比较少，此时又正值春节期间，大多打工的民工都回老家了，白天街上基本上没什么人影。
他此刻正按着表姐的指示，在给店里进行大扫除。
透过玻璃他看见了昨晚的那道身影，他拉开门，冲外面吹了声口哨。
“你经常冲人这么吹口哨么？”苏励缓缓地走到了唐越的面前，捻灭了嘴里的烟，往垃圾桶方向一扔，稳稳地进了洞。
“当然不是，”唐越继续擦着玻璃，“这不是还不知道你名么？”
“苏励。”
“哪个栗，毛栗子的栗？”唐越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励精图治的励。”苏励伸出了右手。
唐越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了两下才伸出去，“唐越，翻山越岭的越。”
“昨晚，是不是耽误你回家了？”苏励把手插回了衣兜，右腿在外边的地垫上来回地摩擦，似乎是要擦掉脚底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事啊，反正回家也是闲着，”唐越感觉这人说话的态度似乎比昨晚上好多了，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昨晚住…”
“阿越，你刚跟我说…”从后厨探出来一个女人的脑袋，“哦，没在跟我说话啊。”
“这我表姐，唐欣，”唐越竖起一根大拇指向后指了指，“溏心卤蛋的那个溏心。”
“你才卤蛋，”唐欣冲唐越吼了一句，又冲着苏励微微一笑，“欣赏的欣。”
苏励回了一个浅浅的笑，没再说话，店里陷入了一阵古怪的沉默…
“你吃饭了吗？”唐越问。
“还没，你这有什么吃的吗？”苏励往里头扫了一眼，所有的座位都是空着的，再加上这两人持着抹布忙得灰头土脸的样子，并不像是营业中。
“有啊。”唐越把下巴一抬，示意他看墙上。
苏励往他所示的方向望去，还真有一块带着图案的菜单贴在墙上，就是昨晚自己坐的位置旁边，他昨晚居然一点都没有留意到。
菜单上大概印着三十来种菜名，苏励随便报了两个菜。
“你做吗？”苏励问。
“对啊，”唐越往后厨看了看，确认没有脑袋探出来以后，小声地说，“我表姐做的菜，吃完能拉一星期肚子。”
“啊？那这店…”
“我表姐他们夫妻开的，一般都是我表姐夫掌厨，前段时间他骑车把腿摔了，我过来帮忙。”
苏励没有说话，心里不免有些意外，唐越看起来没比他大多少，居然会炒菜，而且根据大脑提供的回忆，那碗炒饭味道相当不错。
苏励还是在老位置坐下了，后厨传来了一阵切菜的声音，下刀的频率很快，听声音特像练了好几年刀工的厨子。
“番茄没有了，紫菜蛋汤可以吧？”唐越没用多久就把菜端了上来。
“我说不可以…”苏励略带不满地用筷子指了指蛋汤，随即又勾起了嘴角，“好像也来不及了吧。”
“我去给你盛饭。”唐越笑了笑。
“少一点！”苏励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昨天晚上属于超常发挥，他平常的一顿顶多也就吃四两米饭。
唐越以为他只是客气一下，还是用昨天那个汤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吃不了，给我个小点的碗。”苏励说。
“吃不了就搁着吧，一会我吃。”唐越转身从消毒柜里取了个小碗，递给了他。
“哦，你还没吃啊，”苏励犹豫了一下，抬头对唐越说，“要不要一起吃？”
如果换成平时，这种超过一半可能会被拒绝的问题，哪怕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问出口的。
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唐越又折回酒店看他的那个举动有点暖心吧，毕竟也算是把他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去，他觉得还是可以礼貌性地问一下。
“那我再去炒个菜。”
没想到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苏励愣了愣，没再动筷，准备和他们一起吃。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饭馆的面积并不大，只容纳着八张四人桌，收拾得到是仅仅有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搞完卫生的关系，到处都是一尘不染的，让人看着挺舒服。
唐越炒菜的速度相当快，还不到十分钟就又上了两道，虾仁炒山药和青椒土豆丝。
“你姐不吃吗？”苏励问。
“她在家吃过了，”唐越夹了一块鸡丁，“她一会还得回去照顾小孩，我姐夫腿不方便。”
“噢，”苏励顿悟般地点了点头，“那你一人忙得过来？”
“这大过年的谁还…”唐越虽然刹住了车，可苏励还是能顺着前半句猜到后边的内容。
是啊，大过年的，大家都在家过年。
他居然会在一个并不是很熟悉的城市里，在一条冷冷清清的街上，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一起吃饭。
人生真的是很奇妙啊。
这顿饭苏励吃得很饱，吃过饭以后，他从钱包里抽了张一百出来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唐越也没推让，直接塞进了收银台，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包瓜子，摆到了苏励的面前。
“赏你的，土豪，”唐越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小牌子，“那有WIFI密码，你要是乐意，可以在这呆一整天。”
苏励正愁着没地方可以去呢，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点精神，但又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说道，“是啊，最近街上都没什么可以逛的。”
唐越笑了笑，继续搞卫生。
刚刷了会微博，苏励就突然感觉肚子有些不对劲，刚开始只是隐隐的疼，还能忍受，后来是一阵接一阵的强烈的绞痛。
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面积也慢慢扩大，身上冒着虚汗，开始发冷，而且是从内而外的那种冷。
“唐越，你老实告诉我，刚那些菜是不是你姐炒的？”苏励用拳头抵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
“不是啊，”唐越正在擦灯泡，低头看了一眼苏励的后脑勺，“干嘛，想讹我一顿啊？”
苏励把头磕在了桌上，没再说话。
擦完灯泡，唐越从桌上跳了下去，“你怎么了？”
苏励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苏励？”唐越有些紧张地俯下身去，此刻苏励的脸色比昨晚还要惨白，“你怎么了？肚子疼？”
“不知道，就突然很疼。”苏励紧锁眉头，疼得直咬牙。
“不会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我又不是女生。”苏励憋着的一口气瞬间破功，他好像有点理解女生为什么不喜欢男生动不动就倒水的举动了。
他现在根本什么都不想碰，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有股神秘力量就要涌出喉咙口了。
苏励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还没等唐越反应过来，就直接冲出了门口，扶着外面的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中间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直到吐尽最后一口食物。
胃里没有东西了还不算完，开始不停地干呕，腹部持续痉挛着，眼眶一圈涨得通红，泪水直打转。
唐越站在他的身后，轻抚了两下，将纸巾和水杯递了上去，苏励还没缓过劲来，手上没力，把水杯给摔了。
“不好意思。”吐完以后，双腿已经酸软到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上医院吧，可能是食物中毒了。”看着苏励气若游丝的样子，唐越的脸色也不好看。
苏励虚弱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就像被下了咒似的，多少年没有生过病了，居然刚到这个鬼地方就来个食物中毒，真是给他的独闯江湖之梦敲上一个响亮的警钟。
肯定是昨晚毒气吸多了。
唐越关了门，扶着苏励走到了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最大的牛逼之处就是可以在车水马龙之间左右闪避，在车上苏励好几次都想吐，都给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那司机看他的表情都是嫌弃的，要是真吐了，估计能把他脖子给拧了。
唐越倒是一直扶着他，左一句你还好吗，又一句忍忍马上就到。
结果，这一忍就是好几个钟头。
急诊室里面病人并没有过年而减少，反而比平常还要多。
有出车祸的，被鞭炮炸伤的，血肉模糊，千奇百怪都有，像苏励这样捂着肚子躺在担架床上的就有好几个，好几个医生走过来一听到是肚子疼就直接摆摆手说再忍忍，护士来去匆匆也不理人。
的确，比起现在在床上疼得直打滚的病人，那些已经打不了滚的人才更需要被抢救一下。
就这一会功夫，就又被抬进来好几个出车祸的，一个刚推进来就被宣告抢救无效死亡，家属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医生试图制止他们，还被骂了一通。
苏励别过了头，不去看那些场面。
窗户外边朔风凛冽，苏励蜷缩在担架床上，硬是疼出了一脑门的汗，眼看着一时半会根本轮不上他，唐越也急得团团转。
“赌一把吧。”唐越低头看了一眼苏励，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只见他到门口和一个护士耳语了几句，那个护士就如梦初醒般地猛点头，两个人悉悉索索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小护士拔腿就跑了出去。
没过一个分钟，就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白大褂急匆匆地走进了急诊室。
“哪里不舒服？”白大褂低头问苏励。
苏励指了指肚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唐越，眼神里透着无数个问号。
还没来得及反应，胃部就被人重重地按了下去。
“这个位置？”白大褂手指抵着苏励的胃部。
“噢！”苏励冷不丁地嚎了一声，看到头顶三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他，又弱弱地补了一句，“就是那里。”
“吐了吗？”
“嗯。”苏励点了点头。
“都吃什么了？”白大褂调整了一下听诊器的位置。
“饭。”苏励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辣子鸡丁，蛋汤，虾仁山药，土豆丝。”唐越在一旁补充道。
“再之前呢？”白大褂又问。
“没。”苏励摇摇头。
“空腹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疼一下好长长记性，”白大褂收起了听诊器，在白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交给了唐越，“带上这个，先去对面楼二楼验个血，然后到内科找高亦。”
唐越应了一声，又冲旁边的护士扬了扬眉，道了声谢。
“也谢谢你哦。”小护士扯下了口罩，脸上绽开了笑。
苏励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有过不知道什么交易的人，脸上的表情由痛苦转为疑惑。
他从唐越的手中夺下了医生留下来的纸条，上面一行狂放不羁的字体令他深吸了一口凉气，研究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看懂。
“现在医疗界都有一套专门的字体了？”苏励把那行乱码展示给唐越看。
“可能都是靠心电交流的吧。”唐越笑着，在空中画了道心电图。
跟鬼画符一样的纸条显然很奏效，各项检查都是在最快的时间内出结果，姓高的医生看到纸条以后还很耐心地给苏励讲解了一下导致他急性肠胃炎的原因，以及要忌口的食物，一边说一边还在病历卡上打圈圈似的画着符文。
苏励有些崩溃地盯着他龙飞凤舞地手，生怕对方一个手抖就把药方给开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