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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逃避,是一 ...

  •   最后一班城际公交,即将抵达终点,车外,凛冽的北风怒嚎着。
      苏励靠在车窗上,能清楚地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刺骨的寒风透过车窗的缝隙,拼命往里钻,他很配合地缩了缩脖子。
      将近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背包压得他右腿有些麻,他调整了一些坐姿,依旧把头偏向了车窗。
      不知道从哪一站开始,车厢里就只剩下他和司机两个人,空气安静的可怕。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跟放电影似的,接连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播放着,还是该死的循环模式。

      会不会出事!?
      这是他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情。
      苏励努力地回想着下午发生的一切,江沁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嘴里在不停地骂骂咧咧,还有精力骂人。
      会没事的,一定都会平安的。
      苏励觉得此时此刻,他的这个祷告真是太讽刺了,有些可笑。

      江沁是他的后妈,虽然这点他一直不肯承认。
      他的父亲叫苏韦,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装潢公司,由于这几年地产行业的风靡,也带动了公司的飞速成长。
      就像小时候被通知要上补习班一样,某天,他就被通知,要有一个后妈了,一个仅仅比他大十岁的女人。

      苏励对于她所谓的爱情一直怀抱着质疑的态度。
      老爸的转变也是令他很惊讶的,明明嘴上说过要对爱情忠贞不移,结果老妈才过世没多久,这就移到别的女人身上了。
      这移动的速度快到他都还没来得及插手阻挠一下。
      苏励大概估算了一下,两人从见面到确认订婚日期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做作。
      这是苏励对江沁的第一印象。
      说话嗲声嗲气,动不动就爱撒个娇,苏励看着鸡皮疙瘩掉一地,都吃不下饭,但老爸偏偏很吃这一套。

      吃完那顿饭的第二天,江沁就带着一大卡车的行李,风风火火地搬进了苏家的别墅。
      刚开始还能忍忍,到后来苏励都尽量找理由在外边吃饭。
      两人一直处于互看不顺眼的状态,谁都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苏励觉得家里住着一个陌生女人实在是很不方便,哪怕是半夜起来倒杯水,他都得先套上T恤和裤衩。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快一年,但两个人一直处于敌对状态,很少有交流,就算有,也都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争执。
      苏励没少整她,对方就采取撒娇的形式利用老爸来报复。
      弄到最后苏励自己都厌烦了,就算学校放假,白天也很少在家出现。
      他会在网吧泡着,或者跟同学出去聚个餐,至于江沁出去干嘛了,他并不在意,只担心会不会在半路碰上,在外边他从来就没提过这个后妈,只当不存在。

      在住进苏家的第二年,江沁突然宣布怀孕了。
      苏励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想过会来得如此之快。
      对于老爸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对于他来说,就是晴天霹雳。
      他并没有打算接受这个弟弟或者妹妹。
      可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就算自己再怎么看不惯江沁,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她肚子的孩子。

      车厢内响起了一个熟悉的站名,苏励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窗外,漆黑一片,冷冷清清,无比压抑,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苏励跳下了车,拉了拉下巴上的口罩,恨不得将整张脸都盖住。
      他算是逃出来的,甚至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一下就跑了,都不知道自己现在顶着一副怎样的尊容。
      刺骨的寒风,就像一把把利刃,一下一下刮着他暴露在外的皮肤,穿透了厚厚的羊绒围巾,灌进了脖颈深处。
      苏励顿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打了个哆嗦。
      从脸上不同部位传来的痛感告诉他,伤口有好几处,恐怕是破相了。
      肩膀、后背、手臂也传来了不同程度的酸痛感。

      他借着昏暗的路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九点了。
      从把江沁推进手术室到现在,已经足足过了七个钟头,手术肯定已经结束了,可结果怎么样,他根本不敢去问。
      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的。
      他翻了一下背包,幸好充电器带了,果然人不管在多紧张多混乱的情况下,身体还是会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因为都在忙着过年,这个点,街上的店几乎都是关着的,苏励一个人走在路上,显得格外落寞。
      他不知道现在要去哪里,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他落荒而逃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想到这个问题。
      突然感觉整个思绪都是空的,茫然地看着周围灰暗的一切。
      鼻子有些发酸,滚烫的热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冰冷的皮肤一直延伸,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刚收拾完后厨的垃圾,唐越正准备关灯回家,门又被人推开了。
      唐越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并没有说话。
      “还有吃的吗?”对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似乎没有焦点,看起来有些茫然。
      说话的人声音低沉,略带嘶哑,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羊绒大衣,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大衣上宽大的帽子扣在了脑袋上,帽沿盖过了眉毛,几乎要遮住眼睛。
      “不好意思,没什么菜了。”唐越瞟见了对方眼角有些异样,像是受伤了。
      “米饭也行。”对方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唐越能够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期待。
      “那蛋炒饭可以吗?”唐越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对面的人没有丝毫的犹豫,点了点头,自觉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两条腿冻得瑟瑟发抖,双手一直插在衣兜里。
      他就这样僵坐着,一动不动。
      唐越犹豫了一下,把外面的门关上了,重新打开空调,调了一下风向,对准了那人所坐的位置。

      厨房的米饭都是晚上剩下的,还有很多。
      唐越从电饭煲里舀了三大勺米饭。
      这个量是平常炒两份的量,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也无所谓了,反正是最后一单生意了。
      唐越打了两个鸡蛋,又从冰箱取了一些虾仁玉米和豌豆,一起丢进去简单翻炒了两下,整个厨房瞬间弥漫出一股蛋香味。

      苏励也闻到了的香味,吞了吞口水。
      从中午到现在他都没有进食,连喝水的机会都没有,胃里空空如也,不过已经饿过头了,肚子没再叫唤。
      看到端上来颗颗金黄、热气腾腾的炒饭,他的饥饿度又连增了两成。
      空调里喷出的暖气在他的周围绕来绕去,软绵绵的。
      在这温暖的环境里,他的血液仿佛也畅通了,大脑恢复了供血,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他抬起了已经被冻僵的右手,此刻有些麻麻的,还不是很灵活。
      摘下了口罩和帽子,这才发现,口罩里边还染上了血,这会都已经凝结了,硬邦邦的一块。
      苏励抬头看了一眼唐越,视线再次产生碰撞。
      “你这有镜子吗?”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半张脸,可又觉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了,放了下去。

      唐越有些吃惊,目光被牢牢地锁在了苏励的脸上。
      原本白皙的面容此刻显得尤外苍白,两片唇瓣毫无血色,干得起皮,嘴角有一大块青紫色的淤痕,还带着干涸的血迹,额角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有两道清晰的血痕,鼻梁上也破了皮。
      即便是顶着一张残破的脸,也不难看出他五官的俊朗,微扬的剑眉下面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锐利的黑眸透着一丝冷峻,盛气逼人。

      唐越回了回神,走向柜台。
      他对这个位置上摆放的东西不是很熟悉,但是直觉告诉他,镜子这种东西,只要是个女的都会备着的,于是从上到下把所有的抽屉都拉了出来,一一翻找。
      最后终于在某个角落里摸到了一块硬邦邦,圆圆的东西。

      “你这脸恐怕是得先处理一下。”唐越把小镜子递给苏励,转身又回到了柜台。
      他记得店里一直备着一个小医药箱,只是太久没用,不记得放哪里了。

      苏励运了两口气,屏住了呼吸,掰开了那面镜子。
      镜子是真的很小,他换了好几个角度才算是看清了整张脸。
      镜子里的画面并没有造成他太大的吃惊,至少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些,起码还没到毁容的程度。
      苏励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上面的一道裂口扯得他头皮一紧,‘嘶’了一声。

      “哎,找到了。”话音刚落,柜台后面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苏励条件反射般地望了过去,应该是脑仁磕到桌角了,瞬间觉得自己的脑仁也开始发疼。
      “这里有碘酒,你先消个毒吧。”唐越一屁股坐下,把小药箱推向了苏励,另一只手掌还在不停地揉着脑门。
      苏励接过药箱,没有说话,自顾自的打开了药箱。
      所有的东西都杂乱无章地堆在了一起,他在最底下找到了一盒棉絮,揪了一小朵,用镊子小心翼翼地蘸了点碘酒。
      伤口虽然都不深,擦上去那感觉也是挺刺激的…

      本来他也没感觉,这会侧着脸照着镜子才看到右侧颈好像也有一道划痕,伤口是从后往前划的,他僵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清这条伤口究竟有多长。
      忍不住用手按了按,感觉摸到了一块多余的东西,应该是欲掉未掉的皮…
      苏励打了个冷颤。
      由于看不见伤口,他摸索了好一阵子,也没擦准位置。

      “我帮你吧。”唐越实在看不下去了。
      苏励楞了一下,把镊子交给了唐越。
      “身子凑过来一点。”唐越重新揪了一小团棉絮,往瓶子里一伸,沾满碘酒后在瓶口来回擦拭了两下。
      唐越的动作有些粗鲁,苏励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上去。
      他又怕面前的炒饭一会被碘酒淋到,往旁边推了推。

      气氛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这一脸的伤是哪来的?”唐越看了一眼苏励,找了个话题来缓解一下。
      “我爸打的。”苏励半眯着眼,偏了偏头把伤口凑得更近一些。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流行家暴?”唐越对此表示很诧异,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忍忍,这道口子挺深。”
      “也不能算家暴吧,平常不会这样,就是…”苏励有些无奈地‘啧’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我懂了,男人之间解决不了的问题,最终都得靠武力解决。”唐越擦完脖子上的伤口,又将镊子对准了苏励眼角的伤,“闭眼。”
      苏励刚闭上眼睛,那些惊慌失措的画面又浮现在了眼前。
      感觉自己的大脑对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已经麻木了,比起现在内心的恐惧,身上的这些痛简直微不足道。

      “你这有充电的地方吗?”苏励指了指自己黑屏已久的手机。
      “有,在柜台,”唐越看了一眼手机的充电口,和自己的不是一个型号的,“你充电器给我一下,我帮你插上去充。”
      苏励应了一声,伸手摸出了一根线,但是充电头没在上边,就干脆把双肩包放到了桌上,找着充电头的同时也顺便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
      钱包、耳机、平板、打火机、钥匙…
      重点检查了一下钱包,还好平常习惯好,用完的东西都会及时塞回去,该带的卡都带齐了。
      操,怎么还有寒假作业!?

      苏励重新拾起那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一下,毕竟偶像包袱还是有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额角和鼻梁上已经被贴上了好几条半透明的创可贴,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它们都很服帖地黏在他的皮肤上以后,才放下镜子,端起了旁边的那只碗。
      可能是屋里的温度高,炒饭还是滚烫的,第一口进嘴里的时候苏励就被呛了一下,不过这并不影响他风卷残云的态度。

      唐越靠在收银台上欣赏着苏励狼吞虎咽的吃相。
      没过一分钟,又被呛了一口。
      平常点蛋炒饭的话,都会送一碗汤,可这会汤汤水水都已经被倒光了。
      唐越晃了一下柜台上的水壶,里面是空的,不过桌上的保温杯里是满的。

      “你要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倒杯水?”唐越扬了扬自己的杯子。
      苏励没有看他,很用力地点着头。
      唐越找了个杯子给他倒了点水,坐到了苏励的对面,玩起了手机。
      他时不时地会抬一下视线,看一下对面的人。
      严重怀疑这人食道的宽度,东西都不怎么嚼直接就咽下去了。
      看这架势是要横扫千军,估计给他上头牛也能连骨头都不嚼碎就往下咽。

      唐越喜欢看人,准确的说是猜身份,通常从顾客的神情,妆容,穿着,就能看出是做哪行的,准备去干嘛,十有八九能蒙对。
      从苏励刚进门时的气场和这身打扮可以看出来他家境条件还是不错的,年龄可能要比自己小一些,深更半夜不回家再加上那一脸的伤,不用问就知道肯定叛逆期离家出走。

      苏励吸掉了碗里最后一粒米饭,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蛋炒饭居然可以这么好吃。
      胃里空了很久,明明吃了很多却没有太大的感觉,可能还要再等等大脑才能接收到肚子发出的信号。
      苏励抓起桌上的纸巾,抹了抹嘴,一时忘记了脸上的伤,疼得眼泪差点彪出来。
      这一幕唐越正巧看见,硬是憋着没笑。
      “饱了?”唐越问。
      “啊?应该是的。”苏励的反应有些迟钝。
      他现在脑子仍旧一片混乱,跟他说什么基本上都是从左边进右边出,回过神来兴许还能揪住一点刚从右边跑出去的声音。
      “什么叫应该,那我再去给你炒一碗。”唐越把手机塞回了兜里,站起了身。
      “不用了,”苏励身子向前一倾,拉住了唐越的衣角,仰着头说,“我吃不下了。”
      “哦,”唐越把两条胳膊撑在了桌上,没再坐回去,委婉地下达了逐客令,“你要回去吗,我捎你一段?”

      苏励被他这么一问,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冲向了柜台。
      按下了开机键,他的注意力瞬间全聚到了屏幕上。
      手机从买来到现在基本上没断过电,有一次出门忘带充电宝才发现这玩意开机挺慢的,但好像也没有像今天这么慢的。
      中间的图标就跟卡住了似的,动都不动,和他的心情一样堵。
      那叫一个心慌,明明就那几十秒的时间,就跟等了一个世纪一样。
      屏保终于亮了出来!
      苏励迫不及待地解锁,未接电话有三十多通!但是他现在没心情去细看那些红点分别来自谁。
      他点到了通讯录的最下面,那个位置的备注都是前面加符号的,都是最常通话的对象,因为这样好找一些。
      指尖有些轻颤,手心里还捏着一把冷汗,本想拨给爷爷的,还点到了舍友的备注上面去,苏励皱了皱眉,重新点了两下。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心头一紧。
      “爷爷…江沁的事情,我爸跟你说了没?”
      “说了,还好我没有心脏病,不然我也要被吓进医院。”
      “那抢救结果知道了吗?”
      苏励眼下最关心的问题还是这个,但他不敢直接打电话问老爸。
      老爸在气头上,没有理智只有责备。
      说话就跟扫机关枪一样,这种事情由另外的人转述会有一个缓冲,可以降低一些伤害度。
      就像他中考结束以后不敢自己查分数一样。

      “我还在往医院赶,结果怎么样我还不清楚,你在哪里?”
      “我…”苏励犹豫了一下,“我在外边,我怕再呆下去会被他打死。”
      “不会的,谁会打死自己亲儿子。”电话那头传来了电台广播的声音,应该是在出租车上。
      “宝啊,你听爷爷说,这两天你就先住在外边吧,不管结果怎么样,先不要和她们家里人碰面,免得…”
      下面的话爷爷没有再说下去了,但是苏励心里都明白,他在车上早就已经把所有的结果都想了一个遍。
      最理想的结果就是江沁他们母子平安,顶多回去再挨顿揍,这场风波肯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过去,管他心结不心结的,反正他以后再也不跟她共处同一个空间就是了。
      最坏的结果…
      不会的,不会有最坏的结果!
      “爷爷,我真的连碰都没碰过她,我听见声音跑出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倒在地上了。”苏励拧着眉,升了个调,极力地辩解道。
      “这个事情先不说,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了再好好谈,你先踏踏实实的休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多想也没意义,照顾好自己,明天事情解决了我再打你电话。”
      “好…”苏励脸上的表情凝住了,一阵铺天盖地的难受席卷而来。

      通常,人们出于同情的心理,往往更容易把自己的观点偏向于受害者,他不知道今天这个事情会被江沁渲染成什么样,他的胸口堵得发慌。
      会不会诬赖他蓄意伤人?
      毕竟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而且她在被推进手术室的前一秒还在骂他,咒他,好像他就是造成这个事故的始作俑者一样。
      “照顾好自己啊!”那边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这句话。
      “你相信我吗?”苏励问。
      “当然相信。”
      苏励挂断了电话,鼻子一酸。
      他在受到责骂和委屈时没哭,在医院被老爸举着凳子追着打的时候没哭,这会眼泪却跟决了堤的大坝似的,拼了命往外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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