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树》黄安慈

1、山上的树 山

　　山顶上有一棵树，它站立着。
　　二狗放学嘟嘟囔囔地走在回家路上，嚼着跟麦穗儿，抬头看看天，天很蓝，但有股味儿，估计是边上的厂子还在开工，他撇撇嘴，将麦穗儿吐到一边。往远一望，瞅见了山上那棵树。登登书包带儿，一路小跑过去。
　　二狗觉得这树神秘，但给人很安心的感觉。他一溜烟小跑到树下，坐着，望着山下，厂子冒着烟，田里有些人，但多荒废了，层次不齐的杂草绿。靠着树，二狗睡着了。
　　“啪”，熟睡的二狗头往一边歪，一个瞌睡，重心不稳，脑袋重重地砸到了树下的石头上，“哎哟”，他被一阵疼惊醒，缓缓地张开眼睛，脑门上溢出很多血，一滴滴滴在树下的土地上。“可真疼。”他嘟囔着，一只手捂着伤口，吐了口唾沫，一只手拎起书包，踉踉跄跄下山去了。
　　二狗是村里的初中生，今年初三，升学压力有，但不大，谁都知道出去村子进县城读书那是少有的尖子生，尖子生还要高考，考完了进了大城市也是去打工，留在村子里挨过了那个岁数，也是去打工。工作总是有，他也不在意。没有爹妈在家，奶奶老得差不多看不见了，爷爷已经不在了。二狗不喜欢这个空牢牢只管睡觉的地方。在他心里，这不是家。
　　第二天还是这个时间放学，就是天不如昨天蓝，灰蒙蒙的。
　　二狗依旧走在放学的路上，脑门还有些疼，昨天简单地用水冲洗了一下，奶奶也没发现他有啥异样。“切”，他撇撇嘴。没有缘由地，又跑去山上那棵树下。
　　昨天的血迹已经不在了，石头还在，二狗低着头，用脚颠簸着那石头，“这鞋还是我娘过年的时候给我买的，好像是个牌子，800块呢。”想到这里，他似乎有些高兴。一会儿，倦了，抬起头望望山下，依旧是冒着烟的厂子，荒了一片儿的田和层次不齐的杂草绿。
　　风吹过来，叶子刷刷，突然，眼前似乎有一抹深蓝色。二狗仔细瞅过去，树上有张十块钱。他伸手去拿，却够不到。这下二狗来了兴致，他放下书包，蹭蹭蹭爬上树，用手去够那十块钱。“够着了够着了”二狗很兴奋，突然又一惊，“这，这钱咋是长在树上的？”二狗像掰下树叶一样，掰下了这十块钱。然后跐溜滑下树，绕着树，转了一圈却也没啥异样。“呵，神奇”，二狗觉得自己赚了便宜，心想明天不知会不会有钱收，满意地用脚踢了一下树干，一步一回头地回去了。
　　第三天，二狗一放学就去了山上，上下左右寻找了半天，没发现什么东西，钱的影子都没有。“呵”二狗有些失望，“本来还想凑个二十块，给小花买袋蜂蜜黄油薯片。”小花是二狗隔壁班的一个姑娘，脸蛋还行，虽然有些黑。二狗说不上喜欢她，但总爱有事没事过去转悠，感觉听见她的声音就很安心，可能因为她跟二狗的娘一样，喜欢穿花衣裳，喜欢吃那个韩国的蜂蜜黄油薯片。二狗有些心烦，顺手踩死几只树下的蚂蚁，撇撇嘴，回去了。
　　第四天，什么事都没有。二狗在村里晃荡，路过张大妈在院子里杀鸡，李大爷在院子里晒太阳，二狗撇撇嘴，有些腻烦。他晃悠着，又来到了树下。风有些，还夹杂着那股味儿，二狗怕坐着睡着了又会摔倒，就把书包垫在脑袋下，顺顺悠悠躺下。“哎，啥时候可以不上学呢。”二狗想长大，长大了就能出去打工，不用在村里混日子，老师教的也不感兴趣，什么抛物线，能赚什么钱。想着想着，二狗捡了块石头，抛了出去，“呵，抛物线。”石头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打过枝丫，落在远处的地上，滚了出去。树枝沙沙作响，忽然，落下了一角钱。二狗“嗖”地坐起，捡起掉下的一角钱，他感到心呼呼地跳动起来，机灵地又绕了大树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搜寻了一遍，但除了这一角钱，啥也没了。
　　二狗有些奇怪。眼珠子一转。“有意思。”他书包也没拿，飞快地跑去，冲进张大妈的院子，“阿妈，你杀鸡的血能给我吗？”二狗讪讪地问道。张大妈刚在水槽边清洗，“你个小人，要这做啥？可不能拿那乱涂乱画。”“不是不是，我化学课要用。”二狗顺口就编了过去。“化学课，那咋么我们家小孩没说起。”“他小啊，他就一年级啊。噢哟，算了算了，我给你十块钱，算我买的。”二狗心急，说着从兜里掏出那之前收着的十块钱，就塞给张大妈。“不用不用钱，你这是做甚”张大妈推脱着，却也收下了，“诺，你拿去吧。”说着从水槽下提出一个油漆桶，暗红暗红的鸡血上还飘着羽毛。二狗一把提过去，“一会把桶子还你。”就跑远了。“这个小人，就是没人管他啦，不知道作甚。”张大妈嘟囔着。
　　二狗一溜烟跑上山，树依旧静悄悄地在那里，书包在树下，一动不动。二狗一脚踢开书包，提着水桶一路小跑上来让他有些喘气，他摸了一把汗，“哎哟，碰到了还真疼。”那个脑门的伤口没有全好。二狗一用劲儿，“呼啦”一桶鸡血从树干上浇下去，暗暗的血留下来，溅到了二狗800块的鞋上。二狗的双眼放着少见的光芒，他环抱着手臂，撇撇嘴，也不管落在一边的书包，然后二狗笑了。估摸着又呆了小半小时，太阳都落山了，二狗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拎着水桶，哼着歌回去了。
　　第五天，不到放学，二狗就嗖地溜走了。他书包也没拿，直径去了树下。昨天浇撒鸡血的地方已经没了一点颜色，啥都没有了。“啧啧”二狗嗯哼着，嗷有架势地围着树绕了一圈，他边走边看，“哈”，不一会儿，他就在树枝上看到了二十块钱。他激动地爬上树，腿却有些软，大气不敢出地，探出手去，够到了这二十块钱。二狗像摘树叶般，摘下了钱，趴在枝干上，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哈”他不禁上前亲了一口树干。
　　二狗的人生似乎有了意义。“血，用血浇灌它，它就能生钱。这只有我知道，我要发财了，发财了就不用打工，就可以像马云一样，人人都知道，就可以去大城市，去了大城市，也不用打工。哈哈”二狗不禁笑出声来。对了这二十块钱，二狗“嗖”地爬下树，他要去给小花买薯片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