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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折叠旧事,一生长安 你姓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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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空荡的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已声嘶力竭的余音,喉间未曾说出的字句都消失殆尽,在夜色掩埋下的灯光闪着幽幽的蓝光,凛冽的寒风穿过敞开的房门扑面而来,从眼睫滑落的泪珠在脸上都变得有些刺骨冰凉。
那时的她还不明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爱,或许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在做减法的,随着她每次的争执不休,随着他每次的摔门而去,便将这份感情肆意挥霍到所剩无几,直到她猛然惊醒的时候,却连想要好好珍惜都来不及,是的,一切都早已回不去。
你姓宋,你送我折叠旧事;我姓宋,却不能送你一世长安。
我是宋长安,他是宋叠旧,同宋,终不同送。
第一章
我是长安,父母常说这个名字是愿我长安喜乐一生,可是后来直到我遇到叠旧的时候才知道,我何其贪心,终其一生竟只望与他一世长安。
那年,小城6月,至入夏以来阳光并未如期而至,雨水却断断续续的下个不停,阴郁潮湿的天气让许多人也精神萎靡不振,而我便是其中一个。
我独自一人守在店内,隔着雾蒙蒙的玻璃懒懒地看着窗外,雨水滴嗒落在台阶上溅起了阵阵水花,街上行人也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略显冷清。
“请问这里是隙间小筑吗?”一个干净清澈的声音响起。
“是的”我恍然回神,抬头便看见了一个眉目清明的男孩不知何时站在这里。
他穿着白色衬衫,于门前逆光而立,站在那里便是自成一派清俊恣意,这男孩似风月如霰,好看的,我都不由多看了几眼。
“我来拿前几天订的书”他说着便走到我面前
我稍作镇定压下刚才的惊艳,但总也想不起前几天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当然,来过我也肯定不会忘记,于是我便状似随意的询问他订的是什么书,然后仔细的在记录订书的册子上翻阅着。
“这好像不是你来订的吧?”看着纸页上记录的书名,这些书我都还记得,是前几天附近学校新来的一个年轻男老师到这里来订的,但我可以确定不是他,我抬头问出自己的疑问。
“是啊!是我朋友帮我订的,说今天可以拿到,所以我自己来取。”他抿唇微笑着解释。
“哦”我低头轻轻应了一声表达明白,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好意思,这些书还没有到呢!”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的轻叹一句。
我忍不住偷偷瞄他一眼,本以为他听到这个结果会有些烦躁不奈的,但是却看见他依旧笑如春风,脸上的表情与刚才不差分毫的时候,扑通扑通,在这样的笑容下,我的小小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看脸的世界,果然不仅长相出色,还温和细致的男孩杀伤力无敌,于是我一秒不要就做出了影响我此后人生轨迹的重大决定。
“你把你的姓名和电话写下来吧,我拿到就通知你,可以吗?”这时我迅速的拿出纸和笔摆在他面前,像狼外婆引诱小红帽一样,笑得极其纯净无害,不过如果那股司马昭之心能隐藏得更完美一些的话,可能会更容易让人相信,我真的是并无任何别有用心的吧!但以现在这种情况来说,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或许也知道现在这样的做法是最好的,他便无任何异议的拿过,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然后撑伞离去。
“宋叠旧、宋叠旧、宋叠旧”我默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多念几遍,就能将这几个字劳劳的铭记在心里。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无意识地紧握着手里的白纸,窗外不知何时乌云散去,虽然还是在下着细细的小雨,却也有久违的阳光越过薄薄的云层洒落下来,我微敛着眼眸,感受着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映到我脸上。
嗯!这时远远的天边,七种颜色并列排序,一个半圆挂在空中,原来太阳雨后,竟形成一道色彩艳丽的彩虹。
第二章
细细密密的小雨,终于在这个夏季收起了最后的尾巴。整座小城都笼罩在一片温暖中,调皮的阳光在繁茂的枝叶上不断跳跃闪闪发光。
花坛里,一树的浓叶,青翠欲滴,晶莹洁白的花朵,散发出阵阵香气。
小街青石板缝隙里的青草,亦伸展着蓬勃生机。
清晨,我慢步朝隙间小筑走去,感受着桅子花的香气随清风袭来,带起一阵心驰神迷。
我打开店门,刚整理好书籍归类后,附近学校的学生就陆续的过来买书或者看书,正值青葱的少男少女,在书架间肆意穿行,挑选着自己心爱的书籍,他们竭力保持着安静,即便是偶尔需要与同伴交流,为了不影响别人,都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他们的身上带着青春的朝气,个个都风华正茂,正是书生意气。
时间在这样忙碌静寂的时刻总是过得特别快。
夜幕降临,这时电话响了,我送走店里最后一个顾客后,接起了电话,是兮雾啊!
“长安,我们晚上去喝酒吧!”她的声音如她人一样,一如既往的鲜明锐利,充满活力。
她总是爱憎分明,鲜衣怒马,像个骄傲的女王,自带杀敌三千的强大气场。
我与她相识数年,初识她便如此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一直都是这样,可是那又怎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何必要拿出来与别人分享。
这是个玫瑰女孩。美丽娇艳,混身带刺,却也在她最美好的年华正绚丽盛放。
她的声音伴着一片纷扰的喧闹声传入我耳中,不待我回应,她又说:“长安,我这样高兴,你快来吧,我带着一个朋友等你。”
“地址发来,等我,马上到。”我感受着她话语里的兴奋,不禁也有些兴致高昂。
因为有时书店到货,整理分类弄太晚的话,我会在店里留宿,所以在小店的阁楼上我安置了一个小小的卧室,里面也放着一些换洗的衣服。
挂了电话后,关好楼下店门,我便匆匆到阁楼上去换衣服。
我选了一条长及脚踝的黑色蕾丝吊带长裙,柔软细致的蕾丝缠附在光洁细腻的肌肤上,在灯光的映衬下分外妖娆。
香水轻喷在手腕、锁骨处,空气中也蕴含着小苍兰和荔枝清新微妙的香气。
长发如墨的披散下来,看着镜子里艳若桃李,眸若星辰的艳丽女子,一改平日素白清逸,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在夜色的掩埋下妖娆肆意,锦衣夜行。
华灯初上,一盏盏灯光如万千萤火,将已陷入黑暗的小城笼罩得灯火辉煌。
酒吧内,各色红男绿女,在这喧嚣迷乱的时刻,揭下白天坚强自律的假面,她们或哭或闹或笑,他们醉生梦死,她们歌舞升平,寻找着短暂的慰藉逍遥。
我找到兮雾的时候,她斜倚在吧台上,脸颊泛红,喝得已是微醺,“你来了,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醉眼迷蒙的她笑拉着我的手,娇娇绵绵的吴侬软语,在这样嘈杂混乱的背景下,煞是好听。
“你怎么先喝了这样多,不是说好等我的吗?”拉过手边的椅子,我在她旁边坐下,“还有的人呢?”看着她身边并没有任何同行的人,我有些好奇的询问出声。
“噢,他在那里,接电话。”说着,她就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一个较为安静的角落,我朝那个方向望去却是一愣。
“宋叠旧”看着角落里身姿挺拔的白衣男子,我惊呼出声。
“唉,你怎么认识他?”或许是我反应略大,兮雾有些奇怪的看着我。
看着她一下清亮起来,明晃晃写着想听八卦的眼睛,我会告诉她,我看这男孩生得甚好,本来有意染指,结果没机会吗?当然不可能,太伤自尊心了。
上次一见,我特意要到电话,本来打算借机联系,勾搭熟悉一下的,结果人家根本没在意,后来连那些书,都不是他来拿的,无视我的那样彻底,害得我后来有意无意的照了好几天镜子,默默的失落好一阵才平息。
“嗯,也没什么,就是在我那买过几本书。”我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忍住又问道:“你们什么关系呀?怎么从前都没有听你说过他。”
总还是想问清楚些,心里却酸酸的,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结果是好朋友的,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心塞到极点。
“我们能有什么关系啊!就是家里的邻居弟弟,刚来这里准备就职。”听着兮雾满不在乎的话语,我拿起桌上的酒杯就猛灌一口,努力绷住想要咧成花的嘴角。
嗯……苍天待我不薄,果然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两女爱一男的狗血剧情。
我与兮雾聊了一会,宋叠旧就走了过来,兮雾忙与他介绍我,她说:“她是宋长安,你是宋叠旧,都姓宋。”听着这无厘头的介绍,我有些无语的叹了叹气,这说了,也等于没说啥。
他看着我轻轻点头示意,并未有任何别的表情,像足了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他伸出指骨分明,细长干净的手,与我的手相交握,轻轻的说:“长安,你好!”
看着他淡漠随意的表情,我暗自思忖一会,便懂了,这是根本不记得我的节奏啊!
我自问不是一个玻璃心的姑娘,可是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别郁卒憋屈。
不过我向来抗打击能力就较强,还隐隐有些越挫越勇。我装作诧异的说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隙间小筑”没办法,看他一脸回忆思索的表情,显然还是没有记起,我不得不再作提醒。
“哦,不好意思,原来是你啊!”他似是想起,满眼歉意的与我赔礼,我无所谓的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兮雾是真的醉了,她特别高兴,还说了许多他们的幼时趣事和我听,宋叠旧也在一旁不时的搭话几句,弯弯的嘴角盈满笑意。
我们之前就略有交集,与兮雾又都是熟识,后来的氛围也就不算拘谨。
直到最后,大家都已尽兴,走出酒吧的时候,都凌晨了,灯光下的街道冷冷清清,一阵凉风吹过,还算清醒的脑袋愈加清明,在门口和宋叠旧道别后,于是我带着醉酒的兮雾回家休息。
洗漱后,兮雾也清醒了些,她似乎还没有睡意,我们平躺在床上,她亲昵的抱着我的手臂,随意的聊着一些话题,突然她话风一转“长安,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叠旧?”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这样问,但是于兮雾,这个待我如至亲的姑娘,我并没有犹豫就如实说道:“是的,喜欢。”
她禁语思索片刻,或许是没想到我这样笃定,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说早点休息。
后来,因为兮雾的原因,我们经常厮混在一起,相处久了之后,才发现看似清冷的宋叠旧,其实也非常的幽默风趣,我们有着许多共同点,我们无话不谈,我们无所顾忌。
我的小小任性,他包容;我的小小情绪,他关心,这样的他更使我逐渐卸下戒心,愈加倾心。
时间它总是这样,不说话,不停歇,只管逐步向前。
如此数月。
第三章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我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满地的落叶,被风卷起片片飞扬,初秋的天已经有些渐凉。
傍晚,在夕阳映照下的叠旧踏着满地金黄而来,坐在我身旁,笑说:“长安”,我望着他点点头,不说话,却在盘算着怎样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今天我本来是约了他和兮雾的,可是比我略为年长的兮雾早已是公司资深白领,许多时候她并不像我这样闲散,所以她没办法来,而叠旧是学校的实习老师,下课后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于是他如约而至,这种时刻我恍然发现,对于我这个惦记他许久的姑娘来说,我不做点什么事情,还真对不起这样好的独处机会。
他看我不说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边,而我此刻虽然看似淡定平静,其实是有些紧张踌躇的。
我鼓足勇气,“叠旧,我……”却不待我说完,他突然开口,“长安,我们在一起吧!以后我来照顾你。”他紧握住我有些冰凉的手,温柔清明的眼里满是疼惜。
那一刻,时间静止,我紧紧回握住他温暖的手心,似是要溶入进骨血里。
“好,好的 。”我声音急促的连声应好,兴奋得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更好的表达出我的喜悦,只好猛扑进他怀里。他看着这样孩子气的我,无奈的笑笑,满眼宠溺的摸摸我的头。
爱情是什么?是你与他有说不完的话?还是你一见他就想笑?这些或许都是让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因素,可我觉得,那个让你笑让你闹,让你全心信任从不防备的人,你一定会爱他。
后来与兮雾相约,她看着我们牵手并行而来,并无任何意外,不过是了然于心的笑笑。
我们三个还是常常一起,不过在我和叠旧幸福撒狗粮的时候,兮雾也谈起了场不大不小的恋爱,那人我亦见过一两次,是一个强势俊朗的成功男子,他身着整洁笔挺的西装,一举一动皆是从容镇定,光洁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睿智精明的眼睛。
她玲珑剔透,蕙质兰心;他进退得宜,雷厉风行,他们的爱情一见便是势均力敌。
这天正逢假期,店里人潮拥挤,就算叠旧早早的过来帮忙,也还是一直都忙碌不停,直到下午5点,店内最后一个人走了后,我轻倚在叠旧肩头,有些疲累的叹了口气,“终于忙完了,好累!”
叠旧单手环住我肩,然后用手安抚轻拍着我的背脊,他看了看时间笑着说:“走吧!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买些菜,回家做饭给你吃。”
叠旧做饭比我做的好吃多了,前段时间他在学校有些忙,我都很久没吃到他做的饭了,这时一听肚子里馋虫就被勾起来了,我立马精神振奋,一跳就站起来,拉着他匆匆忙忙的关好店门,就往菜市奔去。
天色微暗,我们从菜市到家后叠旧就进了厨房,我本来也要进去打打下手的,可是他嫌我添乱,就将我赶了出去,我本来做饭就不太好,也就不勉强留着。
不多时厨房里就传来炒菜做饭的声音,家里许久不曾有这样的烟火气息,这在别人家特别普通的小幸福,于我却格外的想要珍之惜之。我走到客厅,将自己整个人窝到软软的沙发里,终抵不住疲累,满足心安的缓缓睡去。
良久,睡梦中我似乎隐隐听到叠旧的声音,他说:“长安,快起来,准备开饭啦!”,我有些迷糊的睁开眼,就看见他带笑的眼睛。
“嗯”下意识的回应一声,我揉了揉还有些酸涩的眼睛。
回神后,看着满桌我爱吃的菜,我笑闹着扑进这个愿为我洗手做羹汤的男孩怀里,他身上我的小猪围裙都还没有解开,身上还沾染着油烟的味道,可我闻着却甚是欢喜。
“不行,不行,这么多好看又好吃的菜,我们要喝点红酒才好。”一时心血来潮,说着我便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往酒柜走去,可是在下面的柜子里,找来找去都没找到。
不对呀!我明明记得家里还有的,我抬头看着酒柜最上面的两格,踮着脚伸手使劲够也够不到,正准备找个凳子垫的时候,一双细长有力的手臂,从我背后帮我打开了柜门。
只听咔嚓一声,或许是因为我刚才晃得太厉害,柜子里的东西都歪了,门一打开后就掉了下来,叠旧抱着我往旁边一闪,才险险避过。
“吓死我了,差点就被砸到了”叠旧将我放稳后,我余惊未定的拍拍胸口走了过去。
只见地上是一片碎裂的玻璃片,原来掉下来的是一瓶红酒和一个相框,此时碎开的半瓶酒正倾覆在破裂的相框上,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的透过碎玻璃浸入照片里。
“这照片上是谁?”还在我看着这张照片愣神时,叠旧伸手拨开碎玻璃,将已经湿了一半的照片捡起来递给我。
“这是我父母”我抬手接过照片,手握住的正是照片的右下角,那里隐约还能看见一排很小的字,爱女长安摄。
被水渍浸过的地方颜色也逐渐晕染开,有些微微泛黄的照片上,相携而立的中年男女正一脸慈爱的看着镜头。
“他们不在这里吗?怎么留你一个人在?”叠旧略疑惑。
“我想他们也不舍得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的吧!不过几年前他们外出旅行,发生了意外,所以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守在这里。”指腹温柔的轻抚着他们的脸庞,简短的叙述不含悲喜,寥寥几语却已经用透了我所有的力气。
那时候,我们家经营着这家小小的书店,虽没有泼天富贵,却也衣食无忧。父母恩爱感情甚好,一家人和睦美满,一切都岁月静好。以至于后来接到噩耗时,少不更事的我一度不愿相信,那样视我如珍宝的两个人,怎么能舍得双双离去,独留我一人。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度过的,可是我却记得,在我逢此剧变正是手足无措的时候,是兮雾的出现,拯救了当时浑浑噩噩毫无生气的我。她是光,照亮了那段使我倍感昏暗艰难的时光。是她的鼓励和帮助,让我重新振作起来,在布满荆棘的人生道路上,继续勇敢前行。
“都过去了,以后有我陪着你!”叠旧双手扶住我的肩膀,眼神坚定的凝视着我,一字一句的话语,代表着他的不容置疑。
想起过往种种,不由无声喟叹,此生何其幸运。看着眼前这个满眼赤诚的清俊男子,我的心中一扫往事阴郁,渐渐溢满柔软温情。将头深深埋进他怀里,我们相互依偎,靠得那么近。
感谢上苍,在我无助彷徨之时,送来兮雾;感谢兮雾,得她陪伴之余,赠我所爱之你!
第四章
隆冬到来时,百花迹已绝。
寒冬腊月,整座小城歇了夏季的百花争艳,停了秋季的红枫金叶,已是白雪皑皑,呈一片银装素裹之态。
清晨,晶莹剔透的雪花迎着凛冽的寒风徐徐飘下,机场大厅外兮雾带着满身风雪朝我走来,在我身旁坐下后,将手中温暖的热咖啡递了一杯给我。
“早听你的不要来这么早就好了,现在飞机晚点,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忙碌许久,今天好不容易能休假的兮雾,却被我早早地从温暖的被窝中拉起来,陪我在这里接人,看着她一张俏脸被冻得通红,我有些内疚的说道。
“笨……现在知道我说对啦!大雪天为保证安全,本来飞机就容易晚点,你还要提前那么久来等着……”她自然而然的伸手将我不知何时散开的围巾仔细系紧,嘴里却像个小老太婆一样,絮絮叨叨的不停数落起我。
“嗯嗯……都怪我,太笨了!”轻叹口气,心里不由默默腹诽,真不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随即斜靠在她的肩膀上,用温暖的手心,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知道自己笨就好,所以以后你要乖乖的,让聪明无比的我来保护你。”说着她傲娇的仰起自己的头,似乎还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我头如捣蒜般连连点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纯净、温暖明媚的女孩,周围所有的人流与嘈杂似乎都与我们没有了关系,这一刻时间静止,安静的只剩下我和你。
许久,机场出口的人流开始逐渐增多,我拉着兮雾匆忙的跑过过,“快点,我们快过去,应该已经到了。”
“别急,别急……”兮雾有些无奈的跟着我向围栏处跑去。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样子清瘦精明,着装简洁大气的中年女人朝出口走来,看着她与我母亲相似的脸庞,我在围栏外挥舞着双手,朗声叫道:“小姨,在这里。”
她听到我的声音,略显严历的脸上顿时溢满笑容,紧跟着便朝我走来,“多年不见,我们的小长安,都这样大了。”她伸手揉揉我的发顶,语气颇为感慨的说道。
“是呀!我都是大姑娘了,可是小姨你都没变,还是那样年轻美丽。”自父母离开后,眼前这个久不相见的女人,便是我于这世上唯一的一个血浓于水的亲人。我亲昵的双手环抱住她的手臂,娇憨的晃动着,弯弯的眼角,昭示着无法自持的高兴。
“哎呀!她是兮雾,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今天是她陪着我一起来接您呢!”兴奋之余,我不忘将兮雾介绍给她,说着转头又对兮雾说道:“兮雾,这是我妈妈的妹妹,我的小姨。”
“阿姨好!”兮雾从我身侧略略上前一步,脸带笑容礼貌的问好。
而此时,小姨的神色微变,看着兮雾的眼神晦暗难明,她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冷淡的说:“宋小姐,你好!”
话音刚落,我有些诧异的看向兮雾,而她却是脸色一变,并无任何辩驳话语。
怎么回事?小姨怎么知道兮雾姓宋啊?她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她认识兮雾吗?
“怎么……”我的心中满是疑惑,可是还不等我问出,小姨又继续说道:“很感谢宋小姐这些时日对长安的照顾,可是有些事情,她不知道,却不代表不存在,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接近她。”
兮雾微红的俏颜瞬间血色褪尽,脸上的笑容尴尬僵硬,上扬的嘴角,亦无力的垂落下来。
我不明就理的看着两人,小姨说的话,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兮雾虽一句未回,却似乎是懂了。看着兮雾苍白如雪的脸庞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我不禁心疼的皱起眉头。
“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亲人归来,好友在侧,明明这样美好的时刻,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回家后我会告诉你的。”小姨脸色凝重的看着我,转头又对兮雾说道:“那么长安我先带回去了,再见!”说完,不等我作何反应,便紧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阔步走出机场。我踉踉跄跄的跟着她的步伐,看着与兮雾的距离越来越远,却又无法挣脱,带着满心疑惑,只得回头挥手与她道别。
一路无语,到家后小姨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而我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叠旧听,他听后微微叹息一声,安慰我不要多想,便匆匆挂了电话。
小姨进房后,就叫我不要打扰她,直到下午也一直不曾出来。看着窗外被冰雪覆盖的小城,我一个人在家里坐立难安,越想越觉得有些不放心兮雾,于是趁着空隙便偷偷的去找她。
只是我不曾想到的是,有一个人竟比我先找到她。
我是在兮雾家楼下公园找到她的,远远望见她时,才发现她身旁树叶遮挡处还站了一个人,她与那人似乎正在谈论什么,看着情绪有些激动,正当我准备走过去时,突然那个人将她一把抱住,而我看着那人转过的侧脸,却愣在了原地,怎么是叠旧?他今天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吗?早上我那样请求他陪我,都没有答应,怎么现在却在兮雾这里?转念一想,或许是听我说了今天的事情,他也担心兮雾才来的。可是我也担心的呀!为什么不告诉我?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我似被摒弃于他们的世界之外,往前的步子再也迈不出去,腿像灌了铅一样,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这什么鬼天气,怎么这样冷?看着兮雾的情绪逐渐稳定,我搓了搓被冻到没有知觉的双手,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带着满身风霜,转身决然离去。
回家已是傍晚,走进温暖的屋里,我将外衣、围巾取下,挂了起来,转身便看见小姨沉稳、安静的端坐在客厅沙发上。
“回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宁静。
我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那里就像一片海,那样深沉,那样静谧……
“小姨,你中午就没有吃饭,现在应该已经饿了吧?我去做饭给你吃。”我想要避开她的眼,故作轻松,却有些急促的说道。
“吃不下,你来坐下,陪小姨说说话吧!”她抬头望着我,眼中思绪渐浓。
我知道,她要说一些我不曾知道的事情,于是便走了过去,在她旁边乖乖坐下。
“你父亲其实还有一个女儿的……”她拉着我的手缓缓开口,将许多尘封多年的往事娓娓道来。
我有些震惊的久久无语,想起曾经父母的伉俪情深、恩爱和美,似乎也都变成了一种假像,我的出生也更像是包裹着层层蜜糖的谎言。而我与兮雾之间,我亦从不曾想过,竟还有这样的渊源。
那么她多年前,与我初识时,应该就知道一切的吧!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切虽让我有些难以接受,可是我却也明白,这些事情都是父母上一辈的事情,与兮雾是没有关系的。
“说来这个宋兮雾也是你的姐姐,可是我不允许你与她有任何来往!”话锋一转,小姨的神色严厉,那句不允许更是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
“为什么?上一辈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想起与兮雾的多年情份,曾经不知道的时候,她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而现在她就是亲人啊!怎么舍不得就这样放弃!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知道你父母怎么死的吗?”听到我为兮雾辩驳,小姨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怎么回事?当时不是说是外出旅游,车子在途中发生事故意外死亡的吗?”那时候,我也是知道他们外出的,难道还有别的隐情吗?
“不是去旅游,是宋兮雾要见你父亲,而你父亲当时身体不太好,你母亲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便陪同前往,不料发生了意外,就这样双双殒命。”这一刻,世界安静到,只剩下小姨轻轻抽泣的声音,她的泪珠滴落到我手臂,凉凉的似是浸进了骨骼里。
我如一尊雕塑,瞬间怔愣无语。听,那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心里碎裂的声音。
时间如磨盘缓缓碾过,一夜未眠。
小姨一早便匆匆离去,我一个人思索许久后,带着红肿的双眼与悲戚的心情,来到了兮雾的家里。
冬季的天色暗得比较早,此时,未开灯的房间里,也是灰压压的一片,带着阵阵阴郁。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的女孩,我将想要询问的话语,字字细思,句句斟酌,如些反反复复,竟是良久未语。
“对不起”她薄唇微启,说出的这三个字,那样的苍白无力,却间接的印证了所有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是对不起你让我父母尽失?还是对不起你后来别有用心的接近?让我孤苦无依后,你带着圣母的光环出现,帮助我拯救我,让我那样傻傻的感激你崇敬你。你看,你果然是我的好姐姐,好的让我觉得那样恶心……”眼泪一颗一颗的滑落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我曾那样喜爱过的女孩,我恨不得将所有恶毒的话语,都说给她听。
“我也不希望这样的。可是那也是我的父亲啊!你拥有他那么多年,而我不过只是想见一面,又有什么错?”她单薄瘦弱的脊背轻微颤抖着,双手紧抓住衣角,泪水早已布满脸颊,红肿的眼眶中涌出的滴滴水珠似悲伤如潮。
“那我又有什么错,就因为你的这一个决定,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漫天的悲伤袭来,我将心中压抑许久的愤怒,歇斯底里的喷发出来,随后轻声的喃喃低说:“那时候,你不要出现多好,至少我恨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长安,不要说了。”突然,叠旧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疾步走来,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兮雾,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里?”想起昨天的那一幕,看着眼前这样的两个人,我的心隐隐抽痛起来,说出的话却更加讽刺难听,“宋叠旧,这所有的事情,你是不是都知道,你和宋兮雾两个人,是不是一直都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啊?”
“长安,你冷静一点,不要这样的咄咄逼人,许多事情根本不像你想的那样。”叠旧慢慢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咄咄逼人?明明是你们欺人太甚啊!”我将他的手狠狠甩开,转身愤然离去。
尾 声
冷白的灯光映在我苍白的脸上,手心里的水杯有些微凉,光脚在房间里徘徊,木质的地板在静夜中发出嗞嗞的声响,影子也像是在伴着音乐的剧场开始了独舞,点点思绪在这样寂静安然的时刻开始凌乱的疯长,我知道有些人不是你不愿意放手就能禁锢在身旁。
后来,这个曾温暖过我孤寂岁月的女孩,就那样被我决绝的丢在了这场命运的风暴里。
而叠旧在我和她之间,一直就立场分明。他来找过我很多次,试图将我心中的死结打开,却多次徒劳无功,而每次说到这些,都是不欢而散。渐渐的,我们如同两只困兽,时间越久,于对方的伤害就越严重。
这日,下了一天的大雪,终于在夜晚降临时停了下来。我一个人静立于窗前,满眼艳羡的看着窗外,隔壁人家正在门前雪地上堆雪人、打雪仗,一家人虽是吵吵闹闹,却也欢欢喜喜。
叠旧一脸疲累的坐在沙发上,他说:“长安,你父亲与兮雾的关系,我也是上次看到照片才知道,很抱歉当时没有告诉你。”
想起当时他看见照片的疑惑诧异,我不舍的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头看着他,认真说道:“嗯……那时觉得我傻透了吧!”
“你相信我们,我们并没有想伤害你的。”他辩驳的话语,那样的苍白无力。
“我们一起走过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你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真相,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你们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相信?这样的你们,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继续相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寂,想起曾经的那些点点滴滴,我的嘴角不由牵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看着眼前这个我爱的男孩,我不明白,在这么多事情发生后,他怎么能这样理性,毫不犹豫的便站到了我的对立面去。
当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也曾彷徨无措,也曾那样迫切的需要一个人的慰藉,可是他却以无坚不摧的姿态陪在她身边。
我知道有些事,不是你逃避,就不会存在。
“那天,我看见你和她了,在她家楼下的公园里。”曾有些害怕的问题,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恐惧。这一刻,我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叠旧,你其实一直喜欢的是兮雾对吗?”
他怔忡片刻,低垂着头,脸上的疲累,随着回忆慢慢消褪,“她曾是我一直追逐着长大的女孩,于她的喜爱,早已经刻入了我青春年少的岁月里。”
心中隐隐有过的想法,得到了证实,我本想笑一笑的,却觉得嘴角僵硬的,连一个弧度都扯不出来。
“那我呢?”明知道结果不会让我高兴,却还是忍不住询问。
“长安,你们就像蔷薇和玫瑰,骨子里其实都是一样的桀骜不驯,你们那样的相似,却都是这世上的独一。”他的话音刚落,我的眼泪便毫无征兆的滑落到嘴角,那样咸,那样苦。
“于你,蔷薇不过只是玫瑰的替代品。”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事实却这样残酷的摆在面前。
他离开时,并未将房门关上,凛冽的寒风,从门口不停的灌了进来,他的背影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此后,没有人说再见,于是我们便默契的永不曾再见。
后来,我始终想不起他还说了什么,可是对不起三个字,却那样的刺耳清晰。往事一幕幕,那些喜悦的、感动的、悲伤的、愤怒的瞬间都一一呈现,这两个我曾那样喜欢的人,便如此相继退出了我的生命。
将记忆打包丢进海里,让它缓缓沉寂,永不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