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星显

27、唇齿留香

　　“商讨？”洛羯的暗金色眸子沉了沉，语气低冷的如夜半时扑面的刀风，刺的人脸颊生疼。
　　“询问！询问！”布衣中年人冷汗冒出了额头，顾不上头发散乱，眼睛直盯洛羯，又不敢长看，时而眨眼，时而眼神飘忽。“道长可是要出门？”
　　洛羯冷哼一声，收了剑，拂袖而去。
　　“与你何干！”
　　布衣中年人瘫坐在地上，摸了摸喉间的伤口，目送洛羯离去之后，拍拍屁股站起来。
　　渗出的血液早已凝固，只是皮外伤而已。
　　出了客栈，洛极松了口气。
　　“你差点杀了他。”
　　“他既然心里有鬼，就该做好被杀的准备。”洛羯抬脚往城东走，客栈居于城中，人群多半也是流向城东，似乎那边是闹市。
　　“万一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洛极，”洛羯脚步未停，苦笑了一声。“这世上人人都有苦衷，只在受害人眼里，他值不值得被原谅。况且你说的只是如果，在我看来，他妄图对你不利，就不该手下留情。”
　　“喔。”洛极似是而非的点点头，“那边的包子好香！”
　　拙劣的转移话题方式。
　　洛羯在原地顿了顿，左右是通往各方的人流，嘈杂的闹市街头，只有她一人在原地停留。
　　白衣少年没有停留多久，稍微低了低脑袋，把目光移向包子香味的源头，抬了脚走过去。
　　她知道洛极不以为然，从来没有在意，只是不想同她争论下去。
　　心理学上说，人的观念是很难被改变的。
　　与其徒劳的尝试，不如等她自己经历。
　　同一个躯壳，她们的经历完全相同，思想却不尽然。
　　洛羯是一个很好的保护者，是洛极坚硬的壳，为她塑造了一个不存在极恶的，每个人都带善意的世界。
　　可显而易见的善意毕竟是少数，在漠然作为常态的世界里，一旦这层名为洛羯的保护膜撕去，洛极必然会接受到来自这个世界的，强者的恶意。
　　站在摊前等待时，老板张罗着街道上潜在的顾客，边对洛羯施以笑意。
　　“这位公子好生俊朗，这身衣袍可是此地大派天一宗的服饰？”
　　洛羯点点头，做了不冷不淡的回应。
　　这并没有浇灭老板的热情，对于街头小人物来说，能与问道的仙人对话，已是莫大的荣幸。
　　在百姓心中，修炼者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大陆上最大宗门的修炼者，白衣飘飘，来去自如，自然是仙人。
　　“不知公子下山为何？”老板熟练的打开蒸笼，享受似的吸了一口热腾腾的香气，玩笑道：“可是鄙人的小铺名声传上了山？”
　　不得不说老板有打趣的资本，包子的味道确实很好闻，热气里混着青葱的香气，和猪肉的味道绕在一起。
　　打开蒸笼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侵得皮肤都沾上一层热意。水汽中飘着香气，钻入鼻尖，令人忍不住小口呼吸。
　　很可惜，洛羯没有配合他的调侃，在原地站成了稳重的山。
　　这座山实诚的摇了摇头，目光有意无意的飘向城西。
　　“老板可知那几起失踪案？”
　　听得这话，老板玩笑的神色被严肃代替，拿油纸包装袋的手一抖，一个白色的软乎乎的小包子就做了个自由落体，滚入来往的人群，在移动的靴子、草鞋下成了一滩黑色的肉泥。
　　把装好的包子递给洛羯，包子铺老板的视线移向城西，低下头叹了口气。
　　“好多天前开始的事儿了，说来也怪，明明是城北的孩子，从未去过城西，却在那一天丢了去，不止一个……我做包子十来年了，这怪事还是第一次见。道长若是因此而来，可万事当心，怕是有妖魔作祟。”
　　洛羯微微一笑，算是应了，提过包子，转身离去。
　　萍水相逢，偶尔能接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正如这位老板，没有像先前那布衣平民一般视洛羯几人为救命稻草，托付一切，而是为他们的安危担忧。
　　这本是很平常的事情，勇士自愿为民除害，被保护的人们为勇士祈祷。
　　或许是那些人受过伤害，如惊弓之鸟，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勇士，迫切的期待勇士驱散黑暗，迎来光明，忘了勇士也是血肉之躯，会恐惧，也会失去生命。
　　一句出发前的挂念，比事后千万感激都来的重要。
　　洛羯打开油纸包，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个包子，指尖的触感告知了温度，她还是放到嘴边，用牙尖轻轻咬了一口。
　　意料之中的烫。
　　洛极闻到香味，哪里还按捺的住。
　　“洛羯，给我！”
　　牙齿和舌尖被轻微烫伤，洛羯的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转，牙关一咬，没有发出“嘶嘶”的声音，眉眼微弯。
　　“等我尝完再给你。”
　　香气充斥大脑的洛极哪里注意的到这些感官上的细节，气的牙痒痒，想吃又无可奈何。
　　“混蛋！我也想吃！”
　　真要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她抢不过洛羯。
　　等这一袋包子不再烫手的时候，洛羯已经咬掉了手里的半个包子。
　　唇齿留香。
　　洛羯砸吧砸吧嘴，恶趣味的把身体扔给洛极。
　　猝不及防的洛极瞪着嘴边的半个包子，吃吧，怪怪的，不吃吧，可是好香……
　　洛极很自然的想到自己又被洛羯耍了，怒道：“洛羯，你就不能吃完它吗！浪费粮食可耻！”
　　“啊——我看你着急的不行了。”坐在老位置的小洛羯似乎挑了挑眉，饶有趣味道：“你吃完它不也一样吗？总不能扔了吧？浪费粮食可耻。”
　　洛极语塞，亮出尖尖的小虎牙，以一种恶狠狠的姿态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吞吃入腹。
　　口腔里蔓延着洛羯唇齿的香味，洛极舔了舔唇，明明也是她自己的唇齿，却从来没有觉得这般香过。
　　察觉到自己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在羞耻心的作用下，洛极体表的温度微升，心跳略微加速，脸颊有些发热，像是干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怕被别人发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