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童年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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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很小的时候，洛极是知道温暖的感觉的。
被一个人抱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地，那个怀抱，很香，很软，很暖，再冷的冬天也无惧。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忽然不要她了。
那个人，把她抱起来，很轻、很轻，从来没有这般轻过。
从洛极的双脚离地开始，她就有了一种莫明的预感，于是她在那个人怀里不安分的扭动。
很快洛极就动不了了，那个人不知道给她施了什么法，洛极全身上下，连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得。
早该预料到这种结果的。
今年，洛极三岁。
那个人还没有给她名字，只无意中提过一句，她姓洛。
洛极的名字是洛羯取的。
那个人抱着洛羯读过书，她就把那些字记下来了。
于是就有了洛极，和洛羯。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下了雪。
白茫茫的一片。
洛极记不清方向，只知道她们越走越远。
到了一户农舍前，那个人把洛极放下来。这个时候，她还不能动，只能睁着金色的大眼睛无助地看着她。
那个人戴着兜帽，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洛极却隐约看出了不忍的神色。
那时候洛极还很小，没有未来的概念，不知道生活也是一种需要修行的苦难，只知道自己要被丢掉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金澄澄的眼里蓄了泪水，尽管洛羯一直告诉她不要哭，她还是忍不住。
那个人迟疑地停在原地，犹豫着伸手去摸腰间，最后还是狠心拽下一块玉佩，滴了洛极的血，挂在她脖子上。
“有人不希望看到你的存在。”那个人声音很低沉，含着无尽的隐忍与无奈，还有对未来的灰色的期待。“你走吧，不要回来。做个普通人……挺好的。”
她走了，暗金色的靴子在空中踩出暗金色的雾气。
该说她天真还是残忍呢？
没有给洛极留下任何食物、钱财，只有一块别人抢不走的玉佩。
也不是抢不走，只要洛极死了，它就是无主的了。
洛极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冰凉，直到她身上裹了一层雪，她才勉强能活动僵硬的关节。
到了正午，相对暖和些的时候，农舍家瘦得干巴巴的小孩子出来踩雪玩，惊呼一声：“爹！娘！这里有个雪娃娃！”
“金色的眼睛！可漂亮了！”
女主人抵不住孩子一声又一声的叫唤，不耐烦的走出来：“哪里有什么雪娃娃？啊！谁家的小孩？！种田的，你出来看一看，这里有个娃娃！”
男主人揉着眼睛，裹着薄薄的破了洞的旧袄子嘟囔：“什么娃娃？”
他看到洛极时冷不丁吓了一跳。
“金眼睛！这若不是上仙家的娃儿，怕就是个妖怪！”
在凡人的世界里，修仙者几乎是遥不可及。
像这农户一般，他们知道有奇奇怪怪的修仙者存在，却从来没见过。
“这可如何是好？”女主人的慈悲心发作，拍掉洛极身上的雪，把她抱了起来。
洛极这时候已经差不多能动了，只是冷得紧，定了许久的身体冻得活动不开。
感觉到热源，她本能地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乖乖地窝在女主人怀里。
“哎！你放下！”男主人惊道，“万一是个妖怪呢！”
“这……”女主人看了看洛极惨白的小脸，身上的小衣服是上好的料子，崭新的，只是在外待久了，凉得刺骨。“这么小的妖怪，伤不了人吧？神仙在上，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婆娘就是多事儿！”男主人转回院子里，今天的柴还没有劈。“那你能咋办，养着？”
他指指院子里一个人耍着雪的孩子。
“自己娃儿都养不起！”
“那好歹喂口饭，别饿死在咱这啊！你下午不是要去镇上……扔干草堆里，放富贵人家门口吧。”
“行吧。”男主人使劲儿劈掉了柴，啐了口道：“死在咱这儿也不吉利。”
女主人抱着洛极进屋，屋里同外头几乎没啥区别，只是多了堵墙，稍微挡住了风。
一家三口围在一张小桌子上，碗里除了汤就是米粒。
女主人抱着洛极，拿了个小碗给她盛粥。
碗是家里孩子用过的碗，只有手掌大小，盛着热乎乎的米和水，已经不能说是粥了，几乎是汤水。
女主人把午饭分配完了，抱着洛极坐下。
男主人皱眉看着她把分量最多的米给了他，拨了几勺子给还在长身体的孩子，犹豫了会儿，拨了一小勺给洛极。
女主人抱着洛极，拿起小勺子准备喂她，不料这金色眼睛的漂亮小孩儿乖巧地摇摇头，奶声道：“我自己来。”
没有椅子，大人小孩要么跪坐着，要么盘膝而坐。洛极捧着小碗坐在地上，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碗传来的温度暖得手心很舒服。
女主人看着洛极失笑，对丈夫道：“比我们娃儿小时候乖多了。”
男主人也露了笑，看了孩子一眼，摇头道：“这家伙小时候可皮了。”
碗里蒸腾的热气雾了洛极的眼眶，洛极吸了吸鼻子，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粥。
“是不是很羡慕那小子有人照顾？”
洛羯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们的连接又接通了。
“嗯……”洛极的声音闷闷的，小脸藏在热腾腾的水汽里，看不清表情。
“摸摸头。别哭，我陪你。”
洛极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戳了一下，洛羯实体化出的手实在是太小了，并且她竭力全力，只化出一根小指头，其他地方都像被雾盖了一层。
“唔……”洛极三两下喝完了小碗里的水和米，没有饱腹感，但也不至于饿得慌。
好歹可以撑一段时间，三岁的孩子食量本就小。
洛极站起身来，踮起脚把见了底的空碗轻轻搁在桌上。
声音虽然很轻，她的动作却很明显，这一家子都转过来看她，女主人怔了会儿，像从前对自己孩子似的笑道：“吃光了呢，真乖。”
她的手稍微抬了抬，似乎是想揉一揉洛极的脑袋，但在男主人的眼神示意下僵住了，佯装无意地收回来。
男主人仰起碗喝了个底朝天，把碗猛地一放，大声道：“我把她送到镇上去。”
孩子睁着天真的大眼睛，不舍道：“雪娃娃要走了吗？”
男主人没有理会孩子的话，目光在洛极身上转了几个圈，停在洛极的小衣服上，开口道：“这衣服不错。”
女主人眼睛瞪大，迟疑道：“种田的！你……可这也太小了，咱娃穿不下的……”
男主人眼皮子上翻，发出一声极为鄙夷的笑，道：“料子可以，你拿去改改不会？”
洛极心里一惊，意识到这男人将要对她做什么，瞪大眼睛往后小小的退了几步，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奈何她太小，小胳膊小腿，没跑几步就被庄稼汉拎兔子似的拎了起来。
“呜呜呜——洛羯！”
“这小妖怪瞎叫唤什么？”男主人自言自语，作势要把洛极丢到女主人那里。
“哎！”女主人急呼，她丈夫嗤了一声，把洛极拎回来稳稳地放她面前。“妖怪，死不了的。”
“……洛极，把衣服给他。”洛羯忽然道，刚才洛极被揪起来的时候她似乎也吓到了，没有说话，说不出话。“作为交换，让他们把那小孩的衣服给你。”
“呜——”洛极闷着脑袋应了声，面对着女主人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我跟你们换，我的衣服，我要……”洛极伸出发着颤的小肉手指指他们家比她大了几岁的孩子。“……他的衣服。”
“行，崽，脱衣服，麻溜的！”男主人见自家娃犹犹豫豫，直接上前帮他动手了，还示意女主人把洛极厚实的小衣服换下来。
女主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在洛极和自己孩子之间摇摆。
洛极嘟起嘴，脱下小棉袄，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这时男主人把那件破旧的衣服丢了过来，女主人赶紧帮洛极穿上。
这衣服给洛极大了许多，能裹到膝盖。它实在是太旧了，庆幸的是打满了补丁，没有破洞的地方。
午后，太阳正大的时候，积雪似乎也稍微暖和了那么一点，男主人把洛极塞到牛车的干草堆里，草堆很高，她连脑袋都露不出来。
草堆正好给洛极围出了几堵墙，透进来的风不至于那么凛冽。
洛极吸了吸鼻子，全是干草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好闻的味道。
牛也冷，拉着车走的很慢，边喘着粗重的气，哼出一团白雾消散在空气里。
庄稼汉没有如约把洛极送到富贵人家门口，到集市就赶她下了车，自己窝在路边招呼那一车干草的买主。
洛极下了牛车，金色的眼睛盯着庄稼汉，久久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庄稼汉被她盯得一哆嗦，移开了视线，暗嗤一声：“果然是妖怪！”
眼神看得人渗得慌，更不该是个孩子的眼神。
然而一转身，洛极就茫然了。
集市上到处都是人，不管是来采购的，还是来闲逛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有家。
“喂，小孩，赶快离开这里。”有个人低下头对洛极说。刚才他走的急，差点没发现这里有个孩子。“等会儿集市上人更多了，你会被踩死的。快回家去。”
洛极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那人给她指了个方向，她就傻乎乎的走了。
洛羯问：“你往哪里去？”
洛极就说：“回家去。”
洛羯又问：“你知道家在哪里？”
洛极又傻乎乎地答：“不知道。”
“蠢死了。不知道那你往哪里走？”洛羯叹了口气，“我们没有可以住的家，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家，不要乱听别人的话，懂吗？”
洛极似懂非懂的点点小脑袋，一脸天真道：“那你会给我盖小房子吗？”
“会。”洛羯认真的说道。“我会给你盖一间大房子，让你带在身边，就像你带着我一样。”
洛极八岁。
洛羯，八岁。
这时候她们已经不至于受冻了，虽然穿的还是别人用过的旧衣服，但料子好了很多，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姑娘送的，把她哥哥的旧衣服送给了洛羯，还说，等洛羯有出息了，要做她的新娘子。
所以这衣服是信物，还有小姑娘偷偷攒的买零嘴的钱，都给了洛羯。
洛羯掂量着小袋子里的碎银子和一小堆铜板，笑眯眯的同小姑娘告别。
洛极哼了一声：“不要脸，骗人家钱还说要娶她。”
“我没说要娶她呀。”洛羯无辜地眨眨眼，“她自己想多了的。”
“你还对她笑呢！我都想多了！”洛极语无伦次道：“我……你……你那种邪里邪气的骄傲的笑，小姑娘最喜欢这种了！”
“你怎么知道小姑娘最喜欢这种？你又不是小姑娘。”洛羯又扬起刚才同小姑娘讲话时的那种笑容，漫不经心却不吊儿郎当。不过不同的是，她对小姑娘的笑，是棱模两可的，让人猜不出她到底在不在意，于是主观上认为她有点在意；而对洛极，她的邪气里带了一丝包容，从出生起便有的对自己人的袒护。
“我——我怎么不是小姑娘了？”洛极说不过洛羯，提高了音调反问，突然委屈。
“说说嘛，还哭上了……”洛羯无奈，转而挑眉。“那你是小姑娘，也最喜欢我这种了？”
“才没有哭。”洛极闷声反驳，“才不喜欢你这种呢，我最讨厌你了！”
“切，烦死了。”洛羯哼了一声，把钱袋放在手里掂着玩。
可是，怎么突然有点失落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童年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