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萧雯的一生》文小琼

58、工作家庭都不如意

　　随着年龄的增长，萧雯发现了一个大大的问题，那就是：她其实很平凡很普通，并没有过人的才华和能力。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很会写故事，很会讲故事，以后会变成一个厉害的作家或编剧。然而，现实却是，她混得并不好，来S市将近4年了，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影视策划而已，真正的代表作品，竟然一个都没有！

　　2018年上半年，H公司的派系斗争依旧很激烈，最严重的，是以老板为首的女王派和以财务总监为首的太后派之间的斗争。公司自上而下不是一条心，很多事情都无法顺利开展，自然也留不住人，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走了一个又一个，包括何诗恬和李雪丽。如今留在公司的老员工，除了萧雯，就是老板的司机和助理，以及财务总监重新召回来的会计。

　　萧雯常常感到孤单，因为她既不是女王派的人，也不是太后派的人，和新来的同事都不熟，始终保持着一个友好的距离，能够相约一起吃喝玩乐的人，还是以前的同事、现在的朋友，比如何诗恬和李雪丽。话说，工作环境真的很重要，萧雯可以忍受事情多、工资低的状况，却无法忍受办公室里的明争暗斗和勾心斗角。于是，她不得不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老实说，除去工作环境和工资待遇，萧雯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每天不是在脑海里构思或写策划大纲，就是在按策划大纲写故事或剧本。总的来说，创作相对比较自由，时间也相对比较自由，只要按时按质按量完成任务即可。如果每一份策划方案都能最终落地，那简直就是完美了！

　　然而……没错，还是那句老话，理想总是丰满的，现实却往往是骨感的。在H公司待了两年时间，萧雯总共策划了十几个影视项目，写了三四个剧本，其中有一个24集的网剧剧本，经内部审核，已通过了前12集，却因资金不到位而宣告暂停了。还有另一个24集的网剧剧本，已经做好了各种前期准备工作，连小说IP都做好了，最后也突然不了了之了。按老板的说法，这些都是正常现象。萧雯也知道，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只不过，熬了那么多夜，死了那么多脑细胞，到最后，她还是没有一部真正的代表作品，这让她很受打击。

　　有一阵子，萧雯天天想跳槽，也曾投了几份简历出去，最后都被对方拒绝了，理由极其统一：你没有什么代表作品，不符合我公司的要求！萧雯很苦恼，常常在三人的微信群里问何诗恬和李雪丽：“我很想留在H公司，继续写策划方案、写小说、写剧本，之所以坚持这么长时间，也是想在这里做出作品来，但H公司太乱了，斗争没完没了，我实在待不下去了，肿么办？”

　　何诗恬建议：“还是先找到工作再辞职！”

　　李雪丽附和：“同意！反正，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啊！”

　　何诗恬又说：“你心里应该有数，我们说再多也没用，仅作参考而已。”

　　确实，萧雯心里是有数的，当下并不是离开的好时机，只是心里有些郁闷，所以才忍不住对朋友发牢骚。幸好，这个三人微信群就是用来聊八卦、发牢骚的，萧雯也就心安理得地把负面情绪发泄出来了。

　　接下来，萧雯一面正常上班，一面开始留意新的工作机会。有一次，萧雯应某前同事之约，和某导演聊了一个下午，他们极力邀请她加入他们的创业行列。但萧雯觉得创业有风险，不想挑战，所以婉言拒绝了。导演似乎很欣赏萧雯，对于她的不合作感到很可惜，便直接说道：“你应该跳出舒适圈，去迎接更大的挑战，这样对你也是有好处的，说不定一挑战就成功了！”

　　萧雯还是婉言拒绝了。原因有很多个，一是能力不够，二是胆量不够，三是资源不够，四是背景不够，五是财力不够……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不敢接受这个创业挑战，成功了自不必说，但一旦失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老老实实上班，拿固定的工资，至少还可以保障生活，不是吗？

　　2018年下半年，老板常常不见踪影，据说是和财务总监吵架了，不想再插手公司的日常事务了。老板请来的代理人也因此不受财务总监的待见。萧雯的处境也开始变得尴尬起来。按理说，萧雯的直接上司是老板请来的那个代理人。但财务总监却要求萧雯直接向她汇报工作。萧雯真真是苦不堪言，常常一个头、两个大。

　　更让萧雯头大的，是萧家兴和王丽芳之间的关系依旧不见好转，反而有一种在危险边缘徘徊的感觉。王丽芳每次打电话过来都会问：“你爸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提到这个话题，萧雯就想快点结束通话，便说：“没有。你知道的，他从来都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其实，萧雯很想问一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什么话不可以当面说吗？为什么一定要找中间人传话呢？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就不能成熟一点吗？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但萧雯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毕竟，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作为一个女儿，她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不该管的事情也已经管过了，剩下的事情，只能靠父母双方的努力了。如果非要她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那么，她真心希望萧家兴和王丽芳能够好好地聊一聊，能够一起走到白头自然是最好的了，实在不行也别勉强，那就好聚好散，放过彼此吧！

　　此时的萧雯已经31岁了，身边的朋友早已结婚生子，而她依旧孑然一身，或多或少是因为受了家里的影响，对婚姻和家庭感到十分恐惧，甚至绝望。渐渐的，她也明白了一件事情，越是插手父母的感情，对婚姻和家庭的恐惧以及绝望就越深，所以她决定不再插手父母的感情了。

　　2018年11月，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萧雯正捧着手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突然屏幕一闪，跳出一个来电显示，竟是萧家兴！她先是一愣，然后做了个深呼吸，忐忑不安地按了接听键：“喂……”

　　“萧雯，你妈最近有没有联系你？”电话另一头传来萧家兴那又硬又冷的声音。

　　萧雯立即露出一副很无语的样子：“没有，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怎么了？”

　　萧家兴“哦”了一声，便开始数落起王丽芳来，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老掉牙的老话！

　　萧雯显得很不耐烦：“老爸，这些话，我听够了，也听烦了，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萧家兴沉默了片刻，然后质问道：“你妈和你妹到底对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听了她们母女的唆使，所以才不想听我的话？”

　　面对如此可笑的质问，萧雯真心有些受不了了，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说道：“首先，我要声明一点，我是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理智和判断，绝对不会受别人唆使。其次，我和老妈最近真的没怎么联系，她也从来没有唆使我干什么。还有最后一点，老妹已经搬走了，我们经常见不到面，她工作也很忙，没时间唆使我干什么！”

　　萧家兴这才关切地问道：“你和你妹又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搬走？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她年纪还小，还不怎么懂事，你作为姐姐，要多照顾她，多管管她！”

　　很奇怪，每当萧雯亲近王丽芳母女时，萧家兴就会不高兴，还时不时地提醒她，她和王丽芳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她和萧霏也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可是，每当萧雯故意疏远她们时，萧家兴依旧会不高兴，还责怪她不为大局着想，不为家庭考虑。

　　反正，不管萧雯做什么、怎么做，只要不符合萧家兴当下的心情，就是不对的。想到这里，萧雯不由得来气了：“我和老妹关系很好，没有吵架，她搬去公司那边住是为了方便工作，仅此而已。还有，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呀？能不能放过我？不要再来烦我了，好不好！”

　　萧家兴也很生气：“你这是什么态度？”

　　萧雯只想赶紧挂电话，便鼓起勇气，直截了当地说道：“老爸，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单身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谈恋爱、不敢结婚吗？因为你，让我感到害怕，让我对很多人很多事都感到害怕！从小到大，你对我做过什么，我又经历了什么，我一件都没有忘记，我所有的不幸，都是你造成的，难道你不知道吗？所以，我求你，拜托你，放过我吧，不要再为难我了，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好不好？”

　　一阵长久的沉默，似乎万籁俱寂了。

　　萧雯突然有些后悔，心想，刚才的话是不是太过了？会不会伤他的心啊？

　　萧家兴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次通话闹得很不开心，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萧家兴都没有联系过萧雯。而萧雯，起初还有一丝丝不安，但很快就适应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终于可以摆脱他们的控制了！

　　2018年底，H公司陷入低迷状态，几乎没什么业务，每个人都闲得发慌，萧雯还是进行常规操作，写一些最后都存进硬盘里的策划方案。经过一番挣扎后，萧雯选择离开了H公司。虽然每次辞职前都告诉自己不要裸辞，但萧雯总是不能一心二用，每次都是辞职后才开始找工作。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萧雯只好放慢脚步，每天在家里刷刷新闻、看看视频，或者去图书馆里看书。

　　萧雯常常说，她最不想放的假，就是春节长假。其实是有道理的。这不，2019年的春节即将到来，他们家的情况却是一言难尽。萧家兴和王丽芳目前处于分居状态，暂时是不可能和好的。去哪一方家里吃年夜饭，成为困扰萧雯和萧霏的一大难题。

　　“姐，我不想回家过年了。”

　　“我也不想，去哪都不合适。”

　　“那怎么办啊？回还是不回？”

　　“反正我决定不回了，你呢？”

　　“既然你不回，那我也不回了！”

　　就这样，萧雯和萧霏姐妹俩一拍即合，都决定不回家过年了。她们一个给萧家兴发短信，一个给王丽芳打电话，然后把她们的决定如实相告。2019年的这个年，对他们一家四口来说，注定是不团圆不愉快的。

　　春节前几天，萧雯和萧霏分别买了两份礼物，然后分别寄给萧家兴和王丽芳。大年三十那天，萧雯依旧选择发短信：祝老爸/老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萧霏先是给王丽芳打了个电话，然后给萧家兴发了条短信，一家人以这样的方式互相问候祝福，算是过了一个不一样的春节了。

　　“姐，过阵子，我想回G市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想回G市啊？”

　　“S市的生活节奏太快了，压力也大。”

　　“对不起啊，是姐姐没能力照顾你……”

　　春节假期最后一天，萧雯和萧霏结伴来到海边，一边欣赏风景，一边互拍照片，突然就聊到了“回家”的话题。

　　一年前，萧霏来到S市，一心只想做咖啡师，但她先后找了两份工作，都是既要做咖啡师，又要做服务员，而且工资又少，交了房租和水电，剩下的钱就不多了，还要经常出去学习，每天都过得很辛苦。

　　其实，萧雯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当初来到S市，她一心只想做策划、写剧本，先后找了三份工作，都是各种打杂、跑腿，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真正的代表作品……

　　“唉——”姐妹俩异口同声地长叹一声，然后面向大海，均是满眼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