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萧雯的一生》文小琼

52、有一个萧雯就够了

　　就在萧雯准备启程去S市的时候，夏小沫突然打了一个电话给她，说她8月份就要结婚办酒席了，希望她去F市给她当伴娘。趁刚刚辞职，还没有找到新的工作，还有大把的时间出去玩，萧雯便赶紧退掉了那张去往S市的火车票，又赶紧买了一张去往F市的火车票，然后高高兴兴地奔赴好朋友的婚礼了。婚礼当天是星期五，尹真真向公司请了一天假，星期四下午一下班就连夜坐大巴赶了过来，在F市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里，“三剑客”终于又相聚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大家已经毕业三年了，也都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了。给好朋友们当伴娘，一直都是萧雯的心愿，虽然大家都说，女生不能经常当伴娘，当了三次以上就嫁不出去了。不过，萧雯并不在意，因为她不打算结婚或生子，尤其是经历了原生家庭的不幸，让她对婚姻和家庭都恐惧到了极点，她害怕遇到一个像萧家兴一样自私且没有责任心的男人，害怕变成一个像王丽芳那样卑微且委曲求全的女人，更害怕生一个像她一样自卑且没有安全感的女儿——是的，她常常想，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萧雯就够了！

　　尹真真说：“阿雯，你别那么想，我们听了都觉得难受。你要相信，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而且，你是一个好姑娘，你值得被人疼爱，总有一个人会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你的身边，然后全心全意只爱你一个人。”夏小沫也说：“是啊，你那么好，老天怎么舍得亏待你呢！你呀，要勇敢地去爱别人，也要勇敢地接受别人的爱，不要一遇到有人示爱就退缩，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也要给对方一个机会，对吧！”这些道理，萧雯其实都懂，只不过……但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笑着说道：“好的，一切随缘吧，遇到合适的，大家互相处得来再说。”

　　萧雯一直是个复杂的矛盾体，小的时候拼命想长大，长大之后又一直拒绝长大，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她的世界里，爱情是美好的，没有忧伤，只有甜蜜；婚姻和家庭也是美好的，没有争吵，满满的都是爱。她真的很害怕，害怕她所经历的、得到的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所以，她不敢轻易去经历、去得到。就像顾城在《避免》里所写的那样：你说，你不爱种花，因为害怕看见花一片片的凋落，所以，为了避免一切结束，你拒绝了所有的开始。

　　正因为如此，朋友们都很担心她，担心她以后老无所依，甚至孤独终老。其实，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了，在没有找到“他”之前，她宁愿孤独终老。至于“他”是谁，她不知道，也不打算去找。只有她知道，“他”是最完美的人，而这样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因此，这不过是一句托词而已，借此打发所有的催婚催育。在G市上班的时候，公司里的阿姨们也曾热心地帮她张罗过，每次问她对“他”有什么样的要求时，她总是笑嘻嘻地回答，她对“他”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是个男的，且两个人合得来，而“他”又愿意对她好，那就可以了。说了也等于没说，跟“看眼缘”“看感觉”没什么区别。

　　萧雯实在太自卑了，是个典型的悲观主义者，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和爱。目前这个阶段，她只想好好活着，只有自己，没有别人；只为自己，不为他人。亦舒在她的作品《喜宝》中说过这样一句话：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那就要很多很多的钱；如果两者都没有，有健康也是好的。这句话放在萧雯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曾经，她渴望拥有很多很多的爱，所以总是压抑自己，然后不断地讨好别人，结果越来越缺爱了；后来，她渴望拥有很多很多的钱，所以满脑子都在找捷径，从而忽略了个人能力的提高，结果离职业梦想越来越远了；当她身处漩涡中心，眼看着自己唯一拥有的健康就快要失去的时候，才终于下定决心，选择远离家庭这个是非之地。

　　相聚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而离别的大巴总是来得那么迅速。周日下午两点，尹真真告别萧雯和夏小沫，恋恋不舍地坐上开往S市的大巴，然后离开了F市。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果然没有“容易”二字，自大学毕业之后，她们仨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城市里，难得这么聚一次，如今，想多相聚一天都很难办到，因为尹真真明天就要上班了，正是一年中比较忙的时候，作为元老级员工，公司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处理，老板原本连一天假都不想批，还打算让她周末加两天班呢。结果，尹真真坚持要参加好朋友的婚礼，这才请到了一天事假，也真真是太不容易了。

　　有时候，萧雯挺羡慕尹真真的，甚至佩服她，明明是最瘦小的那一个，明明可以做一个小娇妻，但她偏不，非要强悍得像一个女汉子，当然，女汉子从来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独立女性的另一种阐释。所谓的独立女性，大概就是有自己的主张，在思想上不会去依靠男人，在经济上也完全可以靠自己。而这两个“独立”，都是萧雯内心所欠缺的，她渴望有人保护她，渴望有个肩膀可以依靠，甚至渴望有人能够养她一辈子，给她开辟一处小天地，让她躲进去，不再受任何风吹雨打。所以，她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所表现出来的一切独立和自主，只是善于伪装而已。毕竟，她一没有家庭，二没有事业，剩下的也只有所谓的独立了，如此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太狼狈。她常常这样形容自己：我就是一只纸老虎，看起来很强悍，其实很脆弱，可能轻轻一击就溃败了。

　　后来想想，萧雯之所以选择去S市，一方面当然是为了见一见大世面，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为了从尹真真身上获取一种真正独立的力量呢？以前，在G大读书的时候，萧雯总觉得尹真真太理性了，很难与她达成心灵上的共鸣，而且她有自己的节奏，不太习惯跟别人形影不离，所以，那个时候的萧雯，更愿意和夏小沫一起玩，两个感性的人在一起，聊天也好，做事也好，总是那么心有灵犀，很快就达成共识了。如今，大家都是社会人了，不可能再像校园人一样感情用事了，和理性的人待在一起才能变得理性，才能更好地融入这个社会当中。每每想到这一点，萧雯就会不自觉地嘲讽自己：这也太现实了吧，她们到底是不是你的真朋友啊？

　　毋庸置疑，萧雯对待每一个朋友都是真心的，不管过去多少年，只有她们让她牵肠挂肚；无论认识多少新朋友，也没有人能够取代她们的位置。最好的友情，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不需要刻意想起，因为不曾忘记；虽然很少联系，但是知道彼此过得还不错，就已经足够了；也不需要时刻陪伴，如果一方需要帮助，另一方天南海北都会赶过来；再次重逢的时候，彼此之间也不会有隔阂，聊起天来依旧自然而然。

　　2014年9月中旬，萧雯终于来到S市，暂时住在尹真真家里。为了在“十一”之前找到工作，她投了很多很多简历，几乎每天都在面试。老实说，她能力一般，资历也一般，在影视策划方面还是小白一枚，大的好一点的公司都看不上她，小的不太好的公司她又看不上，没办法，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知不觉就到了月底，她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心态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很着急，马上就到十一了，期间，她和尹真真要出去找房子、租房子，吃穿住行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本来投奔尹真真已经给她添麻烦了，若是迟迟找不到工作，没钱交房租水电就麻烦了。

　　9月30日上午，萧雯来到一家小型影视公司门口，却久久不敢上前敲门，这是本月最后一次面试了，对方简称C公司，需要招聘一名全职编剧，按照公司的计划，要在一个月内出一个公路电影剧本，据说，这部公路电影很受公司重视，今年年内就要开拍，明年年初就要上映。时间紧，任务重，对编剧的要求自然也很高。萧雯心里很没底，只能硬着头皮敲门进去，把自己吹得很厉害，当过班长，做过导演，写过小说，还有3年工作经验……总之，她把能说的都说了，还尽量说得很高大上的样子。没想到，经过两轮面试之后，老板和总监居然都很满意，录用的意向也很大，这不，刚结束面试没多久，萧雯还在回家的路上，正坐在地铁上胡思乱想的时候，就接到了C公司HR打来的电话，然后收到了一份宝贵的录用通知书。

　　来S市之前，萧雯有些天真，而且有些盲目自信，自以为能够轻轻松松地进入一家大型的、专业的影视公司，没想到，挑来挑去，最后却进了一个总人数不到10人的小公司。经过一系列打击，她已经认清了自己，也没那么盲目自信了，甚至还有一点点自卑，幸好C公司录用了她，让她找回了一点点自信。虽然不是她想进的那种影视公司，但老板把“饼”画得很大很好，让她很是向往，心想，反正都是写剧本，只要能够出作品，在哪写都是一样的。尹真真对她的这种心态并没有意见，但对C公司的规模和专业度以及老板画饼的能力有点意见，希望她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多多关注“五险一金”这样的基本福利待遇。她却满不在乎地说：“无所谓啦，先出作品，以后成名了，还怕什么呢？”不知怎的，像中了蛊惑一样，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仿佛看到“功成名就”四个大字近在咫尺，好日子也离她不远了。不听朋友言的结果就是：一年后，她从C公司离职了，这才发现，公司在她任职期间并没有替她缴纳五险一金。当然，这是后话。

　　C公司主要有两大板块业务，一个是影视制作，另一个是活动策划。办公场所是两个商住两用的房子，暂时就叫一号房和二号房吧，均是二房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一号房分别有老板办公室（1人）、总监办公室（1人）和影视部（2人）；二号房分别有行政部（1人）、设计部（1人）、活动部（2人）和后期制作部（2人）。除此之外，还有1个编外人员莫先生，他是老板的朋友，主要负责对接各个演出团体。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公司各部门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开展各项活动，每年的收入还是可观的，完全可以保障员工工资和福利待遇的发放。和萧雯同一个办公室的另一个编剧，是一个名叫吕檬檬的女生，比萧雯先入职一个多月。两个女生都很安静，每天只顾着埋头写剧本，偶尔说几句友好的话，相处起来也算融洽。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萧雯一共完成了两个剧本，其中一个是计划内的公路冒险电影剧本，另一个是计划外的都市爱情电影剧本，在经过反复讨论和修改之后，终于顺利地交到了总监的手里。2014年12月底，萧雯和吕檬檬停下各自手中的活，开始全力协助总监筹备一个音乐电影。这个项目之前一直由老板和总监负责对接，老板的朋友莫先生则从旁协助他们，从编剧到演员，从编曲到录歌，从服装到道具……各大板块已经搭建完成了。如今，到了建组拍摄的阶段，各个细节活动都需要相关人员去执行，于是，公司每个人都在剧组里担任了多个职位，比如萧雯，分别担任导演助理、制片助理和媒体对接人的职位。吕檬檬则分别担任统筹助理、执行导演助理以及场记助理的职位。

　　这是一次很有趣、很有意义的经历，虽然北方的天气很干很冷，影视基地的活动范围也很有限，但是剧组的氛围很和谐，上至导演，下至场务，每个人都很热情，且干劲十足。在这一个多月的拍摄时间里，大家都建立了比较深厚的友谊，尤其是萧雯和吕檬檬，两个女生每天都住在一起，同进同出，同吃同睡，晚上还一起熬夜，最后更是难舍难分了。电影的收尾工作也在春节之前完成了，这样一来，大家也能安心回家欢度春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