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萧雯的一生》文小琼

46、只要他们过得开心

　　小时候，萧雯天天盼着上班，因为可以拿工资养活自己，再也不用看父亲萧家兴的脸色了。而且有了钱之后，她就可以随便吃以前想吃却舍不得买的零食，随便买以前想买却没有能力买的东西，那种滋味肯定特别爽，特别痛快。等到真正步入社会之后，萧雯才明白，现实中的上班和理想中的上班是有差别的，而且差别不是一般的大，对她这样平凡又普通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在萧雯看来，理想中的上班，是坐在高大上的办公室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敲着键盘，每个月还能领取丰厚的工资和奖金；身边也都是一些善良的领导和同事，没有所谓的职场PUA，也没有阿谀奉承和勾心斗角，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然而，现实中的上班却是：累得像条狗，活得像条咸鱼，领导是个魔头，同事都不好惹。

　　萧雯的领导是一个女强人，只不过比她大了一两岁，却已经稳稳地坐上了总监的位置。毋庸置疑，她的能力是杠杠的。老实说，萧雯很佩服这样的人，尤其是女人，年纪轻轻就拥有了自己的事业，真的很了不起。走到这一步，究竟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艰辛，大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当然，佩服归佩服，这样的女强人一点都不讨喜，全公司除了老板，几乎没有人喜欢她，也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吃饭。她总是独来独往，整天绷着一张脸，对下属也很不客气，动不动就拍桌子发脾气，是个名副其实的“女魔头”。

　　至于同事，萧雯和他们都没有私交，既不熟也不了解，只觉得老油条们都不好惹，和她一起入职的职场小白们也都很有个性。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风格，一起工作难免会有摩擦和矛盾，好在大家都具有一定的团队合作精神，只要把任务完成了，把工作做好了，也就一笑泯恩仇了。

　　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在职场上，总有那么一小撮人，或猥琐，或油腻，或肮脏，他们欺软怕硬，以占别人便宜为乐。公司有个销售，有事没事就跑到他们编辑部，仗着自己是元老级的老员工，就对新员工们指手画脚，提各种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性格强硬一点的就直接拒绝了，性格柔弱一点的就被他不停地使唤，很不幸，萧雯属于后者，常常被他呼来唤去，稍有怠慢，就被他臭骂一顿。

　　刚工作的第一年，萧雯常常觉得很孤单很无助，很想找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很想找个可以一起奋斗的伴侣。同在X市的林琳和张莹莹想给她介绍一个男朋友，她总是满怀期待，可是一说见面，她就不干了。对于成年男性，她依旧保持警惕，不敢轻易靠近。有时候，她也会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记得大三的时候，她和夏小沫天天腻在一起，班上的同学还曾这样调侃过她们：萧雯三米之内必有夏小沫，夏小沫三米之内必有萧雯，你们该不会是同性恋吧？事实证明，夏小沫不是同性恋，萧雯就不一定了。

　　2011年底，萧家兴和王丽芳分居了，王丽芳在对面租了个房子，两人就这样过起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分居生活。萧雯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人都有病吧？可不是么，都已经闹成这样了，他们还不离婚吗？居然当起了邻居，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滑天下之大稽啊！更让人无语的是，两人都给萧雯打了电话，都希望她劝劝对方，只要对方低个头，认个错，他们还是夫妻，大家还是一家人。萧家宁也给萧雯打了一个电话，说他们两人都有和好的意愿，希望亲朋好友们帮忙撮合一下，还说萧雯是最佳的人选，只要她出马，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被给予如此之厚望，萧雯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纵然心里有诸多不悦，萧雯还是充当了和事佬的角色。2012年的春节，在萧雯和萧霏姐妹俩的努力撮合下，萧家兴和王丽芳和好了。工作之后的萧雯，在家里突然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她可以对父亲提意见或者建议了，只要不说什么过分的话，萧家兴或多或少会听进去，但是，听归听，改不改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果不其然，萧家兴依旧我行我素，拒绝跟王丽芳回娘家。自从萧霏出生以后，萧家兴就再也没有去过王丽芳的娘家，也就是说，距离他上次去王家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14年了。话说，王丽芳及其家人能够忍到现在，也真是好脾气了。只不过，到头来可怜的还是萧雯，受萧家兴的连累，她总是要听一些不好的话，受一些小小的委屈。

　　正月初八，萧雯回到X市继续上班，继续过着平淡无奇的单身生活。随着时间的变化，每个人都有了新的圈子，慢慢地，萧雯和以前的朋友也疏远了，好不容易给对方打个电话，不是你有事，就是我没空，总是约不到一块儿。

　　2012年3月底，萧雯突然感冒发烧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于是，她请了病假，吃了退烧药，还喝了一肚子热水，然后在家里睡了一天，却始终不见好转。没办法，她只好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去医院打了几瓶点滴……对萧雯来说，那当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她相信每个在外漂泊、独自打拼的人都深有体会。当然，如果有人未曾体会过的话，那他一定是个幸运的人，她也很想对那人说：恭喜你，你真的很幸福，你的人生真的很顺遂，也希望你一直这么幸福、这么顺遂，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这样糟糕的体验！

　　在生病的时候，在最难受的时候，萧雯曾经产生过一个强烈的念头：回家！但是，她很快就否定了，天大地大，哪里还有她的家啊？她不是早就已经没有家了吗！就在这时，父母又闹矛盾了，王丽芳再次搬回对面的房子，接着，双方的电话又打给了萧雯，希望她从中调解一下。于是，萧雯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借口，为了家庭的和谐，她决定辞职回家，继续做一个和事佬。她甚至觉得自己很伟大，因为她只要他们过得开心，自己做点牺牲也没关系。

　　G市是一个山明水秀的城市，以旅游业为主。萧雯想找一份体面的编辑或文案策划工作，但她面试了好几家公司，都觉得不太满意。当时的她，心理是有落差的，觉得自己从一个211大学毕业 ，又在本省的省会X市上班，而G市不过是一个三线城市，实在太小了，远远装不下她的梦想。

　　回G市快一个月了，萧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反正父母已经和好了，也就没她的事了，于是，她怀着一颗不安的心，再次回到X市。过去一年，萧雯受了很多委屈，无数次想过要逃离这座城市，万万没有想到，让她终于鼓起勇气逃离的地方，在不到一个月时间里，又重新成为了她的必选之地。萧雯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没事的，X市毕竟是省会城市，留在这里才能拥有更多的可能。之前只是因为感冒发烧了，所以才会脆弱不堪、想要逃离……

　　每个人都向往繁华的大城市，尤其是年轻人，总觉得大城市有更多的机会，只要肯努力，只要肯奋斗，一切皆有可能。刚开始找工作的时候，萧雯的第一选择就是北上广深，和所有人一样，她觉得那里才有让人展翅高飞的广阔天地。但是，那些繁华的大城市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神秘、太陌生了。她害怕一切陌生的东西，因为陌生，所以没有安全感，这也是她念旧、喜欢老地方的原因。最后，萧雯选择留在X市工作，老实说，她对这座城市依旧不够了解，但这里毕竟承载了她四年的青春时光，因此，X市也算是个安全的老地方了。

　　然而，重回X市的萧雯却发现了两个可怕的事实。事实一：G大是G大，X市是X市，是不能相提并论的。G大是一座象牙塔，是安全的；X市是外面的世界，未必是安全的。事实二：曾经想要逃离的地方，曾经终于成功逃离的地方，怎么可能容得下她身上那颗随时都可能逃离的心呢？

　　萧雯在G大附近租了一个单间，对投简历找工作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每天一大早就开始在校园里转悠了，然后和继续在G大读研的萧岚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教室上课，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天天就这么结束了，直到积蓄快要花完了，她才开始思考“留与走”的问题。她犹豫了许久，纠结了许久，最后试着给G市某国企投了一份简历，很快就收到了面试通知书，于是，她再次回到G市，参加了一系列的面试、复试、终试，获得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来到2012年的7月份了，距离萧雯从上一家互联网公司辞职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此时的萧雯，身上只有几百块钱，十分狼狈。好在吃住都不用发愁，王丽芳还赞助了一台小电驴，上下班也十分方便。如此折腾了一番，既费时间，又费金钱，萧家兴对此很有意见，但见萧雯找到了工作，还是外人看来不错的铁饭碗，他才没有再继续数落下去。小城市，慢节奏，父母和妹妹都在身边，这样的生活也不错。至此，萧雯身上那颗不安分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了。

　　新的公司位于某风景区旁边，是一个青山环绕、绿树成荫的大型科技园区，园区里什么都有：医院、小学、中学、办公区、住宅区以及体育场所，等等。萧雯任职文秘岗位，主要负责拟定、办理公文，办理组织会务，沟通、内外协调工作等。虽然大三分班时，她选择了文学班，但文学和文秘都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很多专业课程都是两个班一起上的，只不过是就业方向不同而已，所以她有信心做好文秘工作。

　　然而，只上了一天班，萧雯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原以为文秘工作就是写写公文、做做报告、组组会议、向领导汇报汇报工作即可。没想到，这份工作竟是那么的繁琐且复杂，还包括以下各项职责：电话的接听和转接，来访人员的接待工作，公章的保管和使用，公文和邮件等的收发，物品出入库的登记，费用支出和流水账的登记，员工档案的建立和完善，社会保险的投保和申领，每月考勤的统计和留存，宣传专栏的组稿，以及领导交办的其他临时工作，等等。

　　每天早上，萧雯骑着小电驴，早早地来到公司，先检查一下领导们的办公室，看看是否做好了清洁，饮用水是否换新了；然后检查公告栏上的日程安排，看看当天日程是否有所增加或缺漏。等到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上班时间也快到了，领导和同事们陆陆续续地来到公司，一天的工作便正式拉开了序幕。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萧雯每天的工作，那就是：每天都像打仗一样，总有忙不完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