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天下》雪焰狐

1、征兵

　　“铁蛋儿，放心，军爷……骗走啦！征兵……躲过了！”疯婆婆是远近闻名的疯婆子，挂在嘴边的从来都是疯言疯语，十句有九句让人听不懂，只有面对她儿子时，才会显得比较正常。
　　铁蛋儿是个很普通的庄稼人，两手布满老茧，唯一的嗜好就是吃。他在这山洞里已经躲了三天，虽有野味果腹，但却没有吃过一吨正经饭，如今疯婆婆送饭来，他自是要把食物一扫而空才能对得起他的胃。此刻，铁蛋儿满嘴是饭，含糊不清地问道：“娘，您是怎么骗他们的？”
　　疯婆婆得意洋洋地晃晃顶着一头灰白乱发的脑袋：“儿子……做生意去了，不知道……不回来。”
　　铁蛋儿竖起大拇指：“娘你真聪明，谁再敢说您疯我就把他的筋抽了！”说着他擦擦嘴，又从篮子里翻出几块点心来，“娘，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点心了，还这么精致？”
　　疯婆婆更加得意：“白送！”
　　“谁啊这么好心？”再精致的点心在铁蛋儿面前也一样，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渣滓了。
　　“穿靴子的,夸我饭香，问我去哪，看我儿子……”疯婆婆侃侃而谈，看不出一点疯来。
　　“咳！”铁蛋儿被点心噎得喘不过气来，“娘，您儿子就值一盒点心啊！咳咳，我现在想把我自己筋抽了。”
　　话音未落，一队穿靴子的官兵就把山洞口堵住了。

　　“许队长，我们又逮到一个逃兵。”
　　“好，锁起来吧！瞅瞅，瞅瞅，这都什么时候了？南华国随时都有可能打过来，你们还逃避参军？国家养你们就是为了在最危难的时候用到你们，你们居然还跑？”
　　铁蛋儿望着大受打击的疯婆婆，装着无辜祈求着：“队长大人，我从小就和我娘两人相依为命，您看我娘的样子，这我要是走了，谁来照顾我娘啊！”其实他想说的是，打仗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想去送死。
　　“街坊四邻是干什么的？！他日你成了大将军，还能少得了他们的好处？南兵万一真的打过来了，你们娘俩都活不了。废话少说，明天一早咱们就回京城。”
　　隔壁的王大哥夫妇也在依依不舍。王大嫂哭得像个泪人：“军爷，难道这征兵令就没有可通融的地方了吗？莫非是要把全国的男丁都征了去？”
　　“笑话！征兵当然要征青壮结实的，老弱病残的反而会拖累了全军！”
　　王大嫂眼珠一转，眼泪一抹，就近抄起一根木棍，还没等王大哥反应过来时怎么回事就一棍打在王大哥的小腿上。
　　“啊！”
　　众人看着王大哥捂着鲜血淋漓的小腿，无不对王大嫂的大义灭腿之举“崇敬之至”。
　　许队长叹了口气：“这又是何苦呢？”随即把名册上王大哥的名字划了去。
　　铁蛋儿寒毛耸立地赫然发现疯婆婆眼中的那句坚定地“舍不得腿套不住儿子”，一把抱住队长的腰，撕心裂肺地哭喊：“军爷！我跟您走！”
　　于是，铁蛋儿就成了葫芦村以逃命的速度参军的第一人。

　　当兵也不一定都要上战场厮杀。铁蛋儿安慰着自己，强迫自己适应新的生活。
　　新兵的队伍不断被壮大着，和其他几路征兵队伍汇合后没多久就到了京城。一切看上去本应很正常，但是却有一点让铁蛋儿很纳闷。所有的长官手上都拿着一张图，在新兵队伍里望来望去，像是再找什么人，然后就会挑出一些人来，单独聚在一起，让上一级长官检阅后遣回一些人，再交由上一级长官检阅。不知是幸或不幸，每次长官们都要在铁蛋儿跟前犹豫似地停留很久，但结果是铁蛋儿一次又一次地被留下了。
　　在队伍的人数还剩不到五十人时，铁蛋儿们终于见到了一位不拿图的长官。那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一张挂满风霜的脸透露着几分沉重，与此同时，让人感觉到安全。
　　一如既往地，这将军也是一个个地往外挑人，但明显谨慎得多，挑了半天却只挑出六个人来。
　　这种一层又一层地筛选，免不了让人有些惧怕，惧怕那些被选中的人会有怎样不同的命运。所以当那将军正打算带着这六个人离开时，铁蛋儿着实松了一口气。可这一口气却引来了将军的注意。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铁蛋儿，只这一眼，就让将军的瞳孔放大了数倍。他飞快地奔过来，激动地双手抓着铁蛋儿的双臂，像是要说什么，可是却盯着铁蛋儿的脸看了起来，一脸地纳闷。
　　这种情形已经发生了数次，铁蛋儿早已不耐烦，但是眼前这位将军的眼神也未免怪异了些，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那是一道疤痕，从右额斜划过鼻子直到左脸颊，于铁蛋儿来说，这几乎算破了相的，还添了几分恶霸气息。
　　“砍柴时，让树杈子划得。”铁蛋儿嘿嘿一笑，不等将军问就自己答道。
　　将军眯起了眼睛：“姓名！”
　　“铁蛋儿！”铁蛋儿爽快地答道。
　　“怎么如此粗鄙！”将军皱起眉头。
　　“村里人还爱叫我小疯子，但是我和我娘都不喜欢。”
　　铁蛋儿的话终于逗乐了将军：“铁蛋儿？小疯子？好，从今以后你就叫铁锋吧。”
　　于是，铁蛋儿，不，铁锋就成了被选中的第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