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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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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成安病了。
无端端的器官衰竭。
当时查出这个结果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挑了挑眉,垂眸看着双腿勾起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所有人都为他感到惋惜,感到不可置信,感到不甘。
那么惊才绝艳的人,刚刚二十五岁的大好年纪,事业有成,竟突然就这么被宣判了死刑。
但没人知道他自己其实是很坦然的,甚至有一点高兴。
从出生开始就坐轮椅,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行走的滋味。双腿徒有形没有用,虽然不说他却也觉得甚为失落。
但是后来他发现他其实没必要失落,上天赋予他的东西,何止是一双腿能换来的?
聪慧的头脑,犀利的直觉,仅这两种天赋给他带来的就比他失去的多得多,更何况不止这两种。
而如今将要死去,他感觉到一阵轻松。功成名就,享誉世界,一切都有了,还有什么可奋斗的?
早在一年前他就发现自己没有了目标,没有了活下来的目的。他厌恶了这种无趣的日子,也可算是生无可恋。
谢成安坐在院子里,脑海划过一幕幕往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身体很疲惫,他却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升华,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绿色荧光在闪烁,映着天空的繁星,连成一片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画卷。
耳旁有谁在低声啜泣。
谢成安眨了眨半闭的眼,想了很久才想起那是他的助理。至于叫什么名字,他想不起来了。
他又眨了眨眼,突然忘却了自己的姓名。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也一片空白。
最终,他闭上了眼。
呼吸渐消。
——
但谢成安从来没想过,撇去是个残废这个小瑕疵,自己一生顺风顺水,到了最后关头,却有霉运作大妖。
明明已经死了,他却听到有一道声音直叹“可惜”,明明没有了知觉,他却感觉到自己全身都被人摸了一遍还揉来揉去,像是在搓面团。
再然后,他听到一句话——系统绑定成功。
系统这种东西他倒是听说过,在他死去的前一个月,他偶然逛进一个名叫“系统”的网站。
在这个网站里有许多系统宿主分享他们的经历,谢成安没事就跑去看,神奇的东西见了不少,系统类型也知道得七七八八。
虽然他一直觉得这个网站里的人都是一群有妄想症的中二病患者。
他曾经也暗搓搓的幻想过,自己绑定哪种系统,去经历哪些事。
但他幻想,并不代表他愿意被绑定,好吧,他其实还是挺愿意的。
但是,为什么这个系统是个刷好感的攻略系统?
就不能换个打脸啊男配啊修炼啊什么的?
what the fck?!
谢成安很难过——他想生活精彩一点,激、情一点,打脸一点。
然而,nobody理他。
在一片白光里,他被什么东西拖着向前,再也回不去。
——
眼睛一闭,一睁,谢成安的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捂着胀痛的脑袋,他开始熟悉那一份多出来的记忆——系统塞进来的,其过程非常简单粗暴。
但熟悉完记忆,谢成安觉得这人生更简单粗暴。
首先,谢成安现在叫王纹。
其次,王纹是个刚至练气期的小透明。
再者,这是个全民修真、普遍筑基的世界。
最后,他攻略的对象是盛世王朝大姜的继承人——帝女姜孟瓷。
在这个实力至上、阶级分化严重的世界里,练气、筑基、成丹、结婴、大成五阶,王纹简直是处于全世界最底层。
像他这种刚练气的小虾米,去了大姜都城,只够扫大街,还是扫最外围的那种。
抱着脑袋沉默了半晌,感叹人生狗血,王纹抬头看了看头顶漏水的茅房顶,突然轻轻笑出声来。
这样一看,其实还是不错的?
屋外一直在下雨,淅淅沥沥的,不大不小,刚够淋透这路边草草搭建的小茅屋。
抱着胳膊打了个喷嚏,王纹看着身旁被浸湿的布包眼角直抽。
作为一个命运坎坷的小喽啰,王纹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他的经历,拍案叫绝都不足以形容。
五岁被人打残了扔进黑熊窝,没死成——当天傍晚就被猎户打猎的时候顺道救了出去。
十岁邪修屠村,也没死成——没死透,被一颗路过老大爷给的药丸救了回来,还顺道拜了个师父。
十五岁被师父仇家追杀,他还是没死成——那人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找到了他师父就放过他了。可是大兄弟,你当初拿刀捅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要不是因为自己确实废材,修炼了七年都才练气,就冲这运气,王纹都快觉得自己是世界规则的私生子了。
兢兢业业长到十七岁的王纹,浑身上下除了一个小布包,一身传承自师傅的土黄长袍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外面拉木材的农夫都比他富有,至少人家有牛车。
王纹观察了对方十秒,直到那农夫摇摇晃晃的走出去好远,他才突然回过神,“大哥,留步!”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再不离开他可能就要饿死了!
然,鹅,农夫听到声音,停是停了,却没停多久。
他转头瞅了小茅屋一眼,又定睛看了看,继而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到牛屁股上,绝尘而去。
王纹:???Excuse me?什么情况?
风还在吹,雨还在下,王纹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发丝也带着水糊了他一脸。
他不就是没适应这腿,一个不小心五体投地了吗?有这么可怕?
想起刚才那个农夫惊得像见鬼了一样的表情,王纹想了想,暗暗唾弃:大家都是修真的,见个活人就被吓成这样,以后怎么活?
愤愤万分间,王纹看看四周,又看看农夫小成黑点的背影,赶紧把布包往怀里一捞,三步并作两步追去。
有个活人引路,总比自己瞎转好吧?
一跑起来,王纹觉得有些不对。
本来温柔的雨丝突然化作铁豆豆,毫不留情的就往他脸上招呼,砸得脸生疼,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毁容了;还有本就呼呼纵横的风,这时候直接成了风刃,一刀接一刀的扔他脸上,直糊得他睁不开皮肉生疼。
王纹不得不停下来四处查看。
思索间,眼睛突然瞄到一团黑点,仔细一看,居然是方才他所待的小茅屋!
王纹惊得眨了眨眼,心里转过好几十个念头,有了点底——莫不是,因为他跑太快?
想想刚才风雨混合打脸的情形,王纹兀自点头。
突然有了腿喜不自禁,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心情,见谅见谅。
自言自语了下,王纹把布包往头上一顶,试着跑了两步,终于找到了个合适的速度。
跟农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王纹一路尾随,跑得差点要断气了,终于看到一座小村庄。
村子不大,晃眼看去也就十几户人家。
村子没有围墙,房子都是石头堆砌的,看起来既不保暖也不挡雨。
里面的村民都是兽皮裹身,无论男女都长了一身肌肉,应是全村都参与农作。但很奇怪,这村子里没有年轻人,一眼望去全是鹤发白眉。和这些村民相比,刚才那个农夫已经算是很年轻的了。
稍稍观察了一番,王纹抖抖袍子略作整理,把头发理顺,款步走了出去。
老乡,赐吾一碗热汤可好?
脸上挂着微笑,王纹觉得自己这笑容是两辈子中最真诚亲切的笑。看准一个正坐在门口小憩的老太太,他稍稍加快脚步上前。
“老人……”
家字还没吐出来,老人家已经全身一抖,脑袋一仰,直接跌坐在地上,表情与那农夫如出一辙。
王纹:……迷之尴尬。
老太的眼睛睁得斗大,躺在地上直抖却不站起来,王纹上前两步欲扶起她,对方却下意识手一挥打到了王纹手背。
“啪”的一声轻响后,世界寂静。
王纹怔了怔,刚张口想说无碍。没想到那老太直接翻身而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却不出一声。
王纹脸色一变,赶忙让开,眼色沉沉。
听到声响,村民们都靠了过来,待看到站着的王纹和跪着的老太时,他们齐齐惊呼一声,悉数跪倒。
如果刚才王纹的感觉是尴尬,现在他的感觉就是懵逼了。
看着在雨幕中一直磕头的村民,他抿抿唇,欲上前扶起对方,脑子里却飘过方才的情形。
脚步一顿,他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见王纹居然转身就走,村民们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待过了一会儿也不见王纹回来,他们才陆陆续续站起身,围住了老太。
老太早已磕出一头的血,眼睛有些浑浊。她哀哀的靠坐在一个老头身上,缓缓的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语调奇怪,是王纹听不懂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