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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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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昭年间,夏历,中央之国。
中央之国举国信奉神明,规定祭祀者需斋戒,且对于虔诚信奉者更有丁斋日这一戒。即每月十日为斋戒日,期间禁荤腥,禁酒,禁房事,以示对上天神明的恭敬。
“斋者,齐也,要以齐整三业,乃为斋矣。”神仙禀质清净高雅,文人名士亦或是为修仙亦或是为修身养性,便以斋戒清净身语意,去除烦恼忧虑,虔诚整肃,至心一处,以期达虚无空明之境。
各地子民虽信奉神明略有不同,但央之国确实在信仰的辅助下,礼法并持,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
古朴的镇子虽不大,来往的行人却不少,途径一颇有古韵的客栈,依稀可听见人们的惊讶与唏嘘音声。
只见一楼角落里有一打扮素净,面容俊雅的士人,拿着个本子也不知在记录什么,明明书写了一张又一张,却又不见手里的空白页变少。
倒是奇了,好似这薄薄的小本子能录进天下之事,如同芥子纳须弥。
顺着音声,这才道客栈里的人为何是惊讶不已。
只见说的人是一年轻激昂的男子,而故事里的主人公便是他的亲人王诚。
王诚是一家客栈的账房先生,但是另一重身份可从未与人提及。
日落月升,当别人进入梦乡的时候,他却不得已还是如同白日一样做工。
只不过此时是给地府做工。白日的王诚是客栈里的账房,月升之时,他便是个给地府清算功过值的账房。
日复一日,王城就是如此度过的,但是此事他却未与亲人诉说。
直至有一日,他晚上清算功德值之际忽然灵光一现。为何不看看自家人的福报簿呢?
于是那日分与他的活儿干的差不离后,他便利用职务之便查了下娘子的福报簿。
他看其中有一条是用红字书写的:窃取邻佑一只母鸡。
王诚心底疑惑,觉得娘子不可能有事欺瞒自己,便暗自决定醒后定要询问。否则这白纸红字晾在那里,实在令其心生不安。
翌日,他醒后,准备整理一翻思绪,好好把此事说与娘子,却又唯恐无人肯信自己。
“娘子,我问你件事?”
“夫君,你说。”
“你是否曾拿过邻佑的母鸡?”
只见那妇人本正收拾屋子呢,听他如此一问,顿觉得心里不平。
“怎能?你莫胡说!”
“娘子,你再好好想想。从前或许有过此事,只不过你忘记了?”
“诶,你怎今日突然质问与我?那我便与你说,我从未偷未抢,绝不可能拿他人一只鸡。”
王诚听娘子这么说,心底也是闷然。于是,便将自己在地府里做工的事说了出来,唯恐她不信,还让她再仔细想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且等我思索片刻,夫君。”
“你仔细回忆,不一定发生在近日。”
“……我好似想起了。”
“当真?你说与我听听,我们也好弥补。”
原来,多年前,隔壁邻佑有几只鸡穿越篱笆跑王诚的院子。当时他未在家,可是也不能任由那母鸡随便在院子里糟蹋。
于是乎,他娘子便就用尽办法,本想把鸡驱赶回邻居院落里。可未想到的是,不小心把其中一只给打死了。这可如何是好?妇人后来仔细想了下,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事瞒下来。
因此,她立即刨个坑,把鸡给埋了。当日晚这事儿也没与王诚说,第二日听到邻佑在院子里骂声不断,也未敢吱声。
此事就这么过去了,经过这么多年也忘得差不离。要不是王诚突然提起,她根本就想不起这茬儿。
“事已至此。你说。如何解决?”
“娘子,发生此事怎么你也应与人说,把钱赔了。要不那簿上一直都有那红字迹。”
“诶,谁成想这等小事都能被记录。”
“以后可别侥幸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也幸亏我在地府里做工。”
“既然如此,你今日便陪我同去邻佑一趟吧。”
两人探讨一会,打算把自家鸡捎上一只,同时带着与当年那鸡对等的银钱,敲响了邻佑家的门。
和其说了此事后,两人赶忙作揖表歉意,希望能得到其宽恕。邻佑倒是被他们说的讶然,这才反应原是为了多年前那茬。
邻佑看他们如此有诚意,也不好拒绝,于是收了那鸡的钱,但是别的便坚决不收了。
王诚和娘子解决完此事就回家了,心底的那石头也总算落了下来。
那日晚,王城再查福报簿的时候,发现那条红字刷地那么一下没了,不禁感叹了起来。
早上醒了后把白纸上字迹消除的情况说与娘子,两人面面相觑。
从此后,友人发觉王诚一家似乎变了。虽然以前也很和善,没做过什么非法的事,但是之后那善意以及为人处世的沉稳却越来越让人欢喜和亲近起来。
……
“果真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以后做何事可得掂量掂量。”
“没想到王诚居然还有这与众不同的经历。”
“小伙子,你还有何别的奇闻否?说与我们听听?”
“……”
客栈里众人嘈杂的音声不绝,是既感叹,又心惊恐惧。
心惊的是自己并非圣人,曾经过往必然也做过不合乎礼法的事来,感叹的竟是人的一言一行真的被记录于册,恐惧的是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弥补罪过,也不知那后果如何,自己能否承受的住?
角落里的士人落下笔,合上手里的小册子,将余下的茶水一饮而尽,便起身离开了。
后方人们喧嚷之音渐渐消逝,除了偶然打量到士人的过客,不禁因其出尘的气质而感叹几声外,无人再注意到她。
就如同沧海一粟,恒河一沙,融入这番天地,不知从何而来,到何处去。
天地与吾并生,而万物与吾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