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时（白夜追凶同人）》袖章

97、番外二

　　二零零三年五月十号，周巡在街上捡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猫，黄白色的小母猫，在屋檐下使劲儿地叫。
　　他把猫带回了家，把刚买的板蓝根放好，关宏峰正在看报道，表情十分严肃。

　　周巡问，“怎么了？”
　　关宏峰道，“关于非典的报道出来了。”
　　“怎么样？”周巡抢过他手里的报纸，“津港市确诊非典三百三十九例，疑似病例四百零二人。”

　　“你捡了只猫？”
　　“这段时间扔猫杀猫的可多，都说非典是家禽引起的。”周巡把猫关笼子里，搁里屋放好，“我一会儿就带它打疫苗去，你放心。”

　　关宏峰在屋里团团转，半天才告诉周巡他的决定，“医院人手不够，我又懂些临床知识……”
　　“关宏峰！”

　　他闭了嘴，半天才开口，“周巡，疫情越来越严重，从零二年十一月到现在已经半年了，每天都有人死，光我们支队就有好几个发烧呕吐的。国家已经下发通知，各个支队要组织防非典的队伍，我想……”
　　周巡握着关宏峰的手，“我也报名。”

　　津港长丰支队整个格局都变了，刑事案件依旧有人查，但是重心都放在了防止非典这件事情上。支队为此专门划拨了驻地，一楼是厨房和消毒室，每天每人至少要接受两个小时的消毒，三楼是他们的起居室。

　　非典应急处置分队中都是熟悉的面孔，小高、张恩峰、赵英彤赫然在列，就连一向躲着事儿走的刘长永也报名了。所有人都戴着口罩，只留一双眼睛在外，眼神里饱含坚定。

　　首先是组织学习关于非典的一切知识，包括预防手段、感染症状。
　　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戴着双层口罩的护士过来接待他们，问，“津港市长丰支队非典应急处置分队？”
　　“是。”

　　这个护士眼神清亮，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你们也看到医院的情况了。”
　　关宏峰和周巡四下看去，医院的灯光惨白惨白的，医生和护士穿梭在病人之间，病房里都是人，病房外但凡有点空间，都挤满了病床。

　　关宏峰皱起眉头，“哪些病人是非典？”
　　护士一指，“喏，那里有条黄线，黄线以左的是肺炎，右边的是别的病。”
　　“肺炎？没有隔离？”

　　护士盯着他，声音里没有无奈，只是在陈诉事实，“隔离病房已经不够用，只能在医院沤着。”
　　后面半截话护士没说，关宏峰已经知道，那半句话是“等死”。

　　每个人都领了两套蓝色的手术服和两个口罩，跟着护士进行学习。
　　那天招待他们的护士叫李想，在他们去之后的第七天就因为感染去世了。

　　到了晚上，周巡和关宏峰互相帮忙消毒，量体温，周巡哑着嗓子说，“陈医生去世了，今早的事儿。”
　　关宏峰不说话，把体温记录下来，“我总算知道有比犯罪更可怕的东西了。”
　　周巡咬着一口牙坚持着，他没告诉周父他在医院呢，只每天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抱头痛哭，每天都有人感染，每天都有人离世。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幸运的那一个，关宏峰揽着周巡的肩，安慰他，“非典会结束的，会结束的。”

　　周巡抓着他的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两个有人感染了，我们就结婚，你把我给你买的戒指戴上，我也戴上，天天戴着，跟每一个人显摆，成不成？”
　　关宏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掏出一枚对戒，给周巡戴上，“现在就可以戴。”

　　周巡一边说着不吉利，一边把戒指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关宏峰左手无名指上，戴好之后笑中带泪，“关宏峰，我真他妈幸运能遇见你。”
　　关宏峰侧脸吻他，“我也是。”

　　二零零三年五月十七号，丰台路发现疑似非典病例，长丰支队非典应急小队紧急出动，将病人送往医院，并对病人住所进行彻底的消毒。
　　收警回到驻队，赵英彤把手泡进消毒水里，笑道，“我这手现在一点茧子都没有，可光滑了。”
　　小高回，“你还乐呢，我手都洗裂了。我得跟上面申请换一种消毒水，再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

　　每天他们都要在紫外线灯下烘烤两个小时，并且将体温记录下来。这两个小时，偶尔打打嘴架，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小高先是注意到了关宏峰手上的戒指，“关警官，有女朋友了？”
　　关宏峰这个时候还不忘看书，说，“不是。”

　　大家兴味盎然地八卦，非要把关宏峰这个隐藏的女朋友给揪出来，哪有单身的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收了关宏峰这高岭之花的心。
　　起码得是个女博士，然后得漂亮，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教条得跟教科书似的。不是不是，肯定不是这样儿的，这是娶老婆，不是娶复制人。
　　那得是个温柔贤惠，说话婉转动听，身段玲珑有致的小姑娘？不是不是，关宏峰铁定看不上这一挂的。

　　周巡正出着警，没在现场，不然怎么也不会放任小高带领全体同事欺负关宏峰。
　　小高猜，“二十五？”
　　“不是。”
　　“二十四？”
　　“不是。”
　　“二十三？”
　　“是。”
　　小高差点没在消毒室欢呼起来，关宏峰既然点头了，那么说明就是确有其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一米六？”
　　“不是。”
　　“一米五？”
　　“不是。”
　　“不会吧，一米七？”
　　“不是。”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总不能是一米四吧？”
　　“也不是。”
　　“一、一米八？”
　　关宏峰冷淡地点头，“是。”

　　不得了了，关宏峰居然喜欢个子这么高的女人！初步排除对象是支队内部人员。
　　“漂亮？”
　　“不是。”
　　“可爱？”
　　“有点。”
　　“温柔？”
　　“不是。”
　　赵英彤就差直接上内网把符合条件的津港女性都调出来，一个一个问了。放眼全津港，一米八的女性也不多。

　　小高撺掇，“别老是我们问，你也给点线索，人我们认识吗？”
　　“认识。”
　　？？？？？
　　他们才不认识一米八大个子的女人呢！

　　赵英彤发挥了八卦本质，“多说点，性格特质，职业习惯，猜不中我给你一百块钱。”
　　“我也赌。”
　　“我也赌。”
　　一下子有八个人上了赌桌，关宏峰挑眉，“多加一百。”

　　小高咬牙切齿，“猜中了的话，你得倒找我们两百。来，审人，有什么问什么。”
　　赵英彤卷了一份报纸当话筒，“怎么认识的？”
　　“捡的。”
　　“不合格，重说。”
　　关宏峰拒不合作。

　　小高接着问，“描述一下外貌特征。”
　　“大双眼皮儿，高鼻梁，瓜子儿脸。”
　　“哟呵，还挺漂亮的。”

　　“性格特征。”
　　“嗓门儿大，干事儿容易着急上火，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心很细。”
　　“完了，我猜不出来，我真的不知道我认识这么一大嗓门儿一米八的美女。”赵英彤瘫在座位上，干脆自暴自弃，“我的两百块钱是你的了，说说八卦，谁追的谁？”
　　“我追的他。”
　　“真的假的？”大家伙都不信。
　　关宏峰换了个措辞，“水到渠成。”

　　小高问，“喜欢人家什么？”
　　“什么都喜欢。”
　　在座诸位一下子红了脸，小高捂着耳朵半天烧都没能退下去，这关宏峰，看着人模狗样，谈起恋爱怎么一套一套的。

　　几人正聊着天，周巡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先把外套脱了，才进消毒室，“你们谈什么呢？”
　　“谈关宏峰的女朋友。”
　　“女朋友？关宏峰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周巡百思不得其解，狐疑地盯着关宏峰。
　　关宏峰咳嗽一声，不说话。
　　小高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周巡你怎么也戴上戒指了？女朋友？”
　　周巡示威一样地看了一眼关宏峰，大方承认，“是。”

　　“一米六？一米七？一米五？”
　　“都不是。”
　　“一米四？”
　　“不是。”
　　“一、一米八？”
　　“是。”

　　半晌，小高弱弱地说，“我怀疑你们两个的女朋友是同一个人。”

　　一周后，关宏峰发烧了，送了无数病人去医院的周巡，这回轮到了送关宏峰。
　　他的嗓门奇大，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真轮到关宏峰的时候，他才知道，天都要塌了。
　　整个应急小队一片沉默，哪怕不是关宏峰的错，周巡也差点把他脑袋给揪下来，“你是不是消毒时间不够？你是不是昨天没量体温？你上次只消毒了半个小时，我就知道不行，肯定是那一次……”

　　周巡的嗓门儿差点把医院的屋顶给掀翻，左右不住地劝他，“周巡你说话温柔点儿，关警官还躺着呢。”

　　周巡指着关宏峰的鼻子，“这他妈就是老子最温柔的时候儿！”

　　“关宏峰，你他妈给我听好了，老子他妈爱你爱得不得了，你把自己的命给我看好了！”

　　二零零三年六月九号，非典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