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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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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峰一下出租,只听见四周一片呼喊,“真跳下去了!”
关宏峰扯住一个人问,“谁跳下去了?”
“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好像是警察。”
关宏峰暗骂一句,半个身子都探出桥面,想从湍急的江水里找见周巡,但是四周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周巡的影子,关宏峰咬着牙骂,这周巡每次不动脑子就上,丢命的事儿都上赶着,早晚自己得被他气出病来。
冷。
刺骨的冷。
将近四月,刚刚开春,半夜的江水冷得跟周巡的心一样,那是拔凉拔凉的。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说的人家在桥上站了半天的人一看见他就往江水里跳。
周巡的心,比这江水还凉。
夜晚的灯光很不好,周巡在水底来回扎了几个猛子,冻得哆哆嗦嗦的也没找着跳桥的人。
漆黑的江水深不见底,又湍流得紧,不会游泳的人估计早就顺着江一路冲到大海里去了。
周巡的心一直一直往下沉,坠得他身子重得像块石头,胳膊腿都划拉不动了。
“周巡——”
“周巡——”
周巡脑子都冻僵了,伸着脖子抬头看,模模糊糊看不真切,那个青葱的脑瓜子咋这么像他们支队关宏峰呢?
关宏峰爬上桥面,人群中又一阵惊呼,“又一个跳桥的啦——快照相快照相——”
关宏峰屏息,没往高处爬,反而往低处走,视线总算是好了一些。
桥的侧面都放置有很多的救生圈,关宏峰打的是这些救生圈的主意。
等打捞队来,周巡估计尸体都凉了,他不能坐以待毙。
关宏峰看不见周巡口中那个跳桥的人,只看见周巡来来回回地上下扎猛子,大喊道,“傻子,人冲走了,别救了——”
周巡不听,在刺骨的冰水里寻找着一线生机。
关宏峰顺着一掌宽的桥面侧着身子挪动,总算挪到了一个救生圈上。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解脚下桥墩上的救生圈,眼神不住地盯着周巡的方位,生怕他哪一个猛子下去再也上不来。
关宏峰解得很快,但比不上江水的流速,周巡很快就冲到江口了。
关宏峰目眦欲裂,又急又气,他怎么收了这么个笨徒弟,次次都能把自己命搭上,他关宏峰不仅要把自己脑袋别裤腰带上,还要把他周巡的脑袋一块儿看好咯!
关宏峰抱着游泳圈,也跳进了江水里,冰冷的江水叫他打了个哆嗦。
人群中一阵惊呼,“又跳了一个!”
下了江之后关宏峰才知道周巡的处境,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同在桥上一览无遗的感觉全然不同,他一下子就失了周巡的方位。
关宏峰抱着救生圈,惊慌失措地喊,“周巡——周巡——”
他好不容易才从牢里捞出来的徒弟,早知道他脑子轴成这样,不如就让他把牢底坐穿,说不定还能活到八十岁!照周巡这么个不要命的样子,能好胳膊好腿的活到三十岁都难!
不,能活过今晚都难!
关宏峰撕着嗓子叫,“周巡——周巡——”
周巡再不出现,就连关宏峰自己都要被冲到入海口了。
关宏峰没叫一会儿,忽然从他身边一米的地方蹿起个人来,正是周巡。
周巡一头小卷毛湿答答地贴在脑门上,看见关宏峰上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下来干什么!你能耐啊就知道往下跳,我要是看不着你,你就冲海里喂鱼了!你就闹腾吧,我真想把你脑袋拴我裤腰带里系紧,自个儿几斤几两自己没点数嘛!”
关宏峰被他骂懵了,“你还有脸说我了,你当自己救世主啊,不管水有多深就愣往里跳!”
两个人扒着游泳圈,周巡沉默地推着游泳圈,“我浪里小白龙,别说这江,就是再大一点的海也不是事儿。你扶好了,我推你回去。”
关宏峰冷冷地说,“那下回你去跳海,我肯定不拦着。”
岸上警笛声大作,这是支队的支援来了。
两人一路无言,心里都是气。
探照灯被打起来,一组组长谢商马上就看见了江里扒着游泳圈的两个脑袋,已经快靠岸了,忙从岸上迂回过去接人。
周巡把游泳圈往前一推,谢商一个使劲儿就把关宏峰拉上了岸,伸手要拉周巡。
周巡摆手,“江里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沉底了,现在捞上来还能有口气。”
关宏峰皱眉,“上来,来了这么多人,不缺你一个。”
周巡张张嘴,“可是……”
关宏峰面沉似水,“上来!”
周巡一抹脸,撑着岸爬了上去,马上就有警员递来毯子热水。周巡接了毯子就上岸边看打捞工作,一双招子扫来扫去,愣是没看见人影。
要是周巡没上去搭话,那人指不定不跳了呢。想着周巡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刮子。以往办案,死人见得多了,虽不能完全麻木,但也能忍着继续办案。
眼下这一个不一样,这跳桥的人的死,跟他周巡有关系,光是想想就让他自责得不得了。
关宏峰沉默地站着,仔细地思考着再找一个徒弟的可行性。
周巡探着脑袋看了半天,也没什么消息,侧头看了眼关宏峰,正见他脸色铁青,面色不虞。
关宏峰问谢商,“有希望吗?”
“没有,跳哪儿不是跳,偏偏找这么一条江,估计冲海里喂鱼了,要是没人报案,我们连死的是谁都不一定知道,就这黑灯瞎火的,监控铁定拍不着。”
关宏峰道,“那你们先捞着,我回家换身儿衣服。”
谢商目不转睛地盯着江面,“行,周巡你也回家换身儿衣服,别冻着了,你这样停职也继续工作的好同事可不好找哇。”
周巡道,“我回支队换,我这样儿回家又得被我老子打断腿。”
谢商乐了,“还有你怕的人啊?”
周巡一拧头发上的水,“多着呢。”
关宏峰和周巡不明不白地生起气来,两人都要坐出租,直到走到大路边儿上,两人都没说一句话,也没看对方一眼。
回支队的路上,周巡恨不得把自己脸打肿,人关宏峰也是好心好意下水救他,他刚才认个错服个软不就得了,现在已经过了认错的最佳时间,往后再想开口就难了。
想着周巡还是气不打一出来,万一他没听见关宏峰叫他,就关宏峰那体力和水性,用不着五分钟,铁定连个人影都摸不着。就不该跟他认错,叫他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关宏峰本就沉默,现在更是一言不发,他算是看清周巡这小子了,就不是当警察的料,趁早滚蛋还能多活两年。
想着关宏峰愈发地生起气来,自己也算是破了命救他,就换来一顿破口大骂。
这徒弟,不能要!
周巡的案卷写的漂漂亮亮的,第二天一早乐呵呵地揣着给刘长永交过去。
还没进门儿,就听见关宏峰的声音,吓得他赶紧趴门边儿躲好。
门咧了一条缝儿,周巡本来要走,却被门里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不禁趴在门边儿偷听起来。
“周巡跟你也算是合作了好几个月了,你们老搭档一块干活儿爽利。”这是刘长永的话。
“他不是我搭档。”这是关宏峰半死不活吊死鬼一样的没腔没调,“当我搭档他还不够格。”
“你什么意思?”
“这次行动,他没有资格参加,他既没有当警察的能耐,也不是当警察的料子。”
刘长永叹口气,道,“行,就依你,这回行动不算他。”
周巡本想推门进去,按照他一贯的性子,肯定就进去据理力争,要争一个行动名额。
但是否认他的不是别人,是关宏峰。这就让周巡连争的心都没有了。
他以为,只有关宏峰看得起他,没成想,关宏峰也看不上他。共事三个月,换不来一个“搭档”的认可。
别人都以为他周巡当关宏峰徒弟美滋滋的,事实却并非如此。虽然周巡美滋滋的时候居多,但偶尔,偶尔,他也想跟关宏峰旗鼓相当,合作无间,而不是当一个只会不停地被处分的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