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你是谢焕 ...
-
沈漠与陆无承对视了许久。沈漠终于还是没抵抗住，他双手捂住脸，一狠心，把头都伸进水里去了。
淹死他吧，索性就淹死他吧。
这水温温热，沈漠的衣角浮到水面上。很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一把把他从水里拎出来。这手就算是沾了温热的水，待温热散去后，还是如同一块冰那样冷，死人说不定都比这手来得温暖。
沈漠咳嗽几声，被水呛到脸通红。那人还轻柔的拍拍他的背，递给他一块干净的绸布。
陆无承：“擦擦脸。”
沈漠接过这绸布的时候，手僵得不行，他干干的笑道，“多谢了。”
陆无承披上最后一件外衣，外衣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轻若羽毛，行走间如水波流动。两边白发垂下来，垂下头，面容清美，举止优雅，活脱脱一个贵气逼人的美貌贵公子。
赏心悦目不说，还这么爱干净，沈漠一向很欣赏爱整洁的人。
陆无承朝沈漠伸出手，沈漠愣了一会儿，把手递给他。陆无承拉他起来，还低声问了声，“冷吗？”
“啊？不冷，没事的。”沈漠笑道，转眼就打了个喷嚏，不够，再来一个。
“……”陆无承墨蓝的眼古井无波。
“不用，真的不用。”
沈漠身上多了一件雪白的大氅，陆无承披在他身上，还递给了他一套新的衣服。
“湿的，去换了。”
沈漠低头看着这一套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的衣物，不禁在心里泪流满面。
要是哪天，他的合作伙伴易轻寒也能这样，他会开心到暴风回旋式哭泣的。
恭敬不如从命，沈漠找了个角落把衣服换了，陆无承自动回避，坐在澡池边，沉默寡言。
闻着这衣服上的馨香，沈漠莫名觉得也没这么膈应了，陆无承在他心里也没这么可怕了。
其实他一直对陆无承挺有好感的，只是对方很讨厌自己，他非常欣赏陆无承的刚正不阿，公私分明，两袖清风。抛却这些不说，他在比自己小个三四百岁的情况下，跳跃神阶，已经能做到完全掌管北边的判案，真的很令人钦佩了。
“我换好了。”
沈漠走到陆无承身边，笑吟吟的，“谢谢你的衣服，我穿着很合身。”
陆无承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沈漠大着胆子，离他再近了些，心里打着小九九，嗯，他到底该怎么问他，关于小童的事情，才不显得这么突兀呢……
陆无承像是早已探明他心里所想的东西似的，“你，跟我来。”
·
他们一路走，陆无承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梨花林，梨花簌簌，落在他肩头，和他雪白的发几乎融为一体。
终于，陆无承推开门，又是一个庭院，庭院里坐着一个穿一身红白的人，衣服整体都是白的，唯有领子和腰带是绯红色。胸前还飘着五瓣梅，脸上戴着一张白鹿的面具，正坐在一张有轮子的推车上，喂地上卧着的两只很奇怪的……四不像。
那四不像外形有点像绵羊，但没有角，而是两只柔软的毛茸茸尖耳朵，毛墩墩的，一只黑一只白，脖子欣长，长毛卷卷的，眼睛很大，又亮又圆，好像两颗黑色的夜明珠。白的那只眼睫毛很长，又翘，尾巴短短的，腿也短短的，整体看起来，又有点像没山峰的骆驼。
好，好可爱的小短腿。
沈漠心都化了，他伸出手想要摸摸这个四不像，想到主人在旁，一脸忐忑的问道，“这位公子，我能摸摸它们吗？”
“可以。”这个戴着面具的人似是扬起嘴角笑了，声音微沙。
沈漠小心翼翼的抚摸他们，不光他在摸，还有一个人也在尖叫着摸它们，脑后两条马尾辫一甩一甩，“啊啊啊，好可爱好可爱！谢哥哥，它们好可爱！”
“小童？你一直都在这里吗？”沈漠惊讶道。
“是啊，这个白瑛哥哥一直陪着我。”苗小童朝沈漠扬起笑脸，笑靥如花。
沈漠松了一口气，满是怜爱的摸摸苗小童的头，“没事就好，没事了，宪行君就能放心了。”
“你这么在乎他干什么，那种坏人，哼！”苗小童猛地靠到沈漠身边，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谢哥哥你看看我呀，我比那个家伙好很多的！”
“好好，小童说什么都对，”沈漠笑容慈爱，看小孩子打闹的眼神，“以后不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
“好好好，谢哥哥说什么我都听。”苗小童托着腮，毫不掩饰自己一脸花痴相。
他们在说话，白瑛的目光也一眨不眨的看了他们很久，尤其在沈漠脸上盯了许久，混着探究、不解、难过等许多情绪。
这两只卷毛小短腿懒洋洋的咩了一声，站了起来，在沈漠身上蹭了蹭，舔舔他的手背。
找到了小童，确定她不仅没事，还过得不错。沈漠要开始考虑，怎样从这里逃出去了。
他还有很多任务要做，绝不能拖着。
不能光心里这么想，手上也应该要有实际行动。
三天了，他已经在这地方呆了三天了，陆无承从不来打扰他，只有那个白瑛偶尔来找他说说话，问他一些很稀松平常的问题。
“神界现在还好吗？”，“你是不是清商君谢焕”等问题云云。
沈漠一一如实回答，心里已经制定好了如何逃跑的计划。趁某一天，他摸准了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他约了苗小童过来，生怕她出声，把她迷晕了背在身上，打算就这样驮着她走。
一切准备就绪，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气，把整片梨花林的香气都冲淡了。
背着苗小童的沈漠身体僵住了，因为他身前多出了一抹长长的黑影，血腥气就是从这黑影身上传来的。
他抬头，只见陆无承浑身是血，面容憔悴，咣一下倒在了他面前。
看来，他这回，是真的甭想走了。
沈漠忍不住，低低的叹了口气。
·
“有一个小姑娘呀，聪明又可爱，可爱又漂亮呀，世上谁也比不上她呀，她就叫……”
“好了小童，你小声点，别吵到别人了。”
“知道了知道了，水我帮你换好了，我走了啊。”
好吵。
是有人在说话吗，还有人蹦蹦跳跳的声音，轻快的唱歌声……
这歌声，好难听。
陆无承只觉得太阳穴快要爆炸了似的疼，还能闻到一股清苦的草药味。肩上温温热热，好像是有人拿着布在他身上擦——
他睁开眼，尚不适应光线，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白色人影，身上一圈光晕，好似菩萨。
“你醒了，陆公子。”那人声音温柔，手下动作更是无比轻柔，仿佛他是一件易碎品似的。
陆无承在心里嗤笑，易碎品？他都不知道扛了多少次的九天玄雷了。
“小童，你出去一下。”
沈漠要帮陆无承涂药膏，男女授受不亲，还是非礼勿视的好。
苗小童哦了声，转过身，偷偷擦拭掉鼻子里淌出来的鼻血，偷了腥的猫儿似的，开开心心的跑了。
反正她也已经过了不少眼福了，现在，心满意足！
陆无承不知道是挨了多少次的九天玄雷，遭雷劈，身上就会留下雷纹。他身上的雷纹组起来，都能走迷宫了，昨天他穿上了衣服，只露出一个肩膀，他没看见，现在看见了，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
那就是，触目惊心。
身上被劈开的裂痕一道接一道，胸前是，背上也是，连着挨，本来可以自行修复的雷纹，也是没办法修复了。沈漠有自己独门研究出来的修复药膏，提取了石皮鱼和缠枝草的固血精华，涂上去，应该还是有点效果的。
沈漠看着有点心酸，也不知是在心酸人走茶凉，还是昔日专挑自己刺之人变成这样，倍感凄凉。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沈漠忍不住把心里话呢喃了出来，没注意到陆无承目光深深，正望着他。
可以说，他从未见过如此狼狈、脆弱的陆无承。在他面前，陆无承永远是孤傲的，清高，不可一世，他也拥有不可一世的资本。
“谢焕。”
“怎么了，我下手太重，弄疼你了？”忽然被陆无承叫住，沈漠一惊。
陆无承摇摇头，哑声，“你是谢焕。”
“……？”沈漠一头雾水，心想他为什么要叫自己名字两遍，像在确认什么似的。
叫完他这个名字，陆无承像是觉得心满意足了似的，再次闭上了眼。
“你好好睡吧，醒来就没事了。”
第二天，沈漠是被一阵极响的踢门声叫醒的。
他原本卧在桌上睡觉，他昨天照顾了陆无承一晚上，陆无承心绪不稳，还总是半夜醒来，眼又红了。
沈漠正好在他房内找到一根尺八，点了安息香，在安息香中，他奏了一曲江歌月，陆无承这才没有闹腾。
踢门的人，沐浴着晨光，穿得一身亮瞎人眼的宝蓝，头顶一个比他脸长两倍的黑帽子，脸上三道仿佛是什么野兽抓过脸似的血红妖纹，就在眼睛下方。
他眼如蛇一般，灿金竖瞳，全身肤色惨白，惨白到几乎能看到皮下青紫交接的脉络。
他看向了沈漠，目光毒辣，咧嘴一笑，露出一对尖尖的牙。
“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讨人厌的味道，果然是有神界的人在这里。”
他笑意恶毒，舔了舔薄薄六棱唇，“我好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你是谢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