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海为棋》寒千

46、第四十六章 横穿 柒柒一伞流

　　“左前方十步外那只凶兽，只准伤其肋下三寸，偏离一分你今天就不要休息了。”清越好听的男声缓缓淌过戚风闲耳畔，这厮打了个寒颤，凝眸专注盯着十步外那畜生，看身形是只豹子，铁鞭一样的尾巴似带着千钧的力道，华美而危险。
　　戚风闲屏息，拽着手中的破树枝小心上前，他紧盯着隐在密林中豹子的眼睛，那凶豹亦盯着他，一人一豹对峙着谁都不肯先行动手，静待对方露出破绽的刹那，一举毙命。
　　风起，花落，叶飞过，戚风闲眯起眼，豹蹬紧后腿，身子绷成一条线伏在树杈，一触即发。
　　厮杀是在不经意中开始的，或许是风沙先迷了豹子的眼让戚风闲抓紧了时机，亦或许是落花敲击草叶的声音分了戚风闲的神让豹子动了心，总之当清风过去，一人一豹已然缠斗成一团，寸长的利爪与灌注了灵气的破树枝相击发出奇异的声响，不似玉石清脆，不如刀剑透亮，有些闷，却令人心颤。
　　莫清韵素来不准他用法器，戚风闲老老实实地听了，用剑势，耍剑气，乃至肉搏。
　　凶兽不同于野兽，多少有些灵智，厉害的甚至可以引动部分天地间逸散的灵气，戚风闲和豹子斗的难舍难分，一个疏忽便被扯裂了衣摆，那豹子也没多得好处，被人凌空一道剑气逼退数尺，险些掀翻过去，肋下空门登时大开。
　　戚风闲眼尖，瞅准实际一树枝捅了过去，树枝携着如锋剑意和无匹的灵力，一股脑顺着肋下三寸之地捅进豹子体内，灵力将豹子内脏血肉搅为一团，外表不损半分，仍旧如生光鲜，连带着皮毛都似不染尘一样油光水滑。戚风闲抽出树枝时掐了诀子，用一缕灵焰将内里烧作飞灰。
　　“师叔。”戚风闲转身，对着纳凉看戏了很久的莫清韵轻轻拱手示意，莫清韵点点头，难得地赞了他句不错。
　　戚风闲顿时泪目望天——
　　想他一代器尊，上一世明明至死也不懂得耍剑为何物的……
　　柒柒教起人来简直狠得不像个温润公子，他与他入这密林已有三日，第一日上午便要求他用废材料胡乱炼了把破剑出来，一路再不准他用半个法器，那剑也是，莫说攻击，丁点防御也无。这还不算，第一日还准他用剑，第二日就连剑都收了！随手折了根大点的树枝给他使唤！报废了接着折！
　　打的东西，也从普通野兽到凶兽，起初他还会帮上两下，如今连指点都省了，除了纳凉看戏，便是倚树小憩！
　　戚风闲几欲泪奔——这日子，不是人过的！
　　不过抱怨是抱怨，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的实际效果也是不可忽视的，如今他对剑之一道的体悟不仅更上一层，连带警觉性，侦查力和反应力都提高了不止一个度，体质耐力也强了不少。
　　如果——戚风闲想的是如果——如果训练的方法或者实战的进度能再温柔那么一丢丢就好了。
　　想着戚风闲委屈巴巴地瞅了眼莫清韵，那厮像是能读懂他心思一般，白发发尾在空中划过优美弧度：“以你这个疲沓性子，我若温柔些，只怕练上三十天都没这个效果。”
　　戚风闲一口气噎死，干瞪眼半天，泄了气，默默跟在师叔身后，蔫了。
　　“好了，你先稍歇一下，一会可是要穿林子中央的，那边的大家伙们可不好对付。”莫清韵淡淡道，戚风闲看不到他表情，却能从那颤巍巍晃悠悠的扇坠中读出心情不错幸灾乐祸的意味。
　　戚风闲面皮一抖，当下打坐恢复体力和消耗掉的灵气，柒柒这个样子，绝对没什么好事。
　　说来他是不是和狗师父呆久了，当年那么单纯可爱的家伙，如今怎么黑成这狗样……
　　接下来一路上莫清韵就不曾开口说半句话了，因为根本不需要他出声，一波一波的凶兽带着野兽自然就会上门，林子中央住着的是这地方的兽王，虽修为不至化为人形，也能口说人言了，他二人自深林边缘一路杀到此处，那兽王肯放任他们才怪！
　　戚风闲深感蛋疼，这群傻兽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嗷嗷往他身上扑，解决了一只又来一群，简直有“躺下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站起来”的既视感，令他叫苦不迭，打到手发麻，虎口生疼，连腰都酸痛酸痛。
　　时刻关注他状况的莫清韵自然知道这些，但他并不准备动手，什么时候等这货的战斗力消耗完了再说。
　　半个时辰之后，兽王住处面前，戚风闲终于坚持不住，手中树枝咔嚓一声断为两节，他实在是抽不出灵力维持那东西的坚固了。
　　此地兽王是一条大蟒，通体银色花斑，盘踞在巨石之上，一双眼灯笼大小，血红的，还咝咝吐着信子，口水跌落地上毒出一片黑烟。
　　戚风闲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大蟒，看它开口吐出人言，觉得甚是好玩：“大胆人类，竟敢闯入本王住所！谅你们无知，留下小的便给本王速速……”“闭嘴，啰嗦。”莫清韵嫌弃蹙眉，轻轻收起手中白伞，摸了摸戚风闲头顶，心道孩子大了摸起来真别扭。
　　“后边看着。”
　　戚风闲应了，寻了个舒服地儿安静蹲好。
　　大蟒被无视了登时暴怒，翻滚着身子冲莫清韵劈头压下，莫清韵饶有兴致地掸掸衣袖看它奔来，轻松写意地一抬手——
　　戚风闲这一生都不会忘却那个画面，柒柒一身素衣不沾尘埃，抬手刹那白发顺着肩流泻而下，这景色美不胜收，而后下一秒那看起来脆弱不堪一击的白伞狠狠砸在巨蟒身上，那蟒登时被抽飞三丈！
　　巨蟒被抽的有些傻，吐着信子半晌没说出话，忽然一发狠，变换了姿势再度冲来，莫清韵唇角微挑，待那蟒奔至门面，一伞竖着劈了出去！
　　巨蟒本想忽悠他一下，临近便张开大口妄图用毒暗算，不料嘴中软肉正正好好对上白伞刮出的剑气，信子立时被劈断了，飚了一柱浓血，被莫清韵淡定躲过。
　　巨蟒狂怒，奈何无论劈、撞、缠、咬收到的都是一道比一道狠的剑气，不出半刻它已浑身鲜血淋漓。
　　一尾横扫，一伞斩断；
　　以身作网，一伞割散；
　　张嘴咬人，一伞捅穿下颌！
　　戚风闲看的眼冒桃心，莫清韵的动作不曾花哨，只是最简单的提、刺、点、劈、截，十数种基础姿势轮番上阵，将那畜生打得节节败退，恍惚中戚风闲见那伞不是伞，人不是人，天地间立着的不过是一柄朴实无华的剑，甚至连剑都不曾有，只是道道风刃，游离天地间，每一刃都是剑意凝成，每一刃都带着无匹剑气，只是势，就足令人心悸。
　　无胜有，有作无，合一的不是人剑，是天地。

作者有话说

　　坐久了腰疼。。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