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有一种绝对》桔梗荚子

6、卖笑的小男孩

　　幸村踩着点进了办公室，刚刚推开门就接收到来自各个方向的带着不同感情色彩的目光。他一言不发地脱下外套搁在衣帽架上，刻意放慢了动作整理着本来也没什么褶皱的衬衣，一面用“和善”的眼光将这些吃瓜群众都扫视了一遍。那张脸分明在微笑着，可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压力。顷刻间，所有人都埋首于工作，仿佛从未注意到他们老大今天差点迟到的事实。
　　约莫一刻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跳了出来：“那个，老大……”
　　“文太是想汇报一下12月的企划工作以及圣诞节的特别策划以及光棍节营销量比对手单位只高了0.3%的原因分析吗？”
　　“不不不，老大，我只是想说，我买了个新口味的薯片味道很不错，推荐你尝尝。”丸井表示活到这么大，他对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有切身体会。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要能屈能伸能瞎说吗！
　　“文太有心了。但是我觉得，工作的时候还是认真工作比较好，零食会影响判断力和注意力。”幸村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屏幕，同时也思考着，自己明明叫的最老实最沉默同时也最威严也最不可能有人去八卦的真田来接的自己，为什么空气中还会有那么一些不安定因子漂浮着？

　　事实上，所有的事情都遵循着“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原则发展。他万万没想到，一向连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真田，昨天在接到电话后，因为过于担心而直接喊了一句“什么？一个大学生因为你骨折了？”而自以为在走廊上通话不会泄露消息的真田，没料到全公司对数据最敏感的莲二好巧不巧地经过了走廊。
　　回到办公室后只是出于好奇心轻声嘀咕了两遍，却又恰好被附近的切原听到了，大惊小怪的某人一嗓子“老大把人打得骨折了？！”成了导火索上的最后一截，最后这个已经完全变了样的故事顺利地爆炸，在口口相传、以讹传讹中诞生了若干个版本。
　　例如，幸村途中遇到美女大学生被调戏挺身相救，最终将骨折的大学生顺利救下带回家中养伤，大学生决定以生相许。
　　再如，幸村出手教训了出言不逊、行为不端的大学生将其打成了双腿骨折，最后打一棒子给一颗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带回家教导他好好做人。
　　还有更夸张的，幸村被一群小混混围堵以一敌十，将其头领打成骨折后又将人全线送去了警视厅。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但无论何种版本，当中的幸村一定是“骨折”这一后果的肇事方。因为在他们眼中，厉害如斯的老大根本不存在被调戏被打被威胁的状态啊。特别是真田回来后，也承认了幸村安好无恙的事实。只是更多的细节，真田不想说，大家也不敢问。

　　又过了半刻钟，切原终于按捺不住了，抓乱了头发一拍桌子气概万千地站了起来：“老大，所以说，昨天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啊，听说对方几十个人都被你打断了腿啊！”少年亮闪闪的眸子中满是对这种极端强大的崇拜和仰慕。
　　“诶？”幸村嘴角的笑僵了僵。
　　“不对，赤也你的消息不对。应该是老大救下了那个被欺负到腿都断了的美少女！”仁王按下了切原，起身做了个柔弱少女的姿势，“啊，幸村君，我的王子殿下，你终于来救我了。”
　　“呵，有趣。”幸村的笑更明显了：没想到自己的部下都还有这么厉害的想象力和创作力啊~按照他们的潜力，这个设计研发部门不应该只有这样的成绩啊，果然还是加班加得不够多平时对他们太仁厚宽松了吗？
　　眼尖的柳生自然没有放过这一丝诡异的笑容，赶紧将自家不怕死的拍档拉回到座位上，一个阴沉的颜色使过去，欢脱如仁王也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作了个大死。

　　“大家这么好奇的话，过几天等那个人身体稍微好一点，欢迎到我家一探究竟啊。”幸村换回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嗯，等把他们都引到了自己家里，有不二在的话，应该会朝着特别有趣的方向发展吧。

　　除外一大早的插曲，这一天对幸村而言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对于不二周助……虽然不二周助极力想把一切当做没有发生过，自己只是普通地上一天学，显然其他同学不这么想。于是，慰问的小礼物在休息时间几乎不间断地传递到不二所在的教室一角。奶茶、巧克力、小点心、小零食……英二表示酷爱巧克力的他现在已经对这种食物产生生理性的厌恶了。
　　“啊，为什么没有人送芥末呢？”不二将下巴枕在手臂上，皱着眉头小声抱怨着。
　　“不二，关键时刻还是需要注意营养，不可疏忽大意。”手冢永远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去教室外转了一圈居然带来了一瓶高钙牛奶！看清瓶身上那几个字的时候，不二感到胃中一阵翻涌，愈发思念起那绿色的可爱的食物了。

　　“英二，帮我搞定那瓶牛奶，这里所有的零食都属于你。”
　　“诶，巧克力什么的，我已经不喜欢了。”
　　“那我送你巧克力签名的牙膏！”
　　“真的吗？不二真是太棒啦~”
　　看着英二兴奋地将各种零食往自己包里装，不二忽然感到些许罪恶感——要不要告诉他只是用巧克力酱签了自己的名字的牙膏呢……嗯，英二这么单纯可爱，肯定不会介意的。

　　熬到一天的课程结束，不二再也不能忍受没有芥末的日子了，在手冢即将带着他走向营养餐窗口的时候，他使出最大的力气拉住了手冢，轻蹙眉头，语带忧伤：“呐，手冢……”
　　手冢不为所动，扒开那只手，继续向前走。
　　一招落败，不二赶紧用另一只手抓住，这回是泫然欲泣的表情。手冢的扑克脸毫无破绽，毫不犹豫地抽手脱身。于是不二只能在他离开之际，抓住他的衣襟，低头，温润的声音响起：“呐，手冢，营养的话，也得摄入到身体才有用啊。如果根本吃不下去，那还有什么意义呢，你说对吗？”
　　言毕，抬头，一个风轻云淡的笑容，弯弯的眉眼似乎是在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而手冢，也确实……被说服了。又或者说，对不二的任性妥协了。

　　饭后，不二坚强独立的一个人“驾驶”着轮椅到了校车停靠站，而后算着时间等幸村来带自己回家。左等等，右等等，校车走了一辆又一辆，他的思想从课本到了昨天的事情又飘到了不知哪个爪哇国。美少年的修养，让他即便走神也能保持微笑。
　　“同学，同学！要搭顺风车吗？”
　　惊醒的不二同学仍然是不失风度的微笑，仿佛刚刚走神的并不是他本人：“不用了，谢谢。”
　　“那给你点路费早点回家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很危险的。”那人摇下车窗递过一张纸币，也不等不二回答什么又一脚油门开远了。夜色中，不二没能看清那人的脸，只是觉得这个声音莫名耳熟。

　　“哟，不二同学，在进行什么非法交易吗？”回到家才记起来自己还有个小拖油瓶的幸村匆匆赶来恰好目睹了这一幕，一时间忘了愧疚只剩一颗调戏的心。
　　“非法交易？”不二朝着来人缓缓转头，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我只是卖笑的小男孩啊，幸村君。”
　　刻意咬重的“君”字让幸村心里暗道不好，一失足成……前途未卜。但是，心里怎么有点小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