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隐木

9、缘生缘灭1

　　君倾没走几步便看到不远处有一男子撑着把油伞不紧不慢地朝着她走来，男子在暗处与朦胧的夜色融为一体，行走时若隐若现，这更是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表情。不过，从他穿着的衣服颜色来看，君倾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个人了。

　　君倾朝着那人走去，只见那人见到她时微微一笑，不让空中飘着的飞絮落到两人头上，随后习惯性地把那把画着几枝红梅的油伞举过她的头顶，两人就这样并肩着走。

　　君倾开口道： “今日比平时慢了些，可是等了很久了？”

　　“你没事就好。”浮生缓缓答道，听起来语气像松了口气。

　　君倾听到他话里有些许不对劲，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便再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浮生也只是蹙着眉沉默着摇摇头，显然是不打算告诉君倾，奈何她太过敏锐从他语气中便察觉到不对劲。本来一开始他打算先瞒着他们二人，先自己去探查一番再细细斟酌一下，怎料被这丫头发觉，浮生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叹口气，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道出刚不久发生的事。

　　一个时辰前，端王府内。

　　浮生按例去往君倾屋内拿着她最喜欢的油伞前往宮城外接她回府，刚掩上房门便看到有一黑影从不远的假山前晃过。浮生来不及想那么多立即地追着那道黑影越过墙檐出了王府，能够进入王府内却又让侍卫下人无一人发现，直觉告诉他此人定轻功了得，心中猜想会是那些人吗？

　　浮生一路紧跟着他，不容一丝分神，那道黑影看到有人追着他倒也不慌不忙，随即更是使出了全身功力，可惜他轻功不及于那道黑影，很快黑影便甩开了他，匿迹于人潮中。浮生巡视了四周不禁心里暗恨道自己跟丢了人，然不到一刻，那黑影又闪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人像是在特意等着他，见到他朝着自己追来一跃身翻过一睹石墙。浮生见状知道他有意与他对着干，分明是瞧不起想要戏弄于人，有些恼火了也就顾不了是什么地方，跟着他一样翻过同一道墙闯入他人家的别院。

　　“即是人家院子，那为何师兄身上……”听着他说完发生的事，君倾抓起他的衣袖凑到自己鼻子前闻了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他，“有姑娘家的……水粉味？”

　　“……”

　　“……不要告诉我你去了青楼？”君倾一脸觉得有趣的说道。

　　“……咳、准确地说是追人，” 浮生尴尬咳了下，红着脸继续说道，“然后没注意到就闯进……院内。”

　　“然后就被青楼的姑娘缠上了。”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从君倾嘴里说出了事实，这更让他觉得更窘了。

　　随后，他轻松的说道：“放心吧，不是他们。”

　　“我知道。”

　　君倾叹了口气，明明还那么年轻却喜欢整天板着个脸面对其他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天生就是一副面瘫脸，而且还不会跟其他人正常聊天，尤其是女子，也许是不愿与他们打交道，可为什么她想不通，看着这个常年着黑衣的青年，如果不是她发现了，他是打算一个人来解决此事吗？

　　什么都打算一个人扛，与他一样！君倾与他相识十几年却从来没有更深地去了解他，仅知道是秦王妃的收的唯一一个弟子，他是谁，他的父母又是何人，他从来都没有与他们谈起过，他们也没有开口问过，原因就是怕会触及到他的伤心之处。

　　“真希望你也可以依赖下我们……”

　　君倾对他说完这句话便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留浮生一人怔怔地留在原地，顿时他感觉身上有一股暖流流过，让人心安，让人留恋。后又想到那日在酒楼上他们所说的话，他反复的咀嚼那句话，皱紧的眉头也舒缓了些，在灯火暗淡处露出舒心的一笑。

　　对于从一开始活在这世上便不被人需要的他来说，那句话对他来说是从不敢奢求的，如今为了他们，哪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甘之如饴。而对于她来说，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是互相救赎罢了……

　　君倾一路上都在想着浮生遇到的事，希望能够察觉到一些不易察觉的东西，防患于未然。不是冲着府里钱财，看样子也不是冲着她和凤诃来的，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只有一人而且只是把浮生从王府引到青楼却消失不见了，会是谁呢

　　由于完全没有头绪，君倾也就不再想，因为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十几年前自秦王府发生火灾后，紧紧追赶着他们，想要杀他们灭口的那些东西，而且他们已经匿迹世上十多年了。如果能找到他们，或许就能查出当年纵火的真凶也说不定。

　　屋里的银烛早已点亮，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屋内的四周，晚风渗过窗格溜了进来，使得靠窗近的几案上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着。君倾跪坐在几案旁书写着每日要完成的诗集摘抄任务，忽然间开口，而头却依然注意着书写的东西，问道：“要在那看多久？如果你再不回去我会很困扰。”

　　本来屋内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影，等她说完屋内便多出了一人。衣服松垮，睡眼惺忪，嘴里不停打着呵欠的红衣男子，除了在房中睡了一下午的阁主本人还能有谁

　　“你早注意到了，为什么不早叫醒我？”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径直向她走来，也跟着跪坐在案旁看她摘写，“小皇帝是有多喜欢你，把你留在宫里那么久，整的我等了好几个时辰，一回来还不让我说完话，真是无情。”说完又打了几个呵欠。

　　君倾见他调侃自己也没反驳，只是微微蹙着眉，“你呆在这倒霉的可是我，罪魁祸首是你，还要我轻言细语地跟你说话吗？”

　　他讨好似地笑道：“我这是在帮你找乐趣，倾儿怎能怪我呢？”

　　“呵呵……信了你的邪。”

　　君倾向他翻了一白眼，她莫名的发现只要一跟他搭话自己的表情瞬间多了好几种。很快又反应过来他刚刚说有事找她，心中不安之感立刻袭来，直觉告诉她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事绝对没有好事！然只能在心里无奈的叹口气，心好累。

　　“我是提前来恭喜你的。”

　　“……什么？我表示没听懂。”

　　接下来他便一五一十地把赵愠来雅阁向他赎回她的卖身契的事，还有三个月婚限的事道了出来。如果现在有把剑的话，君倾会毫不犹豫地挥向他，特别是看到那一脸欠揍的表情让人手痒想打他。

　　“你、就、这、样、把、我、卖、了，还、一、分、钱、不、要？”君倾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些话，“如果可以，我现在、立刻、马上，想跟你打一架再说！”

　　然整件事的捣鼓人还不认错，还振振有词地说：“迟早要来的，我这是再帮你。”

　　“……”

　　君倾快速地冷静了下来，不禁想到自己当前的事，那个对谁都不能说的、谁也不会知道的秘密，戚戚然道：“凤玄你知不知道这可能会害了他的，我不愿再成为罪人。”

　　这是她为数不多唤他名字的时候，他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刹那愣了一下，有多久没听到世人称呼他的名字了，五百年，还是一千年？时间已长的已经记不得了。

　　他望着她，那像似要落泪般但却拼命强忍着的表情让他感到些许窒息之感，那是痛苦的模样，亦是绝望的模样。他站了起来，轻轻拥着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语气温柔地可以揉出水，但内容却那么的无情说道：

　　“那就不要做，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君倾任由他抱着，没有言语，没有哭泣，只是抵着他的胸口，良久轻声地回应了他的话，之后便无下文。待他走后，她又回到几案旁继续写还未写完的诗句，诗言：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不如不相识的好啊。”

　　君倾望着窗外一片漆黑喃喃自语，一夜未眠。

　　韶华易逝，落花无情，流水亦无意。

　　三个月的期限也将近，在这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除了自那天赵愠来雅阁赎卖身契后的第二天过后，赵愠有好些天都没来雅阁打扰君倾，不知情人以为他抛弃她，胡诌些碎语听听也就罢了。再些天便有个自称是当朝户部尚书派来邀君倾一叙的小厮，不过也只来过一次便没再来了，无人知发生了何事。另一件事便是这尤府千金不知从何处听来一些闲言，此后两人只能冷眼相对，君倾也实属无奈，毕竟感情这种事有时坚不可催，但大多数时却又脆弱易碎，伤人伤心，潜心经营却终敌不过那仅仅几句的闲言碎语，真够讽刺！

　　君倾望着铜镜中映出自己现时的容貌，无论过了几年还是无法适应盯着这幅皮囊看。新娘本应黛眉似弯月，樱唇若朱丹，清艳可人模样 ，若是没有这些痕迹或许只要略施粉黛便能艳羡旁人，而如今这张脸无论涂多厚的粉底也依然掩盖不了它给这幅皮囊原主人带来憎恨的怒意，最后君倾选择不去看它，像以往一样用面纱藏起它一切的恨意。

　　丫鬟小梅心急如焚的在君倾背后来回踱步，晃的她也跟着心烦意乱，咬了咬唇又再问了一遍，“小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个赵愠吗？如果被王爷知道会骂死我们的。”

　　“好了，人不是没回来吗，等他回来说不定我已经解决好了。”

　　“可是……” 丫鬟欲言又止，转而又叹了一声，又再屋内急的乱走。

　　君倾不理她，继续交待，“总之你必须拖住浮生师兄，不然咱俩玩完。”

　　“……不行，不能拿小姐你的幸福做赌注，我去找人帮忙。” 说完小梅就跑出房门寻人去，君倾还未来得及阻止，人已经跑远了，她也只能暗叹了。

　　“我怎么不知道倾儿要嫁人了，” 忽然门外传进一温润的男子音，他优雅地走进屋内，满脸堆满笑意地看着并无视她一脸惊讶的表情，“怎么我这个娘家人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呃、哈哈……言和哥哥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也不差人通知一声？” 君倾干笑了几声，有些心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笑容灿烂越是有事，不得不说跟那人初次见时如此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