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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妙手药郎 木瓜依照郑 ...

  •   木瓜依照郑怡的吩咐,沿着长街走至第八个铺子,抬头看那招牌,正是米店。却见那招牌镶着金边,中间“米店”两个大字写得十分挺拔,衬得店面都多了几分贵气,谁又能想到这是丐帮的地盘?木瓜暗暗称奇,随即走了进去。
      来到店内,只见好几个伙计正与几个人交谈着,他们正是杭州各富贵人家的奴仆管家。这米店的米都来自东北,米肉饱满,味道香浓,在江南都是吃不到的。富贵人家饮食讲究,这才舍了家中田庄之米不吃,来米店买米。
      木瓜刚一走进,一旁兀自闲着的伙计已凑了过来,躬身笑道:“这位公子怎么亲自来买米?这般勤快,实在少见啊。”言语之中,似已将他当作富家子弟。木瓜连忙摆手道:“我……我不是……”心想也不必与他多说这些,便道:“我买三斤的米,一斤……额……一斤……”一时之间,竟忽然想不起来后面的内容,心中顿时慌了。这么一慌,那暗号更是记不起来了。不禁愣在原地,只是喃喃地重复:“一斤……一斤……”
      那伙计自然也是丐帮弟子。听他说起了帮内暗号,却只说个开头,心中焦急,问道:“一斤什么?”木瓜道:“一斤……一斤……啊!一斤白米,一斤黑米,一斤黄米,布施给天下乞丐!”那伙计微微一笑,道:“公子心肠真好。不过三斤米只怕不够,请随我去见米老板,当面详谈。”说着便向里走去。走出几步,见木瓜还站在原地,急道:“还等什么,走啊!”木瓜这才反应过来,“哦”了几声,忙跟上了他。
      木瓜跟着他出了店中后门,眼前顿时一亮,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处小园林,布置清雅,花草池塘,一应俱全。他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想:“这哪是丐帮弟子的住处啊!”不禁生了几分羡慕之情。他跟着那伙计走上一处长廊,绕了几弯,来到池塘中心的亭子之前。木瓜见亭中正站着个负手而立的背影,心想:“他必是米副舵主了罢?”
      果听那伙计道:“兄弟在此稍候,我去禀告副舵主。”木瓜点点头,道:“有劳。”那伙计便走到了米副舵主身边,向他汇报。二人语声虽轻,但木瓜却一字一句地听入耳中。只听那伙计道:“副舵主,分舵内派人来了,估计有事吩咐。不过刚才那传信的小子对暗号极不熟悉,莫非是冒充的?”木瓜听了这句话,脸上不禁一红。
      只见那米副舵主回过头来,眯着他绿豆大小的眼睛看了木瓜一眼,接着说道:“嘿,他穿的长袍左肩以下三寸处绣着只凤凰,这正是前些日子蒋一峰从我这儿抢走的那件……唉,暴殄天物,暴殄天物!这衣服可是江南上等丝料织成,做工精细,你看他衣角的缝纫,那可是……”那伙计见他一说便停不下来,忙道:“副舵主,正事要紧。”
      米副舵主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长叹一声,说道:“他能穿上这件衣服,那肯定不是冒牌货,叫他过来。”那伙计道:“是。”接着便走向木瓜。
      木瓜本想直接走上去,不必麻烦那伙计,但刚踏出一步,便转念想到:“他们适才语声都很轻,明显是不想让我听到。我还是别动比较好。唉,他们也真是糊涂,说得又不够轻,我想听不见都不行。”完全没想到这全是因为自己内功深厚,才能清楚地听见他们的话语。
      那伙计走了上来,对木瓜道:“兄台,请。”木瓜点了点头,这才向那亭中走去。来到米副舵主身前,他连忙躬身一礼,不敢失了礼数:“嗯……属下……属下见过副舵主。”米副舵主看了他一眼,又再次注意到了他身上所穿的袍子,心中连声叹息:“真是可惜,真是可惜!”怔怔站在原地,竟是忘了让他起身。木瓜不敢乱动,依旧保持着行礼的状态,心中却暗自纳闷:“副舵主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叫我起来?”
      那伙计见了这令人哭笑不得的情状,忙上前对米副舵主轻声道:“副舵主,传令的弟子到了。”米副舵主这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道:“好,不必多礼。”木瓜随即起身。米副舵主问道:“蒋舵主差你来,有何要事?”一瞥眼间看见了木瓜俊秀的容貌,心中不禁赞叹:“我帮中竟有这样的人物!嗯,这袍子在他身上,倒也很相配。不过还是不能送给他,过会儿我就要回来……”
      耳听木瓜说道:“蒋舵主说有封信要交给您。”说着便呈上信封。米副舵主接过了,当即拆开详读。边读,边自言自语:“嗯……要做竹筏,砍君山上的竹子不就行了,还非要我们做了再运过去……端午的棕子……嗯……”喃喃说了一会儿,转头对木瓜道:“你走吧,记得转告舵主,说我知道了。”木瓜躬身道:“是。弟子告退。”接着便转身离开,心中急欲去寻郑怡。刚踏出没几步,却给米副舵主叫住了:“且慢!小兄弟,我求你一件事。”
      木瓜心中奇怪:“你是副舵主,有什么事来求我这没袋弟子?”当即转身对米副舵主道:“副舵主但说无妨。”米副舵主“嗯”的一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把这长袍留下就好。”木瓜“啊”的一声,踌躇道:“这……这是邢三爷给我的……我……”米副舵主自然知道邢三这人,于是道:“这长袍本是我的,后来被蒋一……蒋舵主取走了,现在我拿回来,也不算不讲理吧?你放心,邢三不会责怪你的。”
      木瓜犹豫了会儿,这才点了点头:“好吧,我……”话还没说完,米副舵主已急着道:“脱吧,快脱!”木瓜脸上不禁一红,随即脱下长袍,递给了米副舵主。米副舵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唤那伙计:“小赵,快把这袍子拿去晒一晒,去去臭气!”那伙计强忍笑意,将那袍子接过了,对木瓜低声道:“兄弟,真是为难你了,我们副舵主最是抠门……”
      身后米副舵主叫道:“小赵,还磨蹭什么?快去啊!”小赵不敢再说,连忙应道:“是!”拿着袍子,走向内园。木瓜见米副舵主一脸的兴奋,倒也不着恼,只是暗自窃笑:“副舵主虽然吝啬,不过倒是个挺有意思的人……我要去跟小怡说说,她一定会觉得好玩。”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向米副舵主道:“副舵主,属下告辞。”却见他仍是盯着小赵手里那长袍,完全没听到自己的话,便又重复了几遍。说到第五遍上,米副舵主才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木瓜吐了吐舌头,便走向后门,前去寻找郑怡。

      饶是木瓜之前费力记住了郑怡所说的走法,可这一会儿又记得一干二净。兜兜转转了几个圈子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寻问他人。虽然他衣着破烂,但生得一副眉清目秀的面庞,却也没招致他人的嫌弃。那被他询问的酒馆小二哥听他问毕,笑道:“这位相公是要去求医么?放心放心,百药门里的大夫,个个医术神通,相公再大的病也能冶好。”于是将去百药门的路说了。木瓜谢过他后,连忙照他所说的路奔跑了起来。
      跑过几条长街,一处偌大的私宅便出现在他眼前。朱漆大门上的匾额题着“百药门”三个正楷大字。宅院前的石路上站着许多人,不少人的脸上都显病态,应该是来求医的。求医之人甚多,站在外头迎客的百药门人只得让他们排队等候,一个一个轮流入内面诊。众人倒也毫无怨言,或坐或立,都在耐心等待。互相间嘘寒问暖,谈谈说说,显得极为热闹。
      木瓜见了这阵仗,心中不禁十分敬仰百药门治病救人的侠义心肠。他呆立了一会儿,便四下张望,想要寻到郑怡的所在。可眼前人头攒动,又哪能这么容易找出她来?刚想出声呼喊,忽觉左肩给人轻拍了一下,他连忙转头,却没见到人影,正纳闷间,右侧已响起了郑怡的声音:“傻瓜,我在这儿!”
      木瓜心中一喜,连忙看向右边,郑怡那张满是污垢的面庞便出现在他眼前。他不禁笑道:“小怡,我刚想唤你,你却已看到我了。”
      郑怡轻敲了下他的额头,道:“傻瓜,我怎么会在那些求医的人群之中?也不仔细想想?笨!”木瓜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真糊涂,我……”郑怡“卟哧”一笑,拉着他手,说道:“来吧!跟我坐在那儿。咦,你那件长袍呢?”
      木瓜苦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郑怡“哦”的一声,道:“我猜是给米副舵主要回去了,对吧?”木瓜听她猜中,微微一惊,道:“你怎么知道?”郑怡笑道:“坐下再说。”说着便拉他来到路口一处墙角,直接坐了下来。她接着在地上抺了一手灰,便往木瓜脸上抺去。木瓜见了,吓得连忙闪避,连声道:“别,别!小怡,别玩了……”郑怡道:“傻瓜,你这白白净净的脸皮若不涂黑些,人家不起疑就怪了!”
      木瓜一怔,心想她说的没错,想到自己马上将要舍了这副俊朗的容貌,不禁怅然。郑怡猜到了他的心思,笑道:“傻瓜,又不是毁你的容!”说着便伸手将灰尘涂在他的脸上。不一会儿,那原本秀气的脸庞,又变得肮脏了起来。
      木瓜吧了口气,接着问道:“小怡,你是怎么猜出来那件长袍被副舵主要回去的啊?”郑怡笑道:“咱们副舵主的抠门事迹,舵中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稍加联系,便可料到,那又有什么难的了?哈哈,我再告诉你个好笑的事。咱们这位副舵主,名字叫作米大方。”
      木瓜喃喃地道:“米大方……米大方……哈哈,真是名不副实呢。”话一说完,便觉心虚,忙四下张望一番。见身边并无其他丐帮弟子,这才松了口气。
      郑怡见他如此慌张,笑道:“你居然敢嘲笑副舵主!我告诉他去。”木瓜先是一吓,随即憨笑道:“你不也说了?”郑怡道:“那你觉得米副舵主会信我还是信你?”木瓜想了一会儿,笑道:“他看我这么老实,多半信我了。”郑怡“呸”的一声,道:“你能说得出这句话,足见你不老实之极。”木瓜哈哈一笑,便不与她辩了。
      郑怡接着又跟他说起了不少江湖上有趣的事情,听得他津津有味。不仅如此,好几次郑怡刚说了个开头,木瓜便已叫道:“啊!我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是这样的……”接着便把郑怡原本想说的给说了出来。谈到最后,郑怡竟发现木瓜知道的事情比自己还多,不禁大为惊奇,问道:“木瓜,这些事情,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木瓜搔了搔头,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它们好像原本就在我脑子里,你一提,我立马便想起来了。”郑怡脸上闪过一丝犹疑的神色,接着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你这笨脑瓜里还存着这么多东西。”
      此时四月,立夏已过。这天又是晴空万里,木瓜与郑怡在阳光下谈说许久,都已出了不少汗。郑怡道:“我去买些冰镇绿豆汤来。”说着便要起身。木瓜奇道:“乞丐买东西,不会很……”郑怡笑道:“怎么,乞丐不能买东西了?只不过是坐着讨钱,又没说不能用钱。”对木瓜做了个鬼脸,随即从身前破碗里抓了两文钱,径直离开了。
      过了会儿,却见郑怡手里拿着两个瓷碗,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木瓜这里。她接着将其中一个碗递给了木瓜,道:“快喝,过会儿我还得把碗还给那大伯呢。”木瓜“哦”了一声,接过那瓷碗,见碗中绿豆汤盛得满满的,还冒着丝丝凉气,忙拿到嘴边喝了起来。只喝了两口,便觉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顿时不再感到炎热了。
      他放下碗,看见郑怡满头是汗,甚至已将她脸上的污渍冲去不少,心中一动,道:“小怡,这碗也给你喝。”郑怡刚把她那一碗喝了个精光,正想再多喝一碗,刚要伸手去拿,忽然想到这碗绿豆汤应是木瓜的,忙摆手道:“我不用了,你自己喝吧!”
      木瓜摇了摇头,笑道:“我不热,也不渴。”郑怡仍是不要。木瓜明白她的心思,道:“我知道你其实想喝的。快喝吧!别浪费了。”语气甚是恳切。郑怡听了这话,忽然想起了是昨日二人初遇时不断推让雨伞的场景。当时自己十分不耐烦,只想快些摆脱他,可如今见他这番推让,心中只觉甜滋滋的欣喜异常。仅仅一天,自己态度变化已如此之大,令她霎时思绪万千,呆立在原地,怔怔出神。
      木瓜见她不答话,又说道:“快喝吧。我真的不渴。”郑怡被他这一句话唤回了现实,知道以他的脾性,若是自己不答应,他必不会罢休。于是笑着接过了瓷碗,低声道:“谢谢你,木瓜。”
      木瓜不知怎的,脸顿时红了,只是连声说道:“没事,没事……”
      郑怡接着仰头将那碗绿豆汤喝得一干二净,随即端着瓷碗走向那摊子,将碗还给摊主后,走回来再次坐下,却是不说话。木瓜只觉十分尴尬,想找些话题来说,但以他那木瓜脑袋,又能想出什么来?只是四处观望,想要寻些有趣的人或是物事以作谈资。一瞥眼间,看见百药门的招牌,心念一动,想起昨天傍晚二人的谈话,便笑道:“小怡,你……你不是说,会帮我……求药么……”语声之中满是羞涩之意,倒像个小姑娘似的。
      郑怡听罢,微微一笑,道:“是啊,我没忘。”木瓜道:“可若要到百药门看病求医,似乎是得排队的啊……”郑怡“嗯”了一声,道:“是啊,的确如此。”木瓜奇道:“那你……你不去排队么?”
      郑怡得意地笑了笑,道:“我不必排队。”木瓜更觉奇怪:“不必排队?”郑怡点了点头。木瓜搔了搔头,却是想不通:“不必排队?你怎么会……”忽听郑怡大叫一声,声音极响,震得木瓜都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她时,却见她正捂着头,一脸痛苦之色,似是犯了头疼病。木瓜时时头痛,自然明白此中苦处,连忙问道:“小怡,你是不是头痛?没关系,别慌,只要你不想事情就好……”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头痛病都与他一样,是由于回忆而引起。他虽说了这方法,但郑怡的头痛却似乎未见丝毫好转。她反而叫得更大声了,引得周围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他们二人。木瓜给他们看得十分尴尬,心里更慌,只是一再的对郑怡说:“别怕,别怕……”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正当他手足无措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两个男子的探问声:“小兄弟,她怎么了?语声中满是关切之意。木瓜转头一看,只见身后站着两个身着绿衣的青年,正是百药门的门人。他们听见郑怡的叫声,便走上前来察看。见到她双手抱着脑袋,一脸的痛苦神情,这才出声询问。
      木瓜见救星已到,心中一喜,忙道:“两位大哥,快帮帮她。她……她不知怎么,头忽然疼了起来。你们……你们快治一治啊……”左边那青年听罢,点了点头,道:“小兄弟别急。”于是上前一步,蹲了下来,对郑怡道:“这位姑娘,请随我到我们百药门中,让大夫给你看看,可好?”说着便要伸手扶她起来。木瓜见他丝毫不介意郑怡浑身的污垢灰尘,心中着实感激:“这位大哥,人可真好。”
      哪知郑怡却道:“啊哟……不用了……啊哟……你们……你们……啊哟……给我开副……治头痛的……啊哟……药方就行……”右边的青年愣了一愣,随即劝道:“姑娘,这可不行。头痛病也分许多种,各痛症的用药都不同。若不让大夫看一下,我们也不知该给你开哪几副药啊。清风,你快扶起她。这病可不能耽搁。”最后两句话是对左边那青年说的。那名唤清风的青年“哦”了一声,又一次伸出手来想去扶郑怡,哪知郑怡仍道:“不不……啊哟……不用了……你们……几种药都给我些……就行了……”
      清风与那另一伴青年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木瓜见郑怡一再拒绝,心中焦急道:“小怡,你别闹了,快随这两位大哥去看病吧!不然……不然……唉……我……我……”说到后来,也不知该如何归劝,只是讷言。
      郑怡一边口中叫唤,一边暗想:“真是个笨蛋。”
      其实她根本没病,这一切的惺惺作态,都是为了避过排队,替木瓜求药而为的。她这三个月来天天守在百药门门口,见百药门的门人总是会优先救治突发急病的病人,这才想出了这一套“妙计”。但她不过是个小乞丐,年纪又小,没多少见识,完全没想到看病竟有这般复杂。此刻局势尴尬,她苦思对策,却也不知该如何两全其美地解决些事。
      只听清风道:“是啊,这位小兄弟说得不错。姑娘,我扶你。”一只手刚碰到郑怡的胳膊,却给她用力甩开:“别……别……我不……”清风还道她避着男女之嫌,脸上一红,道:“姑娘,我……我只是想扶你,你别……别误会。”
      木瓜还以为她讨厌这两个青年,虽然不知何故,但素知她脾气有些古怪,便道:“小怡,我扶你,好不好?”哪知郑怡仍是摆了摆手:“不……不要……”木瓜听了这话,心中微觉失落,但此刻带她入内看病乃是当务之急,便道:“小怡,得罪了!”说罢便伸手去扶郑怡。
      郑怡见他硬来,不禁窃笑:“傻瓜,让你吃些苦头。”待得木瓜的手抓住自己手臂,她反手便朝他胸口打了一掌。这掌用了巧劲,木瓜胸口虽未受伤,但却给这一掌之力打得连连倒退。他此前并无丝毫防备,下盘不稳,只得通过倒退避免自己摔倒。但这一下力道不弱,眼见他退出三四步,却仍是无法站稳。
      再退了三步,他脚后跟忽觉一痛,像是磕到了什么物事。这一下顿时令他站立不稳,仰天向后倒去。却听清风与那另一位青年惊呼一声,口中齐叫:“门主小心!”
      木瓜心中纳闷:“门主?我可不是什么门主。”正准备闭眼忍受摔倒在地的痛处,忽觉腰间被什么东西戳中,身子顿时不再往下倒了。他正要转头察看,却听身后一个柔和的男子声音道:“兄台,请你缓缓站起来,切莫乱动。”语声虽然温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木瓜依言照做,站直了身子,顿觉适才腰间被戳的部位甚痛,顺手抚摸了起来。只听那声音又道:“兄台,真是对不起,但我若不用扇子把你撑住,你可就要压到我身上来啦。”
      木瓜一惊回头,却见身后一个轮椅之中正坐着位白衣少年,手持一把白玉折扇,笑吟吟地看着他。这少年生得一副俊俏容貌,一举一动更是风度翩翩,但人却坐在轮椅之中,显然是下身残废,令人不由得滋生了几分怜惜之意。但他神色之间却并无半点抑郁,反而带着淡淡笑意,只是他双眼之中隐含的一丝威严,倒显得与他这份恬淡格格不入了。
      清风与另一位青年见了此人,忙上前躬身道:“见过门主。门主没事吧?”那白衣少年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清风,明月,这位姑娘怎么了?”说着向兀自抱着头的郑怡一指。那另一位名叫明月的青年道:“她说她犯了头痛病,却不肯跟我们入内诊治,唉,这……”白衣少年笑道:“有这等事?好罢,她既然不愿入内,那我就在这里替她看看。”明月应了一声:“是。”随即帮帮那白衣少年将轮椅推到了郑怡身前。
      木瓜在一旁看着,见这少年气度不凡,清风明月又唤他为“门主”,立马想到:“他就是百药门门主华退之?当真是位人杰啊!”又见他要亲自替郑怡诊治,心中对他好感倍增。
      郑怡一看到此人打扮装束,便已猜到他的身份。素闻华退之医术通神,自己这小小伎俩,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她脑中念头飞速地一转,便已想到了办法,于是突然站起,大声道:“我没生病,是那边那个傻小子有病。”说着向木瓜一指。
      原来她料想以华退之门主之尊,决不会与自己这一个小姑娘为难,这才自承其事。又希望华退之能替木瓜看看,治好他的头痛病,于是转移目标,说出真相。清风与明月都被她搅得头昏脑胀,听她这么一说,齐声问道:“你没病?你……你到底有病还是没病?”
      郑怡笑道:“自然没病。适才的痛苦模样,全是本姑娘装的。”清风与明月都脾气甚好,虽被她戏耍,却不生气,只是问道:“你装病作甚?”郑怡尚未回答,华退之已笑道:“我猜姑娘是想借此避过排队,好尽快替你这位朋友求药,是也不是?”郑怡一怔,随即笑道:“正是。华门主脑筋可真灵。”
      华退之接着笑问:“那你为何不直接让你这位朋友装病?”郑怡道:“他啊,他可没华门主你那么聪明,就算让他装,他肯定也装不像。”
      木瓜一直在旁静听,听见这话,顿时不高兴了。他原本并不介意郑怡骂他笨蛋,但此刻被她他拿来与华退之比较,心中只觉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上前一步,急道:“我……我……我并不傻!”
      郑怡笑道:“就算你不傻,也万万比不上华门主神机妙算。”木瓜还未答话,华退之已说道:“行了,姑娘,你这番奉承,无非是想让我诊治你朋友。其实你若不说,我自也会治。你此等作为,可将我瞧得也忒小气了。”说罢,淡淡一笑。郑怡吐了吐舌头,赔罪道:“华门主,对不起。”
      华退之笑道:“不必道歉。”随即对木瓜道:“这位兄台,我腿脚不方便,麻烦你走到我这儿来。”木瓜依言而为,来到了华退之身前。华退之又道:“请兄台把手伸出来,搁在我这轮椅的扶手上。”说着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木瓜便将右手放在了上面。华退之等他放好,亦伸出右手,搭他脉搏。只觉他脉搏跃动有序,充满活力,毫无病态可言。华退之微微一愣,随即收手:“兄台,你哪儿不舒服?我察你脉象无恙,根本探不出有何病症。”
      木瓜道:“我……我时时头痛,而且一想事情就痛,但若不再去想,就立马不痛了。华大夫……啊不,华门主,我这是……这是什么病?”
      华退之又是一愣,心想这等疾病,自己可从未遇上过。若说他受的是外伤,可平日却不发作,唯有思考之时才会有此病症。但若说是内疾,自己已探过他脉搏,却无半点异样,当真奇怪。
      他沉思许久,叹了口气,道:“兄台,你这病……我不会治……”话还未说完,郑怡“啊”的一声,道:“你不会治?那……那要紧吗?”华退之摇了摇头,笑道:“不要紧。我适才察探这位兄台的脉搏,全无紊乱之象,说明这病并不伤身。只是……唉,兄台以后少想事情就好。”
      木瓜甚觉失望,只得说道:“好吧,也只能如此。真是麻烦华门主了。”华退之摆了摆手,道:“我一点忙也帮不上,又何来麻烦一说?”说着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药瓶,递给木瓜:“这是我百药门秘制的安神丸,头疼之时可服一粒。兄台若是不嫌弃我百药门仅仅粗通药理,就收下吧。”
      木瓜见他以药相赠,心想:“这位华门主愿意亲自给我看病,还不计较我和小怡是乞丐,实在是位大好人。我已受了他不少恩惠,这药丸怎能再收?”当下便要出言婉拒。哪知还未说话,郑怡已抢过了华退之手中药瓶,抱拳笑道:“多谢华门主赠药。”华退之微微一笑,对清风与明月道:“我们走吧!”二人齐声答应,清风随即推着轮椅,三人齐向百药门的方向走去。
      郑怡见三人走得远了,回头刚想与木瓜说话,却见他生气地瞪着自己,笑道:“怎么?生气啦?觉得我不该收这药丸?”木瓜冷哼一声,道:“你……你这么……不要脸……”说着便气鼓鼓地盘腿坐了下来。郑怡微微一愣,接着顺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嗔道:“我不要脸?我哪儿不要脸了?我这是为你好!笨蛋!”
      木瓜听了她这句话,心中顿感有些甜滋滋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伸手轻轻扯了扯郑怡的衣角,轻声道:“小怡,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的……”
      郑怡此刻还仍在气头上,身子一甩,便甩开了他的手:“去去去,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哼!”说着把头一扭。木瓜见她还是生气,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须知哄女生乃是一门技术活,哪怕是纵横情场多年的老手,都不免会有失策的时候,更何况木瓜这样一个傻蛋?他苦思冥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只是坐在原地,连声叹气,后悔自己适才不该这样说她。
      郑怡见他许久都不再来哄自己,心中的火气变得更大了:“死木瓜臭木瓜烂木瓜,快来哄一哄我啊!笨蛋!”可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半点这方面的情绪,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和表情。
      木瓜想了良久,仍是没有想出办法,不禁看了郑怡一眼。见她一副娇嗔的小女儿家模样,脑中忽地灵光一闪,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走到郑怡的身后,扶住郑怡的双肩,在她耳边说道:“好啦,小怡,别生气了,是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
      郑怡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回响,心不仅软了,更快要化了。她接着害羞地挣脱开了木瓜的双手,低着头轻声说道:“别这样,这儿还有人呢。”
      木瓜微微一笑,问道:“你不生我气了嘛?”郑怡“呸”的一声,道:“谁说的,我还生气着呢,你可要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了。”说着说着,脸上不自禁地流露出了几分笑意。
      木瓜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笑道:“那你笑什么笑,生气了还笑?”郑怡道:“我……我这是被你气得都笑出来了好嘛?”木瓜听了,哈哈一笑,道:“好好好,全都怪我。”
      郑怡“哼”的一声:“当然怪你。”心中暗想:“这呆瓜笨瓜大木瓜,居然还这么会哄人。”想到这里,不禁又喜又羞。
      木瓜看着她低头拨弄衣角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欢喜。便在此时,他脑中忽然又浮现出了一段话:
      “大师哥,你这次下山……会不会记挂我?”
      他微微一怔,接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幕画面:雪山之上,苍松在侧,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站在山路前,低着头,拨弄着衣角,一举一动,跟郑怡几乎一模一样!
      “她……她是谁?看起来好熟悉……”
      想到这里,他竟感到有些害怕。他连忙摇了摇头,不再去接着想这个画面。
      耳畔忽然响起了郑怡的声音:“喂,傻瓜,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木瓜愣了一愣,这才点了点头:“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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