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见面 ...
-
舒池在高中的时候,班里有过一个非常出名的人。那人学业好、家世好、身材脸蛋也好,就连举止谈吐,和同年人比起来,都显得那么出类拔萃,让人望尘莫及。
校长和老师也都非常喜欢他,常常赞美他学习用功,待人诚恳,并呼吁各学生以他为榜样,好好学习。就连学生,对他也都敬仰有加,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几乎等同神话。
他便是傅宸纲。
那时,舒池一直很羡慕他,因为和平凡无趣的自己比起来,傅宸纲是那么耀眼,同时遥不可及。
那整个学期,舒池都在暗暗的观察这个仿佛与自己来自不同星球的名人,从眼神,到动作,再到谈话,默默的记下这些细小的枝节,直至有些时候,发现自己的行为在某程度上,已经开始模仿,模仿那个离自己无限遥远的,从天而降的插班生。
插班生傅宸纲,真的仿佛是从天而降。他一声不响的,忽然转到舒池的班上,然后,又忽然消失了。
舒池还记得那天,他们班一个家里比较富裕的学生,高兴的和朋友谈及母亲从日本买来给他的模型,旁边听到的人开始起哄,说要一睹那东西的真面目,只见学生笑笑,神秘兮兮的从抽屉里掏出了自己口中的珍贵模型,众人哗然,抢着要看,舒池心里虽然也有兴趣,但碍于和大家关系不熟,不好意思开口,更不好意思凑过去看,虽然忽如其来的兴致很快就被上课的铃声和老师随之而来的脚步声打断,舒池也暂时忘了这回事,但机会总是有的。
早上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因为临近中午放学,大家的玩心都被加倍放大,留在课室的人少之又少。舒池坐在那翻书,过了不知多久,待他抬头的时候,课室只剩他一个,他无聊的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落在那个藏着模型的桌子上。
人的好奇心总是很可怖的,它有时候帮人,有时候害人,舒池也不知是哪个,反正他就是神差鬼使的走近那位置,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从抽屉里把那个模型拿了出来。
现在的舒池已经记不清那模型的外观了,他只记得,他刚把那个模型拿出来,便听到走廊那边有人跑近,心慌之下,舒池胡乱的把模型塞进一个抽屉里,装模作样的坐回自己的座位,好像一切从没发生。
那时舒池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陆续有人回来,然后,平静终于打破,热闹的教室之中忽然传出一把不合时宜的尖利叫声,舒池抬头,看到了那个学生,一脸苍白。
他紧张的翻找着抽屉,嘴里喃喃的说着“不见了,怎么不见了”,神情有些可怕。
模型不见了。
旁边本来围观的人也纷纷过来帮忙寻找,最后,大家终于在傅宸纲的抽屉,找到了模型。
舒池直到今天,还深深记得当时那个怪异的画面,整个教室鸦鹊无声,众人面面相窥,有些怀疑,也有些不敢相信,但更多的是愤怒。走廊渐渐传来清澈的笑声,傅宸纲和几个同学玩闹着走了进来,然后,笑声逐渐沉下去,无辜的男生一脸不解的回望直直盯着自己的众人。
“傅宸纲,我们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从未被如此生硬的连名带姓质问,傅宸纲一脸不解,却还是保持着相应的礼貌:“你问。”
后来的事情仿佛不再是那么重要了,舒池只知道,一个误会,从此隔绝了一切可能。被怀疑的傅宸纲没有激动的辩解,他只是平静的看着质问他的众人,继续用他温厚的声音,缓缓的说道:“事到如今,无论我说什么,无论你们相信与否,我知道,大家心里从此会有一道裂痕。”
“所以我拒绝解释。”
那一刻,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法阻止的舒池,心里的愧疚随着心脏中心蔓延开来,直到身体感知到钝痛,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愧恨也可以杀人。
他想补救,可没有机会了。
就在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班主任宣布傅宸纲转学,那人,终究还是走了。
而如今,他却伏在自己的上面,笑着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这是什么玩笑?
或许,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玩笑。
面对傅宸纲的提问,舒池其实也是有点紧张的,因为他根本没有料到这人竟然对自己有印象。他回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涯,整个默默无闻,怎么可能劳烦到这样的名人牺牲大脑细胞来记住他。
因此听到这句话时,舒池的第一反应便是:他不是来寻仇的吧?难道他知道当年的那个事情是自己错手陷害了他?
傅宸纲好笑的看着舒池逐渐警戒起来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又不会害你,这么害怕干嘛?”
说着又重新站好,这次是真的有点疑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舒池不知他的目的,只好如实回答:“我当然知道你,从前高中时你可是我们班的风云人物,只是奇怪你怎么会记得我而已。”
说完心里不禁暗暗留意他的反应。
傅宸纲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回了句“是吗”,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踱步到房间门口,又随意的问道:“出来吃点东西吧?听他们说你昨天什么都没吃,净喝酒,这样对胃不好。”
舒池点了点头。
傅宸纲的房子很大,客厅饭厅,包括舒池昨天睡的客房在内一共还有三个房间,加起来大概一百五十多坪左右。整个房间的布局很简单,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看得出来傅宸纲很喜欢蓝色。
茶几下面放置的小饰物、地毯上零碎的图案、玻璃柜里的相框、桌子上的茶杯、墙上的挂画,全部都只有蓝和白两种颜色,却不单调,互相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
舒池置身在内,感到很舒服。
“你坐一下,我再去弄个荷包蛋,夹在面包里,没那么乏味。”
“啊,谢谢。”
舒池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会煮东西。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
“嗯?什么?问吧,不用客气。”
开放式厨房里,傅宸纲背对舒池,熟练的下油打蛋,听见从客厅传来的问话,随意的回应,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和一个多年没见的朋友讲话。
“你一个人住?”
带着丝微忐忑的声音,舒池虽然好奇,但不知自己冒昧的问题会否触及别人的私隐。
男人对此却毫不在意,笑着倜傥回他,“难道还有别人?”
“哦......”
“怎么了?这问题很重要?”
“没什么,只是有点讶异你会做菜。”
“没那么夸张吧,不过煎个蛋,复杂的我可不会。”
男人闻言笑了笑,拿着碟子走出来,在舒池对面坐下。
“你呢?怎么会进了朝商?我昨天在酒吧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
舒池拿起面包,吃了一口,笑笑,“是吗,打份工而已。”
看到对方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男人识趣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安静的吃着早餐,早晨的空气很清新,让人心旷神怡。傅宸纲抬头,对上舒池苍白瘦削的脸,心里不禁猜想起他现在的生活来。
从前高中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男生比一般人要安静得多,不怎么喜欢说话,总是在角落翻书,有次自己忍不住和他搭讪,他也只是慢了半拍的抬起头,“喔”了一声,敷衍至极。
就算现在,他坐在自己的面前,依然一副安静的样子,似乎从未改变。而自己,早已时过境迁。
“你有女朋友吗?”
听到这句话,舒池有点惊讶的抬起头,似乎在疑惑。但他不知道,傅宸纲心里也和他一样讶异,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问了个如此唐突的问题。
幸好,舒池惊讶过后,平静下来,似乎不太在意,“现在没有。”
“嗯。”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在傅宸纲心里,舒池仿如一座冰山,他和自己以往认识的朋友都不同,总是一脸平静,偶尔笑笑,也是力不从心。傅宸纲永远无法从他的表情了解到他任何的想法,就像一本内容高深的学术书,让人猜不透,读不懂。可同时,他也明白,这人胸无城府,不会算计,不会欺瞒,跟张纸一样白。
矛盾无比。
“今天打扰了,真的很感谢。那我就,先告辞了。”
舒池站在门口,稍稍低了一下头,向男人谢道。
“举手之劳而已,你这样正经的感谢我,会让我不好意思的。”
男人摆摆手,笑了笑。
舒池在早餐后就提出要回去,傅宸纲虽想让他再坐一会,但想起自己一会还有事,也不好挽留。
他倚在门边,看着舒池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触动了一下,不觉已经开口,“舒池。”
男人回头,他却不知自己要说什么。
“......还能再见吧?”
面对这奇怪的提问,舒池只是笑了一下,笑容很温暖。
“我们不是同一个公司吗?”
说完,便又转头离开。
傅宸纲呆呆的凝望他消失的方向,竟有些落寞。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房间,忽然觉得空荡荡,不知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