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斗章》诗歌哲

1、第一章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倦而归，因家里还有牵挂的人。

　　“宋渊，今天总管说让你好好休息。我们看你午时没吃饭，帮你带了些点心。”
　　“……谢谢”
　　“嗯，你好好休息吧，我们走了。”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连带着最后一点阳光也被隔绝在房屋外面。

　　经常水洗而发白的被子里宋渊紧紧抱着肩膀，过分苍白的脸上却格外的坚强。

　　“咳……咳”他起身伏在床边咳嗽，本就赢若不堪的身体好像要撕裂开了。

　　门外传来走路的，突然一个声音尖锐而刺耳 “这马上就要祭祀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生病，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

　　话语中的嘲讽一声不落的传进他的耳朵里。他想，妈的滚远点，吵死人了！

　　只可惜现在的他也没办让人闭嘴，他得趁着身体缓和，得赶紧让自己身体恢复。

　　用毛笔沾血在地上画出圆形，在中间写下你的诉求，魔鬼听到了，他会回应你的呼唤，满足你的愿望。

　　不巧。魔鬼没听到。

　　宋渊听到了，数十年前他被神界放逐。辗转流浪，躲避仇家。

　　最后不过葬身荒野，无人收尸，更没人替他流泪。

　　神界的仇人若知晓了宋渊结局，怕不是又要以此警告后人，离经叛道，不守规矩的下场。

　　“呵，真是一个疯子。”用这样不堪的阵法，能成功神降，也算是真正的虔诚了。

　　“你求了孤什么呢？”

　　“深渊的神啊，你可听见奴的祈求，我不求富贵，不求权势，不求冤仇了结，不求寿命长生。”

　　“奴只求，花容月貌，精雕玉琢。比那人更美！让殿下多看看我！”

　　“好。睡吧孩子，我会帮你的。”

　　宋渊心里有些愧疚，第一次欺骗一个孩子。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更何况，魔鬼哪有人可怕。

　　为了什么值得搭上一条小命，小的时候不明白，也许长大了就会懂。

　　以前宋渊也不懂，但后来有人教给了他，什么是值得搭上性命的事情，是尊严和梦想。

　　不过他现在只想活着，不择手段的活着。他想死后有人会为他难过，有人会为他思念。

　　他是欲望呼唤来的，自然要遵从欲望的驱使。

　　宋渊已经踏上过一次修道的道路，不用像几个时辰就将这如破洞一般的身体勉强恢复。

　　宋渊当初修道时学习很认真，心里总觉得只要努力就能成功，奋不顾身的学习。

　　虽然那时他没用上那份努力，但如今派上了用场。不过几个时辰就将失血过多的尸体和他的灵魂切合。

　　骤然变成凡人的宋渊，再一次体会到了饥饿。打开方刚才有人带来的点心，配着凉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思考着“他”提出的愿望。

　　此时安静思考的模样，午后的光透过窗纸，半昏半暗的照在宋渊的身上。冷清高寡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

　　让人贪恋的，迷恋的，勾魂摄魄的想要在这个人身上汲取丁点温暖。

　　“好奇怪的衣服？”刚填饱肚子的宋渊一边回忆之前的事情，也注意到了身上似袍子却繁琐的衣服。

　　宋渊心里有些担心，服饰的式样很多时候代表这一个国家的文化传统。

　　在服饰上很有讲究的国家，同样的，他们礼仪也会很完善。

　　复式的银线穿插在洁白的绸缎中，里襟，中衬都是普通的料子，外衫的材质却奢华昂贵。

　　宋渊起身查看屋子里的装饰，摆设。

　　屋子里陈设很简单，基本上只有简单的书本和茶具。衣柜里的衣服很奇怪，有的是很昂贵的布料，还有几件粗麻制作的外衫。

　　笔墨纸砚被所在一个抽屉里，垫在信纸下面有一张墨迹混乱的纸，皱皱巴巴的纸被人团起又被小心摆放。

　　纸上的字有点模糊，“日日慕君深，伴得相思人。”

　　当当！当！
　　一阵阵敲门声伴随着吵架的声音。
　　“快出来，祭祀大人来了，一会儿看见你们偷懒就死定了！”

　　还没回过神的宋渊也被人强硬拽出屋子，随着众人跪在庭院两侧。
　　他有些抵触和别人身体接触，但身处异地也不想徒增是非，只好忍耐。

　　“祭祀大人到！”侍从推开朱红色的门，也让宋渊看清了“祭祀”是何人。

　　深黑色的长袍，倒是没有一点装饰，反倒是身上的香气让他想起了他初入师门的教室，只是奇怪的味道下隐隐透着这个冒牌货的古怪。

　　“从明日起，我将会教授你们道法，每日辰时在英才阁讲课，你们若愿意也可以来听。”一边说着，一边神情中带着高傲的神色。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底的不屑在看到一旁的公子时顿时收起。

　　一位公子白衣而立，芝兰玉树，风光霁月。出身世家，才华横溢，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生出敬佩之意。

　　“英才阁乃是先皇招揽人才所建，其中不乏名士在此扬名，功盖千秋。”

　　“不是你一个相貌平庸，出身卑微之人能觊觎的。别污了殿下们的眼睛。”言语嘲讽之意同刺刀般，刮的人生疼。

　　话语刚落，众人目光落到宋渊身上，一个个露出看热闹的神情。

　　宋渊有些新鲜，自从他称神之后，在无人拿他的样貌取笑。

　　倒不是宋渊长相不堪，而是妩媚动人，蓝颜祸水，妖娆倾城。当时宋渊靠脸在修道界混的风生水起，哄得不少女修心花怒放。

　　尚未成年时就有修邪道之人想要把他当成双修的鼎炉。

　　可见宋渊的样貌有多招人疯狂……

　　第一次被人嘲讽平庸，宋渊差点没反应过来是夸赞还是嘲讽。

　　“你长的好丑。”
　　! ! ？
　　“宋渊疯了吗，敢和王公子大言不惭。竟然说王公子长得丑！”

　　“你个贱民，谁给你的胆子和我这样说话。”说着，就要动手打宋渊。

　　宋渊虽然现在体弱，但一介凡人还没有放在心上。

　　用力攥住王公子的手，“别管闲事，少来惹我”，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闹剧结束，众人纷纷吃瓜。

　　祭祀简单的吩咐了些事宜就离开了，留下的却是众人的讨论。

　　“怎么我们可以去听课了？不是安排我们学习跳舞礼乐。”
　　“英才阁唉，那不是皇子们上课的地方吗？”
　　“我们是和殿下们一起上课吗？”
　　“我想看九殿下…”
　　“放肆，真是不知廉耻，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位蓝衣少年呵斥到，“不过是走运进了清贵院，真把自己当贵人了！”

　　“王公子消消气，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被喝责的人诺诺不敢回嘴，旁边人倒是有愤愤不平的，不过在知道王公子也是是世家的身份之后，也没再敢同蓝衣少年辩解。

　　到不过暗暗非议，司马公子也没他这般骄纵。

　　宋渊站在人群的后面，安静的看着这些人暗流涌动的心思。

　　同样的，他也感到这位施术者恐怕身处的地方不是那么太平。

　　正在讨论的不仅仅有院里的青年们，还有刚刚结束早朝的大臣。
　　“还有五个月就要祭祀了，怎么突然有变动。”
　　“还能因为什么，各位皇子也到了结亲年纪了。”
　　“荒唐！清贵院的人是要祭祀给上神的，怎能同神明抢人！”
　　“你莫要宣扬，祭祀卜卦，这次的贵人之中，有紫气祥瑞之人，可保江山永固。”
　　“那皇上是……”
　　“皇上的皇子们各有千秋，又尚未确立太子之位。”
　　“你觉得江山永固和供奉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那个更重要？”
　　被告知真相的大臣慎之又慎，又问了一遍“真有此事？”
　　“确实如此。”

　　金红色的余晖倾斜在皇宫之上，红墙绿瓦之间仿佛在唱着一首未曾听过的乐曲。
　　八转玲珑塔高悬在檐上，宫人匆匆而过，井然有序。
　　宋渊回到屋子里便开始修炼，身体透支的太过严重，他得先保证自己的性命。

　　气息在体内运转，更好的帮助他了解“他”之前的遭遇。
　　瘦小的身体里有十几道伤口，多为刀剑伤。出生时因气血不足用过重药，留下了体虚惧寒的底子。
　　《云决》的绝妙之处在于可以让修炼的人气息淡若如云，身轻似燕。渡劫更加安全，比较适合身体不好的人修炼。
　　而让宋渊选择它的原因，因为刚刚来到这儿，让他感到恐慌的并不是地方的转变，而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很少。

　　这就意味着，这里限制几乎没有。

　　举个例子，如果在他以前的世界想要重新踏上神路需要被各种规则阻拦，这也是为了保护天道的稳定，更何况这里还没有那帮人的阻拦。

　　但是，如果是这里，升神的道路甚至可以用一帆风顺来形容。⊙_⊙
　　“这……也太好了吧。”

　　宋渊开始有些嫉妒这里的人了。
　　想起以前每次渡劫都要想尽办法去化解。
　　果然，人和人是不能比较的。不然那些在修仙折损的天才是要多大的怨气。

　　一夜无事……

　　早早有宫人将早膳端来，公子们也整理衣冠开始用早膳。
　　“子渊，一起用啊？”
　　“嗯”是昨天送来糕点的，宋渊对他好感度还是很好的。
　　“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昨天还很担心你呢，这几天好多水土不服的公子生病了。”
　　“嗯，休息一下就好多了。”
　　“那就好。”
　　浅淡的关心，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食不言，寝不语。教管的先生也会和公子们一起用膳。
　　礼仪不合规范者还要有所惩罚。
　　宋渊本来用餐礼仪就很好，也没体会到他们战战兢兢吃饭的害怕。

　　早课开始之前，所有人可以在后院醒晨，相互交流。
　　宋渊还没完全认识这些人，以防有人和他搭话暴露，独自去了后院的花园，欣赏风景。
　　还没进入花园，就听到有人在里面，即便刚踏入修炼，宋渊的听觉也变得比常人灵敏些。
　　“昨天子观的父亲将他接回去了，乐一。我也想回家了。”

　　“…………我不想回家了，我们以后就可以和殿下们一起上课了，我想搏一搏。”
　　“你疯了？我们是被选上来进献给神明的，你怎么想…”
　　“阿离，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被他们卖给李统领的，要不是我们拼命逃跑，现在我们就是他府邸里的玩物！”
　　“那……你打算”
　　“阿离，你别管，如果我失败了你就想办法离开。千万别回哪里了，也别想着我，记得跑的远远的”

　　“阿离…别抛下我，我…就只有你了……”奶气的抽泣一声一声的。
　　“别哭了”乐一轻轻抚摸着他。

　　悲伤的分离在这个角落酝酿，宋渊本不想偷听到这样的对话，但没想只是躲清净进竹林中，却听叫这样的事。

　　宋渊看了看他们，悄声离开了。
　　“乐一，阿离”两个人的名子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印象。